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守陵制度簡述
——以永陵為例

趙家煒吉林大學人文科學試驗班

清守陵制度簡述
——以永陵為例

趙家煒
吉林大學人文科學試驗班

摘要：從不同時期的陵寢制度中，不僅可以窺視當朝政治生活的興衰，更以見得文化領域的變遷。本文即以永陵為例，重點比較守陵制度從形成到完備之間的變化情況，對陵寢管理機構、守陵群體、陵寢祭祀與東巡活動等內容進行細致的梳理。

關鍵詞：清永陵；守陵制度；祭祀；東巡

陵寢為歷代帝后死后所葬之地，而與之相伴產生的陵寢制度，會隨著王朝更替、封建皇權的發展而不斷演變。清朝，作為封建專制統治的最后一個王朝，帝陵的保護最為完善，傳世史料保存的也最為豐富和完善。有清一代共有十二帝十一處陵寢，其中，關外三陵是建置最早、規模較小、最具滿族風格的一代祖陵。而永陵以年代最久、地位最尊為三陵之首。

一、管理機構

（一）入關前

在清入關前，由于關外陵寢建置簡單、規模較小，而且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后金政權沒有能力對祖陵進行國家級別的祭祀與保護，因此盛京三陵尚未成形同時又缺少嚴格完備的陵寢管理制度。只委派皇帝親信或與太祖有某種親緣關系的人進行守護，且人數只在十余人左右。《清太宗實錄》中有言“于是命官敬謹守護”，可見皇太極對其重視。這一階段的守陵工作依靠著皇恩賞賜作為維系，皇太極多次召守陵人員賜以糧食衣布。到入關前，努爾哈赤的陵寢已有二十多位守陵人，承擔著基本的陵寢防護、守衛的工作，是以成為后期陵寢制度的基礎。值得一提的是，在順治入主北京之前，關外皇陵的守衛工作都由國戚親信擔任，依靠血緣以及皇恩作為聯系的基礎，尚未形成國家立法上的完備體系。而國戚作為守陵群體的主要組成部分，是關外皇陵有別于清東西兩陵的制度特色，這與它發展的歷史有關，也與滿族最原始的傳統特色有關。

（二）入關后

清順治帝入主北京之后，北京正式成為大清都城，滿清政權也順利成為繼元明而來的正統繼承者。從此盛京成為留都，成為被大清一朝盡力保護的“龍興之地”。從此開始，關外皇陵的地位日隆，而其守陵保護制度也漸漸豐滿完備。自順治始，中央多次對三陵進行修繕，擴建，不僅設置了專門的守陵機構與規章制度，同時將其納入自身的統治行為之中，成為其政權合法性說明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永陵，主要的守陵機構由總管衙門和掌關防衙門兩部分組成。前者是最高的權利機關，設立于康熙九年，是專門負責保護皇陵安全的機構，直接接受盛京三陵守護大臣統轄。總管是總管衙門的最高長官，掌管看守永陵關防大印，官階正三品。總管以下設左翼長統轄四旗（鑲黃旗、正白旗、鑲白旗、正藍旗）、右翼長統轄四旗（正黃旗、正紅旗、鑲紅旗、鑲藍旗）。每旗下再設滿洲八旗防御兩人,共十六人；領催四員，馬兵一百八十名，其中舅氏子孫兵一百名，國戚章京品級兵三名，筆帖式兩名①。按職輪班在齊班房內值守。永陵大祭時，督率官兵看護陵門，查驗祭品，并參加儀式，隨班行禮。

掌關防衙門是每陵的文職機構，負責陵寢祭祀及皇陵建筑的維修，掌關防官是其最高官職，文職四品，是衙門的掌印官。下設副關防官兼尚膳正一人，負責督查茶膳坊祭品的制作，并在親率貢獻祭品，參與陵寢大內值宿；副關防官兼內管領一人，執掌監督果房、膳房祭品的制作，管理關防衙門下屬人丁戶口，協助掌關防官；另設筆帖式兩名，管理檔案文書往來；設副內管領一人，協助監管果房、餑餑房祭品制作；尚茶副一人，協助尚膳正監理茶房、極品制作及供獻；尚膳食副一人，負責膳食房祭品制作與供獻；尚香人四人、尚膳人八人、擺桌人若干，負責大小祭祀典禮中祭品的擺設、管理等事務，并設執事的拜唐阿十二人，及院戶、匠役、壯丁等數十人。陵寢差役人員是隨國勢的盛衰而多寡不定。

二、守陵群體

（一）官員選任與組成

在陵寢官員的選任上，掌關防官，則因其如上述的工作專業與特殊，所以始終從本機構的下級選缺補任。而另一主要機構的首領，總管衙門總管作為永陵的最高職務長官，由從下級翼長與地方官員晉升，乾隆十三年改為從在京的武職官員擇優上任，但始終都是終身制,但不支持特權手段直接任免，需從下級競爭②。嘉慶二十三年，總管改為五年為一任期，期滿回京復原職。因此，可見陵內總管機構有完善的由下到上的官員流動體系，從防御到翼長再成為最高長官一陵總管。而防御，正如上文所述，出自八旗且父死子繼，而且官員中國戚章京、舅氏子孫兵也占了很大比例。因此，以永陵為首的盛京三陵在官員任免上在很長時間內都是以國戚子孫為主的內部循環。這與清前期的守衛模式一脈相承，只是守陵官員承擔的職責范圍日益廣泛。

隨著陵內管理機制的不斷完善，國戚子孫不斷進入充實守陵群體，從守衛、巡防到祭祀以及祭品的制作，陵內的兩大主要機構中，國戚仍然占有大部分席位，并且不斷被繼承。這樣將國戚舅氏關系合法化的陵內管制在清關內的東西兩陵中是不常見的。在關內二陵中，從雍正朝始，皇家宗室王公擔任陵寢守護大臣居多。到嘉慶六年，宗人府每三年上奏一次在京的合適人員名單，由皇上挑選守護陵寢的貝勒、貝子。至此，由宗室王公輪流守護成為清東、西陵的定例，與關外三陵的人員構成截然不同。這樣的不同源于盛京三陵在形成之初，具有以國戚子孫守陵的契機和條件，而入主中原后，其陵寢的建置及其管理制度均承明制，完備且規范，自然不會以外姓拱衛皇陵。所謂“圣天子孝先天下，首重山陵”，清朝以外族身份入關，在接受儒家思想以便統治的大環境下，以宗室王公輪流守衛帝王陵寢也順理成章。關內與關外兩種群體模式都有形成的背景原因，幸運的是關外三陵在后期也完整的保留了其最初的民族特征。

（二）守陵官員待遇

陵內兩大管理機構都具有嚴格的規章制度，官員憑職食祿，兵丁論功領賞，記過受罰③。乾隆時期，最高長官總管衙門長官一職為三品俸，俸銀150兩，俸米折銀90兩，養廉銀20兩，隨缺地各八十日(每日六畝)。可謂是名利雙收的美差。但同時，這一位置最為責任重大。嘉慶十五年，永陵總管滿福就在泛濫的蘇子河洪水中以身殉職。總管之下的翼長為四品俸，隨缺地各六十日。在下一級，防御為五品俸，隨缺地四十日。其余各吏基本都是隨品級俸糧,地三十日。而每陵的”技術”機構，掌關防衙門主官為正四品俸，隨缺地六十日，年俸為米二百零五斛。副關防官從四品，隨缺地五十日，年俸米八十斛。內管領五品俸，年銀八十兩，隨缺地四十日，米八十斛。尚膳正、尚茶正為五品俸，年銀八十兩，隨缺地四十日，無俸米。尚茶人、尚膳人、尚香人為七品，月食二兩晌，各級隨缺地十五日。匠役則有五錢晌為月食。廚役等只支領米、鹽等。三陵管理機構依照嚴格的品級差異食俸，若有變化需要按時上報朝廷。同時，不同等級的官員也需按月、季度、年等不同要求上報俸銀領用情況。如永陵的“二品銜花翎總管祥征左翼長、右翼長俸銀”清單。

守陵官員不僅有規定下的俸祿，同時擁有得皇帝賞賜的待遇。一般皇帝在謁陵會給守陵官員諸多賞賜。比如康熙曾多賜守陵官兵牛羊、馬匹白金。比如康熙十年，皇上東巡期間，召見盛京將軍以及三陵總管，親自以金甌賜酒給這些官員，并賞賜腰刀綢緞等物品④。十一年后康熙帝再次東巡，同樣親召三陵總管，御賜衣物鞋帽⑤等等以示恩寵。從此，東巡期間對三陵總管的賞賜成為慣例，乾隆、嘉慶、道光年間都有按例行賞。而且守護三陵的眾多官吏、兵丁等等亦多有獎勵。

三、祭祀與東巡

（一）祭祀活動

如上文所言，守陵官員的重要職責之一即準備祭祀活動。永陵的祭祀是從建陵之日起開始的，只是當時無典制可依，祭祀禮儀、祭品及祭祀時間都有一定的隨意性。順治十五年后，滿清政權逐漸穩定，永陵建筑規制、祭祀典制等等亦漸漸成型。前文詳述的兩大陵寢機構除看守和管理的職責外，主要是主持、參與永陵的大小祭祀，二衙之下常年設有的一批丁役即從事永陵祭品的加工制作。

永陵完整的祭祀典制是為一年四大祭、二十小祭，大祭于清明、中元、冬至、歲暮，小祭于每月朔日、望日。此外，逢國家重大慶典也要對祖陵行告祭禮。祭祀的主祭官都由皇帝欽遣，記于各朝實錄為“遣官祭永陵”，一般由宗室王公大臣或盛京將軍擔任。

至于祭祀用品，《清史稿·吉禮五》中記載，永陵于每年清明、中元、冬至、歲暮為四時大祭日，行大饗禮。“帝后同祭。用牛一、羊二、尊一，各率先制；帛一、羹飯脯醢一筵，計十八盤；餅餌果品一筵（共六十五盤）；茶碗一、金爵三、金匕一、金箸一雙；帛共篚，牲共俎。尊實酒，疏布冪勺具。”

祭祀過程也頗為繁復隆重，參祭官員著朝服集于啟運殿前，按八旗左右翼排班站立。先禮部官員在祝版房內行一跪三叩禮恭捧祝版至啟運殿陳供案上，再由陵寢管理人員向暖閣行一跪三叩禮，恭請四祖、后神牌，供奉于寶座再行禮退出。之后開始大祭初獻禮，由主祭官員在禮部引導下獻帛、獻酒后退回拜位，所有參祭官員跪聽讀祝官員宣讀祝文。之后再行亞獻、終獻禮，儀式與初獻禮相同，只是不讀祝文。最后將祝版、祝帛等送焚帛亭焚化，參祭官員再行禮，退出方城，陵寢管理人員歸送神牌還暖閣，大祭宣告結束。撤下的祭品給參祭人員及陵寢官兵面向啟運殿跪食，謂之“吃克食”。大祭時，還要為寶頂舉行敷土禮，并在肇祖原皇帝衣冠冢上插佛托。每月的朔望小祭規模較之稍遜，不請神牌不讀祝文，祭品也少于大祭。

在永陵祭祀制度的演變過程中，既有中原祭祀習慣的承襲，又有滿族前期最為傳統的民族習慣，既體現了清歷代帝王對祖先龍興之地的重視，又可見其與眾不同的少數民族風情。

（二）清帝東巡

自順治元年清朝入主中原，盛京關外這片祖地成為另后嗣魂牽夢縈之所，順治帝本人即念念不忘祖宗三陵，多次意欲東行卻未能如愿，直到康熙十年，少年天子終了父親心愿，并從此開創東巡典制⑥。有清一代，共有四朝天子先后十一次東巡關外，謁祭三陵，敬展孝思。

清帝東巡或乘馬或乘輿，乘輿降輿之處均臨時酌定。隨行王等均于下馬碑下馬，貝勒以下大臣、侍衛三品官以上于未至下馬碑下馬。皇帝謁陵永陵當日于啟運殿行展謁禮，次日行大饗禮。屆時皇帝御禮服，隨從王公百官均朝服。皇帝謁陵親行大饗禮御素服，國有大慶御禮服。皇帝行三跪九拜禮，王公百官隨行禮。

清朝帝王東巡，一方面要展謁山陵，瞻仰舊宮遺跡遺物以追遠報本，駐蹕留都宮殿，舉行頒詔、賞賜等慶典活動，另一方面還有借此東巡省察地方、親歷風物民情、巡邊設防抵御沙俄侵略、畋獵行圍輯撫蒙古各部等。因此，東巡活動不僅涉及本文研究的清宮典制與祭祀禮儀，更涉及內政外交、經濟文化、軍事制度和民族關系等諸多方面。清帝東巡每次隨行扈從多則六七萬人、少則萬余人，車馬轎夫、膳食費用、橋道補修等等，所耗眾多，這也是在請后期東巡基本取消的原因。而在國家國力不足以支撐起東巡活動之后，永陵受重視程度明顯下降，漸漸淡出歷史中心。

綜上所述，以永陵為代表的盛京三陵自建成之日起，隨著清政權的日益膨脹而不斷擴充完備，甚至在晚期發展成為官員冗多的管理機構。在守陵人員上關外三陵始終保持著與關內不同的以國戚舅氏子孫為主的守陵群體構成，在國家運轉中承擔著東巡祭祖的重要政治任務，并可以從中窺探國家實力的變化。

注釋：

①《清會典·兵部》卷五百四十三：“永陵總管一人。翼長二人。司工匠一人。防禦十六人。天聰八年。設燒造瓦散秩五品官一人。順治八年。設防禦二人。十二年。增設防禦六人。康熙八年。改燒造瓦官為工匠。升其秩為四品。九年。設總管一人。翼領二人。增設防禦八人。乾隆五十九年。改翼領為翼長。光緒元年奏準。興京設副都統一人。所有永陵翼長關防等官。”

②《盛京典制備考》“總管官缺以陵寢翼領、曉騎營參領并男以下世爵,開列十人題補”

③以下俸銀記錄皆出自《盛京典制備考》。卷一：“總管俱之品俸隨缺地各八十日，翼長俱四品俸。防御俱五品俸,按級各逆減二十日。筆貼式隨員級俸糧隨缺地各三十日。章京品級與舅姨子孫兵均同食二兩餉,隨缺地章京為各二十五日,子孫兵為各十五日。領催馬兵隨缺地各十日。掌關防官同四品俸歲支俸來一百零五解隨缺地各六十日。副關防官歲支俸米各八十斛、內管領同五品俸銀八十兩米八十斛隨缺地各四十日,茶膳正俱五品俸不支米,隨缺地可四十日,副內管領及茶膳副俱食二兩餉隨缺地各三十日,茶膳人及香燈人俱食二兩餉隨缺地各十五日拜唐阿食一兩餉者有隨缺地十五日十日不等,食五錢餉者隨缺地各十日。匠役食五錢餉者,廚役支領米鹽者,院戶支領布綿者三項各有缺分定”

④《清實錄·圣祖仁皇帝實錄序》：“上諭守陵總管、副總管等曰：‘爾等職司祭典，凡一應祭品，爾等必親加虔視，務盡誠敬，付朕孝思。’”

⑤《清實錄·圣祖仁皇帝實錄序》：“鍍金漆鞍一副、龍緞袍一件、涼帽一頂、帶一條、靴一雙。”

⑥《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凡國有大慶祗告各陵，將和碩親王以下，鎮國將軍并文武一品大臣以上，奏遣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