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藥治療艾滋病肺部感染思路及方法*

邱　荃，徐立然，馬秀霞，李亮平，扶　偉，丁　雪，楊超華

(1.河南中醫藥大學2014級碩士研究生，河南 鄭州 450046； 2.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河南 鄭州 45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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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述·

中醫藥治療艾滋病肺部感染思路及方法*

邱荃1，徐立然2，馬秀霞2，李亮平2，扶偉2，丁雪2，楊超華1

(1.河南中醫藥大學2014級碩士研究生，河南 鄭州 450046； 2.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河南 鄭州 450000)

摘要艾滋病患者由于免疫系統的缺陷，常會合并各種機會性感染，尤其是肺部感染。近年來，醫務工作者在臨床上運用傳統的中醫藥手段治療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方法多樣，療效確切，具有明顯優勢。現將近年來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研究報道及臨床治療思路和方法的文獻進行總結概述，為今后中醫藥對該病預防、臨床治療和科學研究提供思路。

關鍵詞艾滋病；肺部感染；中醫藥治療；辨證論治；綜述

自20世紀80年代中國中醫研究院(現中國中醫科學院)派專家赴坦桑尼亞開展中醫藥治療艾滋病項目以來，中醫藥逐漸在艾滋病的臨床治療、科學研究等領域發揮了重要作用[1]。肺部感染是艾滋病患者較為常見的機會性感染，占機會性感染的50.0%～69.6%[2-4]。其作為免疫力缺陷后的首發表現，已成為艾滋病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5-6]。越來越多的醫務人員運用傳統的中醫藥治療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筆者在此綜述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的現代醫學研究，并總結近年來運用中醫藥治療該病的思路及方法，以展示目前中醫藥治療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的現狀，并對中醫藥治療本病進行思考。

1現代醫學研究及治療方法

在感染人類免疫缺陷病毒(human immunodeficiency virus，HIV)后，人體免疫細胞在數量及功能上出現缺陷，HIV感染者的CD4+T淋巴細胞進行性減少甚至消失，與此同時也導致粒細胞的功能缺陷。這些免疫功能的變化，增加了患者感染細菌、病毒、寄生蟲等的可能性，使肺部感染幾率上升。肺部感染種類繁多，有卡氏肺孢子蟲肺炎(PCP)、巨細胞病毒(CMV)肺炎、弓形蟲感染、結核病、非典型分支桿菌病，及念珠菌肺炎等，其中以PCP和結核病多發。當CD4+T淋巴細胞>500/mm3時，患者很少發生機會性感染；當CD4+T淋巴細胞>350/mm3時，其臨床癥狀與普通肺結核患者相似；但當CD4+T淋巴細胞<200/mm3時，則易感PCP、CMV、真菌、細菌，以及非典型分枝桿菌[7-8]。

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的發生機制與體內的T淋巴細胞亞群、肺泡巨噬細胞的吞噬功能，及其誘生TNF-α和血清水平TNF-α水平、淋巴細胞誘生IL-2、肺組織TLR2、TLR4基因表達、肺組織勻漿的變化聯系密切。致病因素破壞肺的免疫防御機制，可使肺的纖毛清除系統功能低下、黏液腺分泌抗微生物物質能力喪失，血清補體成分變少、肺巨噬細胞的吞噬作用衰退，導致病菌吸入氣道或異位感染灶病原體經血液送達到肺泡，從而使肺部感染發生率增加[9]。

現代醫學對該病的治療主要有以下3個途徑[9]：①使用高效抗逆轉錄(HAART)療法抑制病毒的復制，使各種免疫異常改變恢復正常或者接近正常水平；②明確病原體后，根據不同的病原體針對性治療；③抗菌藥的預防與運用。以上方法雖然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作用，但HAART療法所產生的副作用和耐藥性，以及預防PCP為代表的藥物復方新諾明在長期運用后產生的副作用等問題不容忽視。

2中醫藥臨床治療思路及方法

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主要臨床表現為咳嗽、氣喘、呼吸困難、咯痰、發熱等，屬中醫學“咳”“喘”“痰”等范疇。臨床各家以中醫辨證論治為基本原則，從不同角度論治本病，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2.1從“痰”論治

痰為人體津液代謝和輸布障礙形成的病理產物，具有黏滯積聚、凝結膠著、流動不暢等特點。“百病多由痰作祟”，其隨氣流行，內至五臟六腑，外達四肢百骸、肌膚腠理，導致多種疾病。中醫學認為：肺、脾、腎對水液代謝輸布起著重要作用，而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患者在發病過程中多表現為肺衛不固、脾失樞機、腎不納攝等，終致臟腑氣血陰陽虧虛，機體免疫功能下降。“痰”相當于現代醫學的水鈉儲留、代謝產物堆積等。當感染HIV后，患者機體促炎和抑炎反應失衡，內環境發生紊亂、肺免疫防御機制缺損，而患者吸入刺激性氣體、塵埃、致病菌，及病毒等有害物質時，體液免疫異常激活，導致呼吸道分泌物增加，痰量也隨之增加，故易發生肺部感染。有研究[10]表明：痰證患者肺活量和補吸氣量下降，氣道阻力則會升高,故產生咳嗽。王東旭等[11]對191例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患者進行中醫證候分布研究，結果顯示痰熱壅肺證和痰濕阻肺證分別占44.96%和27.0%，而肺腎虧虛證占26.5%，說明本病的發病機制與痰關系密切。在臨床治療方面，屈冰等[12]采用清肺化痰方(麻杏石甘湯合二陳湯、三子養親湯)合頭孢曲松鈉治療65例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者，有效率為90.77%。徐立然等[13]采用痰熱清注射液治療32例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者，結果痊愈24例，顯效6例，有效2例，有效率為93.8%。馬秀霞等[14]采用清肺培元微丸輔助西藥治療141例痰熱壅肺證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患者，效果確切。由此可見，從“痰”論治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尤為關鍵。

2.2從“肺氣陰虛”論治

氣陰兩虛為艾滋病常見的證型之一，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的病變多在肺系。肺氣虛多以咳嗽無力、氣短而喘、自汗等虛弱證候為主，肺陰虛則以干咳少痰、潮熱盜汗等虛熱證候為主。在臨床治療方面，較早時期趙曉梅[15]便提出在艾滋病無癥狀期肺部感染應從肺氣陰虛證入手，用生脈飲和清燥救肺湯等。王融冰[16]認為：肺胃陰虛是艾滋病呼吸系統癥狀的主要證型，提出使用參苓白術散合百合固金湯等治療。于智敏[17]在援助坦桑尼亞期間運用百合固金湯加減治療癥狀以咳嗽不斷、咳則胸痛、氣聲低微、五心煩熱、盜汗等肺氣陰兩虛證的患者，取得了顯著的療效。賈中毅[18]采用自擬抗艾湯(黃芪、炒白術、防風、沙參、當歸等)治療82例以肺氣陰兩虛證為主的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患者，也取得了較好的療效。由此說明，在治療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過程中，顧護肺氣、滋補肺陰也是常用手段之一。

2.3其他方法論治

醫圣仲景所開創的六經辨證理論也可用于艾滋病相關綜合征的診治，有觀點認為：艾滋病為邪伏少陰、厥陰，而三陰經之陽氣奮力抵抗艾滋病之邪毒，會產生病邪由陰出陽，表現為太陽病與少陽病[19]。《傷寒論》第40條曰：“傷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氣，干嘔發熱而咳，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滿，或喘者，小青龍湯主之。”根據本條文不難發現，部分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患者與其癥狀相似，運用小青龍湯治療具有外寒里飲證的患者也可取得佳效。其他經方運用亦可取得卓越的療效，靳華等[20]采取西藥配合經方真武湯合葶藶大棗瀉肺湯治療具有陽虛水泛證的艾滋病卡氏肺孢子蟲肺炎38例，用藥后可明顯改善患者的癥狀和體征。張明利等[21]運用小柴胡湯合玉屏風散、千金葦莖湯合止嗽散、千金葦莖湯合三子養親湯、麻杏石甘湯等經方治療艾滋病合并肺系感染也取得良效。清代溫病學家葉桂提出的衛氣營血辨證也可用于本病的診治，臨床觀察部分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者癥狀類似于中醫學風溫、風溫肺熱、外感發熱等病癥。鄔國龍等[22]認為：艾毒入侵人體，耗傷元氣，元氣衰則臟腑之氣亦衰，加至外感六淫，乘邪于內，內外相引，肺衛失宣，則為本病。在臨床治療上應采取清熱、養陰、益氣等治法。病在衛分者，輕者給予桑菊飲，重者給予銀翹散；傳入氣分者，初熱給予麻杏石甘湯，熱盛則給予白虎湯；病入營分，灼傷營陰者，可投清營湯。此外，根據艾滋病肺部感染的臨床特點，也可使用治療風溫肺熱的方法。如王成祥[23]運用衛氣營血辨證治療風溫肺熱病55例，分4種證型：①半表半里證，給予小柴胡湯合清肺飲主之；②痰熱壅肺證，方用清肺飲；③熱閉心營證，方用清營湯；④氣陰兩虛證，給予沙參麥冬湯合清營湯。胡克明等[24]采用衛氣營血辨證治療風溫肺熱病100例，分4型：①風熱壅肺證，方用瀉白散或麻杏石甘湯；②痰熱結胸證，方選瀉白散、小陷胸湯加枳實湯；③熱盛腑實證，則用三黃瀉心湯、牛黃承氣湯；④肺胃陰傷證，酌情選用益胃生津、益氣養陰、清營養陰之方。同為清代著名溫病學家的吳瑭巧妙地將六經辨證和衛氣營血辨證合二為一，形成縱橫交錯的立體辨證體系——三焦辨證。《溫病條辨·中焦篇》云：“凡病溫者，始于上焦，在手太陰。”部分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者在臨床具有“溫熱”特點，故可治上焦而解。邪犯上焦，傷及肺陰，氣虛停津為痰，陰虛煉津成痰，病機特點為肺失宣降，痰熱壅盛，濕熱凝結，治療當遵“治上焦如羽”之訓，采用輕清宣瀉、清化痰濕、益氣養陰之法[25]。此外，還有八綱辨證、六經辨證、分期辨證等均可用于指導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的診斷和臨床治療。徐立然等[7]根據其臨床經驗總結性地提出了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的6大基本證型及治療方法，分別為：痰熱壅肺證，方用麻杏石甘湯加減；痰濕阻肺證，方用三子養親湯、千金葦莖湯、葶藶大棗瀉肺湯加減；肺腎兩虧證，方用補肺湯和七味腎氣丸；脾肺氣虛證，方用補肺湯、六君子湯、補中益氣湯加減；肺陰不足證，方用百合固金湯加減；痰瘀阻肺證，方用滌痰湯合桃仁紅花煎加減。6大基本證型的確立為艾滋病肺部感染的中醫辨證論治規范化起到了指導作用。

2.4非藥物療法

針灸療法作為中醫重要的組成部分，同樣運用于艾滋病及其相關綜合征的治療；但在針對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的治療中，相關文獻記載較少。據悉在美國芝加哥有學者對16例艾滋病肺孢子蟲肺炎患者定期進行長達6個月的針刺配合推拿治療后，多數患者疲憊、咳痰困難、氣短等癥狀有所緩解，且體質量普遍增加[26]。尹勇等[27]治療23例艾滋病患者運用針刺大椎、曲池穴和艾灸肺俞，緩解了艾滋病患者的咳嗽癥狀。筆者認為：在針灸治療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時，可以根據患者的情況辨證選穴。咳喘者，可取肺俞、尺澤、列缺等與肺系關系密切的腧穴；有痰濕者，可選用豐隆、地機等祛痰化濕的腧穴；有熱者，可取大椎、曲池等疏風散熱的腧穴；陰虛者，可取滋陰穴位三陰交；久病元氣虛損者，可用關元、氣海、足三里等補益的腧穴。針灸療法具有操作簡便、價格低廉、效果確切等優點，適合在臨床推廣，尤其適用于經濟相對落后、缺醫少藥的地區。但是，針灸治療本病應注意施術者本身的安全，在操作的過程中應當嚴格遵守消毒隔離原則，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感染。

食療也是中醫的瑰寶，民間一直以來都有“藥食同源”一說。賈曉元等[28]提出在艾滋病中期患者，氣虛外感發熱者，可服用姜糖湯、蔥姜飲、蔥白粥等；卡氏肺孢子蟲肺炎患者(痰熱壅肺證)可服甘草飲，茯苓粥，陳皮、百合炒苦瓜等。運用食療輔助正規治療，不僅可以緩解服藥痛苦，還能愉悅患者的心情，可謂“藥借食力，食助藥效，相得益彰”。

3小結

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具有混合性、復雜性、播散性，尤其是難治性等特點[29]。盡管中醫藥治療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已經取得了一些成績；但目前中醫藥對該病的介入僅僅是以臨床觀察為主，多為輔助性用藥，缺乏深層次的理論機制研究。在今后的研究中，應當與現代科學技術接軌，探討中藥作用于人體的機制，明確中藥的抗炎作用和對免疫功能的影響，發明對應各證型的中成藥，為艾滋病合并肺部感染實現臨床路徑提供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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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馬虹)

文章編號:1001-6910(2016)04-0068-04

中圖分類號:R512.91

文獻標志碼:A

doi:10.3969/j.issn.1001-6910.2016.04.32

通信作者：徐立然，教授，xuliran666@sina.com

* 基金項目：“十二五”國家科技重大專項(2013ZX10005001001)；河南省中醫藥科學研究專項(2013ZY04023)；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科研基金專項(2013KJ05)

收稿日期：2016-01-17；修回日期：2016-0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