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 途(四首)

甌 江

順江徐下

我沿著甌江右岸

獨自走過麗水和青田

到達溫州時

江水沒有猶豫

就一頭撲入了大海

清清的江水

瞬間被渾濁的海水吞沒

而潮漲時分

我一人又溯江而上

渾濁的海水

倒灌了甌江一百里

這濁清混合的江水

對我這個異鄉人來說

是極其危險的吧

江心嶼的夕光

這一抹夕光，江心嶼的夕光

與大唐的那抹有什么不同？

這一抹夕光，江心嶼的夕光

和晚清的那抹有什么區別？

沒有長亭驛站，可用東西古塔做背景

沒有小園香徑

可用翠微殘照烘托氛圍

這一抹夕光少了些許血色

但遠浦有歸帆

帆影仍在出海口飄動

孟樓潮韻是越來越微弱了

因為書香已亡于月蝕，夕光多了塵嘯

沙汀漁火也越來越黯淡

但沒有關系，青燈已準備徹夜

高山與流水顯然不再締約

劍膽與琴心

肯定也不再盟誓，更不會鼓蕩

而唱一曲言噴口重的溫州鼓詞

不一定就能走上浩然樓

但江心嶼，這一艘

故國的孤船，依舊停泊在水的波心

九華山佛像

威嚴的佛像，鍍金的佛像

殿堂上的佛像，燭光里的佛像

香火熏繞之中的佛像

身子在木魚聲中不肯抖嗦的佛像

雙目圓睜或慈眉善目的佛像

看善男信女頂禮跪拜

從不作聲也不哭笑的佛像

商店里的佛像

隱匿在山坳里的佛像

對望在群峰之間的佛像

我也沒有數清過

九華山上到底有多少尊佛像

我只看到一些模糊的山壑

像一些青紫的臉龐

閃動在寺院的窗欞上

柳葉湖：垂柳

裁三百分之一洞庭湖，將湖水

移植在柳葉湖內，就會有堤柳漁歌

松風水帶的旖旎風光和愉悅

花山上的紅杜鵑，見過劉海砍樵

一代畫僧髡殘也曾歸隱此地

從此告別了后半生的羈旅

劉復基，懇請過垂柳來到窗前

看她能否蔓延到天邊。但心底里的憂郁

始終也沒有翻過白鶴山和太陽山

而今，我也想在柳葉湖邊折柳

可一想到心海將蕩漾起漣漪

便思忖：不如乘一艘畫舫與垂柳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