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戰(zhàn)期間日本對海南島的領土野心探析

許壽童++金成哲

[摘要] 二戰(zhàn)期間，日本占領海南島后逐漸暴露出其永久占領全島的領土野心，掌握海南島實權的日本海軍相繼提出在海南島成立總督府以及購買海南島的方案，但由于二戰(zhàn)末期戰(zhàn)局不利于日本，日本陸軍和汪偽政權與其意見不一致導致日本海軍的上述計劃最終未能得逞。從過去的海南島購買計劃和當今的釣魚島購島行徑可以看出，“強占”和“購買”是日本侵略中國的一貫伎倆。海南地處南海前沿，加強日本侵瓊歷史研究，有利于早日解決釣魚島歸屬問題和南海問題。

[關鍵詞] 海南島；領土；購買；日本

[中圖分類號] D815.3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2-2007（2015）04-0068-04

2012年9月，日本政府上演購島鬧劇，把釣魚島“國有化”，給中日關系造成了嚴重后果，其惡劣影響延續(xù)到今天。而日本的這種購島把戲早在二戰(zhàn)期間就曾經發(fā)生過。1939年2月至1945年8月投降為止，日本侵占海南島并對其進行了長達六年多的統(tǒng)治。在這期間，日本視海南島為重要的軍事戰(zhàn)略和國防資源基地，想方設法要牢牢控制它。因此，實際統(tǒng)治海南島的日本海軍企圖在海南島實施總督政治，到了1943年，竟然還制定出購買海南島的方案，暴露出其永久占領與統(tǒng)治海南島的領土野心。

縱觀日本侵略海南島的研究，大多數側重于日本的軍事侵占和經濟掠奪以及中國方面的抗戰(zhàn)等問題，而日本對海南島的領土野心方面的研究則很難找到。張興吉教授是指出日本對海南島有領土野心的為數不多的國內外學者之一，但對海南島購島方案等日本的領土野心沒有進行系統(tǒng)論述。并且，國內關于海南島的研究在史料的運用方面存在嚴重不足，龐大的日文資料沒有得到充分的利用。本文將利用日本外務省、防務省等機關的檔案史料，探討日本海軍制定購買海南島方案的背景、內容、失敗原因及其啟示，揭示日本過去和現(xiàn)在對中國的領土野心。

一、日本侵占海南島的過程

盧溝橋事變后，日軍一路南下，先后攻占上海、武漢和廣州等重要城市。而在軍事行動和國防資源方面具有重要戰(zhàn)略地位的海南島自然成為日軍的下一個攻擊目標。1939年2月日軍終于攻占海南島并采取各種措施加強了其占領統(tǒng)治，先后成立或改編了由陸軍省、海軍省和外務省聯(lián)合組成的“三省聯(lián)絡會議”、第四根據地隊、海南島根據地隊、海南海軍特務部、海南警備府等與海軍密切相關的統(tǒng)治機構。而海南海軍特務部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海南最高行政機構。日本還推行“以瓊治瓊”的政策，在海南島建立傀儡組織。1939年7月17日，在日本的操縱下偽瓊崖臨時政府宣告成立。

在占領和統(tǒng)治海南島的過程中，日本暴露出其對該島的領土野心。海南島淪陷后不久，時任日本外長有田八郎辯解說“占領海南島的目的只在于解決日中戰(zhàn)爭，并無領土目的”。對此，連當時的美國國務長官哈爾都表示“非常可疑”，認為日本有永久占領海南島的嫌疑。其實，日本對海南島早已有領土野心。1938年4月，日本在臺灣總督府設置了由福田良三少將負責的海軍武官府，并制定出《海南島處理方針》、《南方海外殖民地統(tǒng)治組織擴充強化方案》等一系列計劃書，企圖將海南島作為“新的海外殖民地”，納入到臺灣、南洋委任統(tǒng)治的行列，即“作為南方海外殖民地的一個組成部分加以整合，使之成為帝國‘南進國策得以實現(xiàn)的據點”。

日本侵占海南島后加快了實現(xiàn)其領土野心的步驟。1939年2月，剛剛占領海南島的日本就制定出了《海南島政務處理要綱案》，在這份綱要中日本極力強調把海南島作為“政治、軍事和經濟上帝國的特殊權益地區(qū)”的必要性。同年7月，日偽當局召開的“瓊崖民眾代表大會”采納的宣言中也強調，不出十年將海南島建設成中日民族協(xié)和的“先鋒基地”，促進“興亞新體制”，使海南島變成創(chuàng)建東亞新秩序的模范基地。海南島淪陷后，掌握海南島實權的日本海軍非常強調該島的“特殊性”，欲把海南島變成日本的領土。1942年7月，海軍方面向三省聯(lián)絡會議提出了《海南島土地處理綱要》。這個“綱要”聲稱：“帝國掌握該島的統(tǒng)治權，把確保永久的軍事基地和開發(fā)重要的國防資源作為重點，并響應大東亞建設的理念”。日本駿河臺大學的井上久士教授也認為，“日本帝國掌握海南島統(tǒng)治權”的主張赤裸裸地表明了日本的領土野心。

1943年1月，日本與汪偽政權發(fā)布《共同作戰(zhàn)聯(lián)合宣言》，根據此宣言，日本返還其部分在華權益，而汪偽政權向英美宣戰(zhàn)。在這種背景下，海南島對日本，尤其對日本海軍來講其軍事、經濟價值有增無減。日本海軍則欲采取購島方式來達到進一步控制和利用海南島的目的。

同年7月30日，日本海軍省制定“海南島處理案”，提出駭人聽聞的“購買海南島方案”。“海南島處理案”包括三個方案。第一案是，購買全海南島的方案。第三案是，不觸及（海南島的）歸屬問題，而在修訂“日華基本條約”時提出充分考慮日本在海南島的軍事設施、軍事資源方面的要求。第二個方案是，當推動第三案時，盡量追加日方更多的要求。海軍方面認為，第一案可以完全滿足日本的要求，是不留任何后患的理想案。為此，他們決定立即著手進行形成必要的購買氛圍的行動，盡最大努力實現(xiàn)該方案。而且，雖然同時提出了第二、第三案，但是海軍聲稱“始終不放棄第一案”，等待時機到來。

可見，日本海軍殫精竭慮，為“購買”海南島傾盡全力，欲排除一切障礙取得成功。張興吉教授認為，購買海南島一直是日本海軍的看法。他說，此前日本在與汪偽政權的所謂和平談判中，日本海軍一直反對把海南島也列入談判范圍之內。在最后達成的所謂條約中，海南島也被列入實現(xiàn)“和平”后，日軍仍然不撤出的地區(qū)。

日本的所作所為表明，他們處心積慮地欲實現(xiàn)對海南島的領土野心。雖然如此，日本的購買海南島陰謀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日本國內和汪精衛(wèi)政權的反對以及二戰(zhàn)末期的戰(zhàn)局變化是主要原因。日本陸軍擔心引起歐美國家的干涉，反對海軍的海南島特殊地區(qū)化方案。而汪精衛(wèi)政權也怕引起全中國人的公憤不贊成日本海軍的做法。1944年后，日軍在各個戰(zhàn)場上均處于不利的局面，在這種背景下日本海軍的種種陰謀最終未能得逞。

二、日本提出購買海南島方案的動因

日本海軍提出海南島購島方案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原因。

首先，軍事上海南島具有重要的戰(zhàn)略地位。海南島自古就有“南疆要塞，海上堡壘”之稱，它四面環(huán)海，獨立于大陸，同時又鄰接大陸和東南亞等國，其地理位置獨特且重要。其軍事上的意義包括以下幾個方面。第一，有利于進攻大陸。海南島的位置對封鎖兩廣和對大陸沿海城市采取軍事行動非常有利。控制海南島又可以切斷英美等國對蔣介石政府的“援蔣路線”。第二，日本南進的重要基地。海南島處于香港、新加坡、廣州灣、關島、菲律賓的交叉點。第三，控制海南島有利于對付殖民東南亞的英美和法國。當時新加坡、菲律賓和越南是這些國家的殖民地。第四，海南島是軍港和航空基地的首選地。1928年調查海南島的法國人薩維納援引海南島軍政首長黃強將軍的話說，“在榆林港建一座海軍基地，再加上西沙群島的支撐，就不僅能控制東京灣，還能控制馬尼拉灣，讓所有從歐洲前往香港和日本的船只俯首聽命”。因此，日本妄圖把三亞榆林港打造成理想的軍港并在海南建立空中基地，使海南變成日本在“太平洋上永不沉沒的航空母艦”。

其次，海南島豐富的資源在日本的國防中占有重要地位。據統(tǒng)計，當時海南的石碌、田獨鐵礦埋藏量達到5億噸，價值150億元。而1938年9月臺灣總督府估計全中國鐵礦埋藏量只有3.23億噸。并且，這些海南島的鐵礦石質量上乘，是生產兵器必不可少的原料。另外，1941年末，日本制定商船制造計劃，計劃未來三年制造總噸位為180萬的商船，其中運輸海南島鐵礦石的商船噸位達到30萬噸.占總噸位的六分之一。由此可知海南島的資源在日本軍事戰(zhàn)略中的重要性，海南島甚至被認為是日本的“生命線”。

再次，日本幻想購買海南島由來已久，并在日本社會蔓延滋長。日本很早就有了購買海南島的構想。1920年7月4日的韓國《每日申報》援引廣東各報報道稱，日本政府正在進行籌劃以100萬美元的價格從中國購買海南島，而海南島居民正準備舉行大規(guī)模的反對運動。時任臺灣總督的田健治郎在1922年1月19日的日記中也寫到：加（賀）來長官病漸輕快，來訪談左記要件。①林鶴壽被疑海南島總督之消息。②細沙島磷礦開發(fā)之事。此時正是瓊崖督辦李根源以興辦實業(yè)為名向臺灣日商借款數百萬元，被上海報界攻擊為軍政府有賣瓊州之意，迫使李根源不得不停止簽約之時。林鶴壽是臺灣林本源制糖合資會社社長。

海南籍臺灣學者蘇云峰認為，1928年國民政府統(tǒng)一全國以前，海南受宰于地方軍閥，政局不安，政府不僅毫無建設可言，且有意出賣海南島給日本人，幸海南有識之士發(fā)動反對運動，始得幸免。

1939年《東京朝日新聞》報道，在海南經商多年的商人間諜勝間田善作常對妻子稱，海南島終究有一日會成為日本國土，假如看到太陽旗飄揚在海南島上空，他會高興得淚流滿面。1942年在日本出版的《南洋地理大系·海南島》中，作者寫道：預想在將來使之不歸屬于國民政府，以半獨立的保護領地的形式，和日本保持緊密的政治、經濟聯(lián)系。

最后，日本陸海軍之間的競爭意識使然。二戰(zhàn)時期，日本海軍對陸軍存有一種競爭意識，使其侵略擴張野心變得更加狂妄。當時的日本軍人證言道，海軍對海南島有著長遠的目的，可與陸軍對“滿洲”（指東北）的企圖媲美。時任海軍軍務局職員的藤井茂中佐也透露，因為“羨慕滿洲的陸軍，海軍也想讓海南島變成自由地區(qū)”。在這種競爭意識下，日本海軍于1942年提出了在海南島實施總督統(tǒng)治的設想。時任海口日本總領事館警察署長代理的藤井忠夫指出：“隨著戰(zhàn)局的變化，海軍當局在軍事和政治方面都要把海南島變成特殊地區(qū)的欲望倍增——海南島（海軍）企圖實施‘總督政治，在這之前采取實質上由海南海軍特務部處理政務的方針。即形式上承認三省會議和瓊崖臨時政府的存在，但實質上把由特務部處理的海軍軍政（行政）作為實施方針”；并且，日本海軍把“總督府”的辦公樓都設想好了，即“海南海軍特務部準備花60萬元在榆林修建預想中的‘總督府廳舍，到1943年建成后特務部（總部）準備遷到榆林”。

可見，當時的日本報界、出版界和軍民中普遍存在對海南島的領土野心。從日軍占領海南島前后的所作所為表明，他們處心積慮欲實現(xiàn)其領土野心。日本海軍的“海南總督府”構想也是其領土野心的表征，后來演變成荒唐的海南島“購島”方案。

三、日本侵占海南島的行徑對當前中日關系的啟示

二戰(zhàn)期間，日本充分認識到海南島的戰(zhàn)略地位和經濟價值，因此他們一再強調海南島的“特殊性”，欲在海南島成立總督府，最后還制定了購買全海南島的方案。日本企圖完全占領海南島，使其脫離中國的領土野心昭然若揭。

九一八事變后，日本加強對中國的侵略，在各地建立了偽滿洲國等傀儡政府，但對中國領土提出購買要求實為罕見。購買方式可謂日本繼武力侵占中國領土，建立傀儡政府等后的又一個侵略中國的罪惡手段。雖然日本購買海南島計劃未能得到實現(xiàn)，但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結束，日本對海南島的控制力度有增無減，嚴重侵犯中國主權，給海南島人民帶來了巨大災難。

目前，日本不但不對過去的侵略歷史認真反省和道歉，還上演購島鬧劇繼續(xù)強占釣魚島。日本強占釣魚島是自甲午戰(zhàn)爭開始的，歷史有驚人的雷同，當年的購買海南島方案也是日本先侵占后提出來的。從過去的海南島購買計劃和當今的釣魚島購島行徑可以看出，“強占”和“購買”是日本侵略中國的一貫伎倆。可以說，釣魚島購島行為是二戰(zhàn)期間日本的海南島購買計劃的延伸。

最近，日本大打“南海牌”，多次炒作南海問題指責中國，渲染“中國威脅”，南海成為中日爭端的新的焦點。日本發(fā)動侵華戰(zhàn)爭后不久就占領了南海的西沙群島和南沙群島，把兩群島作為三亞榆林港的前進軍事基地，日本的侵占為日后南海爭端留下了諸多不良后果。目前，日本極其重視南海航線，而且對南海的資源也虎視眈眈，這一切都讓我們回憶起當年日本對海南島的領土野心。海南處于南海前沿，具有重要戰(zhàn)略地位，海南歷史研究是南海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加強日本侵瓊歷史研究，有利于還原歷史真相，為早日解決釣魚島歸屬問題和南海問題提供歷史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