程謙謙,張滕飛,鄭曉霞
(甘肅中醫藥大學,甘肅 蘭州 73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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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師高徒·
李妍怡教授治療偏頭痛經驗采擷
程謙謙,張滕飛,鄭曉霞
(甘肅中醫藥大學,甘肅 蘭州 730000)
李妍怡教授為甘肅省名中醫,甘肅省中醫院腦病科主任醫師,博士研究生導師,從事中西醫結合臨床、教學工作近40年,善于采用中西醫結合治療內科常見、多發、疑難病癥。偏頭痛是一類有家族發病傾向、以反復發作的偏側或雙側頭痛為臨床特征的神經-血管功能障礙性疾病,病初為劇烈的搏動性頭痛,后轉為持續性鈍痛。李教授臨證采用自創佛手定痛湯治療偏頭痛,療效頗佳。茲舉驗案1則,以闡述李教授治療偏頭痛辨證論治、組方遣藥的經驗。
李妍怡;中醫師;佛手定痛湯;偏頭痛;醫案;臨床經驗
偏頭痛是一類有家族發病傾向、以反復發作的偏側或雙側頭痛為臨床特征的神經-血管功能障礙性疾病,臨床表現以搏動性頭痛、 反復發作、多為偏側為特征,頭痛發作時常伴有惡心、嘔吐及畏光等癥狀[1],在頭痛發作前或發作時可伴有神經、精神功能障礙。該病青春期發病最多見,女性多于男性。現代醫學對該病尚未有統一明確的病因病理研究,臨床治療措施多為對癥治療,療效差強人意。
李妍怡教授為甘肅省名中醫,甘肅省中醫院腦病科主任醫師,博士研究生導師,從事中西醫結合臨床、教學工作近40年,善于采用中西醫結合治療內科常見、多發、疑難病癥,對偏頭痛的辨治獨具匠心。佛手定痛湯是李教授在古方佛手散(當歸、川芎)基礎上重用甘肅道地藥材岷當歸,并配伍白芷、細辛、羌活、荊芥、防風、蔓荊子、白芍、僵蠶、甘草等藥材而成,具有活血化瘀、補益肝腎、行氣填精的功效。李教授臨證采用佛手定痛湯治療偏頭痛,療效頗佳。筆者有幸跟師學習,現將李教授治療偏頭痛的經驗做一淺述,供大家學習借鑒。
偏頭痛屬中醫學“頭痛”“頭風”“偏頭痛”“偏頭風”范疇。中醫學早在殷商甲骨文就有“疾首”的記載;而頭痛一證首載于《黃帝內經》,稱之為“腦風”“首風”。《東垣十書》曰:“風寒傷上部,入客經絡,令人振寒頭痛,或風寒之邪;留伏陽經,為偏正頭痛。”張仲景在《傷寒論·辨厥陰病脈證并治》中論及太陽、陽明、少陽、厥陰病頭痛的見癥及其辨證論治,如厥陰頭痛,“干嘔,吐涎沫,頭痛者,吳茱萸湯主之”。《諸病源候論·痰飲病諸侯卷》提出“風痰相結,上沖于頭”亦可致頭痛。偏頭痛與情志因素密切相關。《素問·生氣通天論》曰:“大怒則形氣絕,而血菀于上。”指出情志不調,氣機不疏,病初氣分,延久及血,血凝成瘀,亦可致頭痛。《脈因證治·頭痛》云:“頭痛之癥,或在半邊,或在兩邊……惱怒即發,痛引脅下,此肝火攻沖痛也。”《丹溪心法·頭痛》認為“頭痛多主于痰”, 并提出“如不愈各加引經藥,太陽川芎,陽明白芷,少陽柴胡,太陰蒼術,少陰細辛,厥陰吳茱萸”。《金匱翼》曰:“痰厥頭痛……積而為痰,上攻頭腦而作痛。”王清任在《醫林改錯·頭痛》中論述血府逐瘀湯證時言:“查患頭痛者,無表證,無里證,無氣虛痰飲等證,忽犯忽好,百方不效,用此方一劑而愈。”開創后世活血化瘀法之先河。《證治準繩·頭痛》曰:“醫書多分頭痛、頭風二門,然一病也,但有新久去留之分耳,淺而近者為頭痛……深而遠者為頭風。”對于頭痛的認識不僅限于上述,后世醫家對此病亦多有闡發,其內容日趨完善和豐富。
頭痛可分為外感與內傷兩大類。外感頭痛多為外邪上擾清空,壅滯經絡,絡脈不通;內傷頭痛之病機多與肝、脾、腎3臟功能失調有關。肝主疏泄,性喜調達。頭痛因于肝者,或因肝失疏泄,氣郁化火,陽亢火升,上擾頭竅而致;或因肝腎陰虛,肝陽偏亢而致。腎主骨生髓,腦為髓海。頭痛因于腎者,多因房勞過度,或稟賦不足,使腎精久虛,無以生髓,髓海空虛,發為頭痛。脾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頭竅有賴于精微物質的滋養。頭痛因于脾者:或因脾虛化源不足,氣血虧虛,清陽不升,頭竅失養而致頭痛;或因脾失健運,痰濁內生,阻塞氣機,濁陰不降,清竅被蒙而致頭痛。若因頭部外傷,或久病入絡,氣血凝滯,脈絡不通,亦可發為瘀血頭痛。
現代醫學對本病的病因和發病機制尚未闡釋清楚。多數學者認為:該病發病與環境、精神、內分泌功能失調、神經遞質、免疫因素等多方面功能障礙有關,部分患者有家族遺傳傾向。此外,該病的發作常有多種誘發因素,如天氣、疲勞、月經期、精神因素等。
頭痛之癥,外感、內傷皆有之。歷代醫家在治療該病時也多從肝郁化火、肝陽上亢、腎陰不足等入手,亦有一定療效。然而,李教授認為:“頭為諸陽之會”,手足三陽經皆上會于頭,五臟六腑清陽之氣亦皆上榮于頭,故外邪侵襲可引起頭痛;內傷七情、臟腑功能失調均可引起經絡受阻、氣血被遏而致頭痛。若頭痛反復發作,病程較長,久治不愈,日久便產生久病入絡、久病多瘀的病理改變。李教授根據“高巔之上,唯風可到”“久病入絡”“久病多瘀”的理論,認為偏頭痛以風、瘀為主要病因病機,確立了活血化瘀、祛風止痛的治療原則,自創佛手定痛湯。
佛手定痛湯是在古方佛手散(當歸、川芎)基礎上配伍傳統的祛風止痛藥物而成,藥物組成:岷當歸30g,川芎20g,白芷10g,細辛3g,羌活10g,荊芥10g,防風10g,薄荷10g,白芍15g,僵蠶15g,甘草5g。方中加大活血化瘀的力度,重用當歸、川芎。當歸使用甘肅道地藥材岷當歸,性溫味甘,歸心、肝、脾經,具有補血活血、調經止痛、潤燥滑腸之效,可促進氣機調暢,氣行血行,瘀血當化,則頭痛方止;川芎味辛性溫,上行頭目,下達血海,為血中氣藥,行氣開郁,理氣止痛,“血因風郁,得芎入而血自活,血活而風自滅,則頭風頭痛可除”。此2藥共為君藥。羌活性辛溫、苦燥,辛能祛風,溫能散寒,苦能燥濕,具有祛風散寒、除濕止痛之效,發散之力強勁,能散太陽經風寒濕之邪;白芷辛散溫通,芳香上達,善能治療頭痛,對邪入陽明、前額和眉棱骨疼痛者止痛之力較強。此2味共為臣藥。細辛味辛,性溫,有小毒,能祛風散寒,通痹散結,發郁火,散水氣,為治療疼痛要藥,“入足厥陰少陰血分,治少陰頭痛如神,亦止諸陽頭痛,諸風通用之”;荊芥性微溫味辛,芳香而散,氣味輕揚,性溫而不燥,以辛為用,以散為功,偏于發散上焦風寒,又入于血分,可發散血分郁熱;防風氣味俱升,性溫而潤,善走上焦,以治上焦之風邪,又能走氣分,偏于祛周身之風,且能勝濕,與荊芥配為藥對,相須為用,并走于上,發散風寒、祛風勝濕之力增強;薄荷味辛,性涼,歸肺、肝、膽經,具有疏散風熱、利咽透疹、疏肝解郁、清利頭目之效,其之涼可制川芎、防風之溫燥,又能兼顧風為陽邪;僵蠶為蟲類要,味咸、辛,性平,歸肝、肺、胃經,具有祛風止痙止痛之效;蔓荊子味辛、苦,性微寒,歸膀胱、肝、胃經,可清肝經風熱, 清利頭目,止頭痛;白芍性微寒、味微苦,歸肝、脾經,具有養血斂陰、柔肝止痛、平抑肝陽的作用,用之以增強當歸、川芎養血活血之效,又可防諸祛風藥及蟲類藥物之辛燥太過。以上7味共為佐藥。甘草為使藥,顧護中焦,調和諸藥。現代藥理研究表明:岷當歸具有解痙止痛、鎮靜安神、抗輻射、增強免疫機制、增強機體對缺氧的耐受力、促進造血、抗凝解聚等作用。岷當歸還含有 15 種以上的微量金屬元素,對調節人體正常生理活動起重要作用[2]。川芎被稱為“血中氣藥”,現代藥理學實驗研究證實,其含有川芎嗪、阿魏酸、川芎內酯、揮發油等化學成分,其中川芎嗪有擴張微血管、改善微循環、抗自由基等作用,阿魏酸有鎮靜止痛等作用。
偏頭痛患者在頭痛發作時常伴有心煩焦躁、頭暈目眩、夜寐差等癥狀。多方面臨床研究提示:精神心理因素在偏頭痛的發生、發展、治療和預防中扮演著重要角色[3]。因此,對于偏頭痛的治療不僅應包括傳統的藥物治療,還應包括精神心理因素的干預。在這一觀點上,李教授結合頭痛患者的臨床表現認為:臨床頭痛病的發作多由精神心理因素誘發,尤其是年輕女性和中年男性由于社會壓力與家庭負擔的加重導致的心理焦慮、抑郁等極易引起頭痛、頭暈等。基于此,李教授臨證治療偏頭痛時尤其重視患者精神心理方面的治療。李教授指出:伴夜寐不安者,多為肝氣橫逆,上犯于心,心神失養,參以首烏藤、珍珠母、五味子安神助眠;伴心煩焦躁者,多為思慮過度,耗傷陰血,心肝失養,神魂不安所致,伍炙甘草、浮小麥、大棗、梔子、淡豆豉以清熱除煩、養心安神;伴頭暈目眩者,系肝陽化風、上擾清空所致,加半夏、白術、天麻、葛根平肝息風止眩。
患者,女,17歲,學生,2016年1月18日初診。主訴:左側頭部疼痛半年,加重1周。患者半年前因感冒而反復出現頭痛,疼痛較劇烈,疼痛部位主要位于巔頂偏左,休息后可緩解,伴有頸部僵硬不適,偶有干嘔。患者平素性格孤僻,沉默寡言,不喜與人交流,心煩,遇事容易緊張。現癥:頭痛,面色萎黃,精神疲倦,情緒煩躁,飲食尚可,睡眠較差,便秘溲赤,舌淡,苔白,脈沉細。頸椎X線正側位片示:頸椎生理曲度直。抑郁焦慮量表檢查示:輕度抑郁,輕度焦慮。西醫診斷:①頭痛;②抑郁焦慮狀態。中醫診斷:偏頭痛,辨證為風寒侵襲、脈絡瘀阻證。治宜祛風止痛,活血化瘀。方予佛手定痛湯加減,處方:當歸30g,川芎20g,防風10g,細辛3g,白芷10g,薄荷10g,羌活10g,僵蠶15g,白芍15g,全蝎5g,柴胡15g,黃芩10g,葛根15g,首烏藤30g,珍珠母30g,五味子15g,梔子10g,淡豆豉10g,炙甘草15g,浮小麥30g,生地黃10g。每日1 劑,水煎服。同時口服百樂眠膠囊,以幫助睡眠。服藥7劑,患者頭痛可以忍受,睡眠有所改善。效不更方,繼服15劑,患者頭痛明顯緩解,頻率、程度均有減輕,且每次頭痛的持續時間明顯縮短,心煩也有所減輕,夜寐安,二便正常。停服百樂眠膠囊,中藥方再服6劑,患者諸癥大減,頭痛偶在情緒緊張的情況下出現,疼痛程度不似之前劇烈,患者精神狀態明顯好轉。原方去全蝎,繼服7劑,以鞏固療效。隨訪2個月,未復發。
按 患者因起居不慎而感受外邪,外邪上擾清空,壅滯經絡,引起經絡不和,氣血不利,導致頭痛;頭痛遷延不愈,久病入絡,氣血凝滯,脈絡不通,發為瘀血頭痛。李教授根據風、瘀的病因病機,以祛風止痛、活血化瘀為治則,方予佛手定痛湯加減,并在此基礎上配伍炙甘草、浮小麥養心安神,和中緩急;全蝎剔絡搜風,定風止痙,通竅止痛;首烏藤、珍珠母、五味子斂心安神;梔子、淡豆豉清透心經郁熱;柴胡、黃芩“疏散郁謁之氣,透達肝經郁熱”;葛根味甘氣涼,能起陰氣而生津液,滋筋脈;生地黃“平諸血逆,消瘀通經”,配合當歸、川芎可加強活血化瘀之效。諸藥合用,共奏奇功。
近年來,隨著生活方式的改變及生活壓力的增大,偏頭痛越來越影響著人們的健康。李教授根據多年臨床經驗自創佛手定痛湯治療偏頭痛,運用大量祛風藥物,因祛風藥大多辛散,味薄,且善走竄,兼有行氣開郁、宣暢氣機的功效,在祛風的同時也有助于活血化瘀、調暢經絡氣息,達到祛風止痛的治療目的,正如李杲在《蘭室秘藏·頭痛論》中所言:“凡頭痛皆以風藥治之者,總其大體而言之也。高巔之上,惟風可到,故味之薄者,陰中之陽,乃自地升天者也。”此外,李教授還指出:對于偏頭痛除了藥物治療外,還應給予精神心理因素的干預,從而更有效地控制偏頭痛發作,抑制偏頭痛的慢性轉化,減輕患者的負擔,從根本上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
[1]方之勇,余一明.頭痛寧合劑治療偏頭痛48例[J].河南中醫,2013,33(3):431-432.
[2]李妍怡, 竇友義,東紅.大劑量岷當歸應用的毒副作用臨床研究[J].蘭州醫學院學報(醫學版),2002,28(2):8-10.
[3]熊澤東,郝玉曼,秦新月.偏頭痛與精神心理因素關系的研究進展[J].現代臨床醫學,2015,44(2):89-92.
(本文承蒙李妍怡教授指導,特此謝忱!)
(編輯 顏 冬)
1001-6910(2016)11-004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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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10.3969/j.issn.1001-6910.2016.11.19
2016-06-19;
2016-0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