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帥


說謊是最普遍的“欺騙”方式,我們都會犯下這樣的過錯。政治家們會說謊,商人們會說謊,普通人也會說謊……從無關痛癢的謊言到否認冷血的謀殺案,謊言有意將我們誤導進不真實的情況。謊言已經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以致我們幾乎沒有留意自己在說謊。布法羅大學教授馬克·弗蘭克稱:“每個人都說謊,這是人類行為的一個重要特點。謊言有很多種形式,但本質上,都是有意的欺騙。”定義說謊的關鍵是,你必須知道自己是在說假話?!安还芏喙之悾绻阆嘈胚@是事實,那就不是謊言。如果你相信自己每天上午在外星人的飛碟里上班,那就不是謊言。”
我們有足夠證據證明說謊不好的一面:說謊讓政治家們身陷困境,讓普通人婚姻破裂,甚至還能引起戰爭。說謊造成的后果是極其嚴重和令人痛苦的,但似乎我們每個人還在使用著這個不光彩的工具。弗吉尼亞大學心理學博士貝拉·德保羅稱:“我不相信有人沒撒過謊,可能有些人自欺欺人地說他們沒有撒過謊,但我認為在生活中每個人都說過謊話?!?/p>
那么普通人說謊的頻率有多高?據統計,我們平均每天都會說謊兩次,平均每周15次,一年就是700多次。貝拉·德保羅在弗吉尼亞大學做了一次獨特的測試來研究說謊到底有多常見。她要求147名學生和當地居民堅持寫一周的日記,記錄下一周內所說的謊話。參與者們寫完日記后,德保羅十分驚訝于他們對待謊言的誠實程度:“每個人平均一天說1到兩次謊,每參加3到5個社會活動就會說一次謊,只要和他交往的人達到3個以上,他就必然會對其中的一個人說假話,所以不應該說撒謊是少見的現象,也不應該把它作為一種特殊的事情來研究,說謊真的是非常普遍。”不過受測者說的謊言大多數是無足輕重的,“比如,我會給你打電話,你看起來不錯,塞車了所以我遲到了,或者好主意,我喜歡你朋友之類的。說謊讓事情簡單些,只要不被戳穿?!?/p>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所使用的謊言類型很多。其中有一些會對他人造成傷害,有一些卻無傷大雅,它們分別有不同的名稱。但是《牛津英語詞典》上寫得很清楚,謊言是一種有意的虛假陳述。貝拉·德保羅測試的結果把謊話大體分為四種——第一種,說謊是為了讓自己免受輕視和避免尷尬,所有人都會說這種謊話。德保羅稱:“有一位女學生告訴我,她對朋友撒謊說她的男朋友永遠喜歡她,而事實上她的男朋友已經不再喜歡她了,可是她卻羞于承認這一點,怕朋友會瞧不起自己?!钡诙N,說謊是為了給人們留下一個積極向上的印象:“人們在戀愛時,往往擔心真實的自我不足以給別人留下深刻印象,于是他們就試著用謊言來打扮自己,希望別人眼中的自己有品位,有魅力,而且非??蓯邸!钡谌N,說謊是為了獲取利益:“學生們有時會在打字機的價格上說謊,告訴父母的價格會比實際價格高,這樣他們就能得到多余的那部分錢?!钡谒姆N,說謊是為了逃避懲罰。這種說謊者在生活中比比皆是,但他們中的大多數卻并非說謊高手,難以做到在謊言和事實之間游刃有余。還有一類人我們稱之為病態說謊者,心理學家查爾斯·福特博士稱:“說謊高手當然平時講的都是真話,他們只在假話對其極為有利的情況下看準時機說謊。相反,那些病態的說謊者常常假話不離口,但大多數情況下真話反而對他們更有好處?!闭f謊的原因在于這種習慣已在他們頭腦中根深蒂固了。但是,病態說謊者和說謊最極端的謊語癖患者比起來,就只是小巫見大巫了。謊語癖患者生活在夢幻中,分不清楚夢幻與現實的區別,他們的謊言無處不在,是怪僻型人格障礙之一,不以詐騙為目的,而僅僅用撒謊來獲得滿足的變態行為。謊語癖患者的諸多病態表現源于他們大腦中的生理缺陷,查爾斯·福特說:“謊語癖患者的大腦經常存在一些缺陷,通常是大腦的邏輯功能不強,所以從這個方面來講,他們可能更容易激動,他們的話可能會很多?!?/p>
上述這些謊言都是以自我利益為中心,能讓說謊者自我感覺好一些,或者幫助他們獲取利益。貝拉·德保羅教授發現人們所說的謊言中大約有一半是出于自我利益的,但是還有一種不容忽視的謊言,比如考慮別人感受的“善意的謊言”,或者讓說謊者顯得更加友善的謊言:“說謊是為了讓別人感覺好一些,好比一個人告訴他正在接受化療的朋友,說他看起來好極了,我想這種謊言我們很難去批判他?!?/p>
說謊一直是世界上存在的一種方式,甚至可以把說謊當成人類社會的一種現象。事實上,即使在動物世界,欺騙也是普遍存在的,比如變色龍。動物界的偽裝一般是一只動物向另一只動物發出錯誤的信號,但有些動物采取的欺騙手段則上升到了另一個層次——黑猩猩會發出假警報嚇唬覬覦它們食物的競爭對手,裝作好像有天敵在附近一樣。黑猩猩有一些和人類相似的行為,這表明它們也能進行有意識的欺騙。不過不管是否故意為之,動物進行欺騙有個共通之處,那就是為了生存。
大腦是控制我們所有欺騙和操縱能力的器官,查爾斯·福特博士也一直都從事著研究說謊者大腦運作方式的工作:“從人類進化角度來看,人腦最近的進化部分是我們稱之為大腦前額皮層的部分。大腦前額皮層和說謊能力有關,它是大腦中進化程度最高的部分,它的功能是將各種復雜的信息綜合起來。而這些復雜的信息包括了大量的社會線索?!边@些社會線索影響著我們理解他人思維的能力,它們不屬于言語表達上的線索。“無論是眼皮輕輕地向上抬一下,嘴角稍微向下咧一下,還是稍稍擠一下眼睛,或者身體向前傾,往后靠或是坐得更直。如果在我說話的時候,別人臉上有一點怪異的表情,我會想看來他不相信我說的,還是換個話題吧?!彪S著我們越來越善于發現別人細微的表情,我們識別別人說謊的本領也變得越來越高明。政治家和賭徒是最出色的說謊專家,同時也是最好的謊言識別家。他們捕捉他人非語言或細微表情變化的本領令人驚嘆,通常,只要通過觀察別人的瞳孔大小,他們就能斷定對方是否很緊張?!俺壵f謊家的大腦前額皮層顯然有很強的處理復雜信息的功能,所以他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么。與此同時,他們又在密切注意著聽者的反應,判斷聽者想聽什么或者是否相信他們所說的話,從而相應地改變話題?!?/p>
有人提出循環往復的說謊與識謊過程促進了人腦進化,這對成為一個超級謊言家或超級識謊家都非常有利。我們大部分都認為自己能識別別人的謊言,但是謊言真的很容易被看穿嗎?查爾斯·福特稱:“事實上,我們很多人都不太擅長識別謊言,大部分研究結果表明,只有5%的人能真正看出別人在說謊,而其他人只能偶爾做到這樣?!?
對于大多數人來說,能夠看穿一個謊言的概率只有50%。大多數人認為,眼睛最能反映出說謊的訊息。但事實上,整個臉部都包括了豐富的訊息。據估計,人的臉部總共有46種不同的活動,這些活動能夠反映人類全部的情感。比如舔咬嘴唇、由于驚訝而眼瞼上揚等等,大部分的時間,我們都能控制這些臉部活動。但是有些時候,特別是當我們處于壓力之下,它們就會不由自主地泄漏出來。這些不自覺的微妙表情,持續時間不超過四分之一秒,而我們尋找欺騙的證據時,找的正是這些表情。
而一個人的面部特征,又能對我們產生什么影響呢?雖說我們不該以貌取人,但從人的面部特征來推測其性格的觀相術已有上百年歷史。自20世紀30年代以來,有些犯罪學家認為額頭寬大、耳朵突出等一定是不誠實性格的標志。如今這些刻板的印象看起來似乎很荒謬,也沒有更多的科學根據,但大多數人還是會把突出的面部特征和性格聯系起來。比如我們會認為眼睛大的人更值得相信,這就是娃娃臉效應。但是我們的偏見不止這些,我們會更愿意相信與自己膚色相同的人,無論是本能或只是信任和自己相像的人。我們在判斷一個人是否誠實這方面,似乎一點也不客觀,這也難怪我們要向科學尋求幫助,以對抗各種謊言。
查爾斯·福特稱:“和一個習慣說謊的人相處很難,無論是職員還是和他之間是戀愛或別的什么關系,然后你會越來越憤怒,越來越不信任他,那種親密感,那種可以和他共享感情和思想的感覺已經一去不復返了?!眰惱韺W家邁克爾·約瑟夫森也稱:“我們都認識向我們說過謊的人,但當他們騙我們一次,我們就會想,他還騙過我們什么。我們就像一塊塊石頭壘起的一座塔,慢慢建立起自己的信譽,可一旦我們說謊,就好像從塔底抽出了一塊石頭。”說到對謊言的反應,人們十分重視提高分辨謊言的能力就一點都不奇怪了。那么如何識破謊言?有人說肢體語言難逃法眼,比如煩躁、搓脖子、雙臂交叉或不自覺地出汗……不管我們認為自己多么善于發現謊言,我們猜對的概率都只有50%。我們之所以覺得困難,是因為我們不知道怎么去尋找痕跡,遺漏了那些與說話者所說內容相矛盾、一閃而過的微妙表情。
為了提高對謊言的識別率,我們開始求助機器。當涉及犯罪調查,或事關國家安全領域時,我們則會用到測謊儀,一種測試人體生理偏差的機器。此外還有紅外線跟蹤儀、面部熱成像和腦電圖、腦指紋等嶄新的先進測謊技術,最終將讓謊言無處躲藏,讓威脅我們生命的騙子無處遁形。

然而我們在試圖發明出更為精密的測謊機器時,是否忽略了告訴人們“說謊是錯誤的”?邁克爾·約瑟夫森,這位從前的法學教授如今成立了一所倫理學院——約瑟夫森研究所,向個人和集體講授說謊所帶來的危害。聽課對象包括美國軍隊、公立學校以及白宮里的人們。他說:“我們要花大量的時間告訴人們,無論是在他們自己眼中,還是在別人眼中他們正發生著什么樣的變化,而這些問題如果你不告訴他們,僅靠人們自己的預測來解決就會相當困難,那是一種非常主動的變化,很多參加過我們培訓的人毫無疑問會減少他們的說謊次數,我想我可以肯定他們根本不會說謊。說起品德教育,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被認為是個人問題,有些人說品德高尚的人到最后總是失敗,但我覺得不是這樣,他們有自己的游戲規則,從某些方面來看誠實或善良的人們可能是輸了,但在其他方面他們贏了,比如說人際關系。所以,我們要看你參加的是什么樣的競爭,你把自己放在什么樣的位置。人們開始越來越關心名譽、正直和品格,因為當你無法相信你的醫生,無法相信那些政治家的言論,無法相信你手頭的報紙時,當這一切都發生時,我們所付出的代價將是巨大的,所以我們會贏。”
如今,有像邁克爾·約瑟夫森之類人們的努力,還有對萬無一失測謊儀技術的研究,都意味著我們的社會將來有天會成為一個絕對誠實的社會,那將會是什么樣子?邁克爾·約瑟夫森稱:“我想我們都會害怕這種事實,那就是我們失去了一種能幫助我們選擇的重要社會潤滑劑,比如有時候你可以選擇善意的謊言而不是殘忍的現實來對待別人。我們真的愿意生活在那樣一個失去潤滑劑的社會里嗎?”貝拉·德保羅:“人們會問你各種各樣的問題,而你不得不一一如實回答,你真的愿意那樣嗎?”
說謊一直是生活的一部分,許多人寧愿當著別人的面說謊,也不愿傷害別人的感情。我們對朋友說謊,對搭檔說謊,對親人也說謊。因為如果我們總是對他們說實話,很快就會發現自己不受歡迎。每個人都會說善意的謊言,這樣能避免尷尬,善意的說謊有時也能帶來好處。事實上,知道全部真相對我們來說,有時也并不都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