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辜的狗

汪行舟

最近啊，小區常有盜賊出沒，唯一的一棟電梯房里的許多業主都被盜了東西。有次，一個下午，賊從十四層一直偷到二十層，都沒人發現。

小區的保安當然也很想抓到那個該死的賊，可保安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因為這個小區的保安充其量只能稱之為門衛，雖然有二十號人，但他們的年齡都沒有五十歲以下的，甚至有兩個是五十歲的中年婦女。

對于業主們的指責，保安非常無奈，其中一個保安說：“建議你們在家養條狗。”對于一個普通得像返遷房的小區業主來說，絕大多數人都是工薪階層，真正有錢的人很少。有個業主說氣話：“要是我們能養得起狗的話，也不會住這里。再說，被那賊偷的東西加起來都不值一條狗。”也有個業主說：“即使有錢買狗，也沒這個時間來養狗啊。”

當然，這個小區也有個別既有錢，又有時間閑的人。

沒過幾天，有家人還真的買了一條狗，而且這條狗據說還價值不菲。

狗的個頭非常高大，比普通的狗大了很多，那狗看起來十分兇猛。有天，有個送水的給這家人送桶裝水，還沒進門，就被這條狗給嚇懵了，說給多少錢都不敢再來送水了。

養狗的是個女人，說具體點是個很豐滿的少婦，三十五、六歲，走起路來屁股扭得有點夸張。但這個女人的確長得很漂亮且相當有氣質，用“花容月貌、綽約多姿、出水芙蓉”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用小區一個保安大叔的話來說：“能跟她睡一晚，免費干一年的保安都值得。”

女人是個單身，嚴格來說是有夫的單身，她老公長年在外，具體做什么的，小區里沒人知道。

狗嘛，畢竟是狗，經常到了三更半夜就“嗷嗷”地叫個不停。

都市的夜生活十點鐘之后開始豐富起來，小區里住著上萬人，每天都有人半夜出沒。這條狗只要聽到陌生人的腳步聲就沒完沒了地叫。小區業主常常為此而罵狗說：“真是一條狗，半夜大叫，讓人沒法睡覺。”“什么鳥狗，讓它下輩子還當狗。”也有人說：“有條狗還真是好，它這樣兇猛地叫，哪個賊還敢來找死。”當然，也有實在無法忍受之人。

某天，有個業主的小孩半夜被狗的叫聲嚇哭了，小孩的爸爸火都來了，朝狗的主人喊：“哪家有人養無人管的短命狗，一直在叫‘魂啊，我改天就把它剁掉。”女人也不敢示弱，氣勢洶洶地朝男人對罵：“我家養狗礙你什么事啊，你有錢也養狗去。”這時，有一個保安站出來調解了，說：“狗嘛，嗷嗷叫是很正常的事，不叫，那還叫狗嗎？”保安接著說：“你看，正是因為有了這條狗的叫喚，小區里大半年了都沒來過賊。”

從此，小區里的業主也就自然地接受了這個現實，也慢慢習慣了在狗的叫聲中沉睡。

然而，突然有一天，小區里沒有了狗的叫聲，非常安靜，安靜得讓人感覺有點害怕。

有些業主不習慣了，聽不到狗的叫聲反而睡不著了。

兩天、三天、四天，過去了，小區里仍然沒人聽到那條狗叫，也沒有人去找過那個養狗的女人。

有的業主又開始罵狗，說：“怎么回事，這條狗死哪去了，總在等它叫？”有的業主說：“會不會是那個女人也被狗叫煩了，給它吃了安眠藥？”有的業主說：“不會真的被那個男人給殺了吧？”也有人說：“也許，狗和女人壓根就不在家，女人帶狗去度假了。”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還是沒人聽到狗叫，也沒人看到那個女人。

小區保安說：“已經入冬了，大家要注意防火。現在小區沒狗叫了，更要注意防盜。”

……

女人出事了，狗也死了。

這一消息還是公安來了小區之后，小區的保安和業主才知曉的。那晚十一點多鐘，公安開著警車進入了小區。

女人被奸殺。狗被鐵絲勒死。后來據說，還是一個小偷報的案。

這時候，有一個居住在女人隔壁的業主才說：“好像那晚聽到女人叫救命的聲音，但因狗的聲音太大，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聽這么一說，其中一個保安大叔感嘆了一句：“嗐，這年頭，千萬別在家養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