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曉霖
1月14日,是突尼斯總統本·阿里倉皇出逃5周年之日。燎原于中東北非地區的“阿拉伯之春”,如果說5年時間尚不足以對其蓋棺論定的話,其引發的鐵血戰亂給中東乃至世界帶來無盡恐懼和不安,則毋庸置疑。
痛苦轉型,多國陷入戰亂煎熬
5年來,突尼斯經過多黨競爭陣痛,承受間歇性恐怖襲擊和政局動蕩,基本實現政治轉型。隨著2014年溫和力量陣營執政,2015年年初新憲法出爐,突尼斯政局逐步趨穩。盡管黨閥暗流涌動,恐怖襲擊時有發生,但整體走上經濟康復和國家復興。
埃及在“一·二五”革命后持續陷入全國性街頭政治泥潭,其間多次修憲和公決,2012年大選上臺的穆斯林兄弟會正發黨政權因缺乏治國資本和經驗,一年后被軍方借助強大民意支持顛覆。隨后埃及陷入數月的街頭暴力流血,死亡6000多人、傷數萬,穆兄會也被取締,領導人紛紛入獄并被判處極刑。2014年5月完成新選舉,軍隊領導人塞西當選新總統,局勢才逐步穩定。然而,9000萬人口在恐怖主義襲擊、經濟低迷不振和軍方與穆兄會缺乏和解的僵持中忍耐和期待。
也門曾以薩利赫總統交出權力一度成功避免利比亞式內戰悲劇,然而,后薩利赫時代的也門不僅未能走上穩定和中興之路,反倒在2014年后重蹈利比亞覆轍,胡塞武裝攻占首都并向全國推進,哈迪政府一路敗退直至流亡沙特。2015年3月,沙特糾集10個國家對也門內戰武裝干涉,并由初期的單純空襲升級為地空聯合作戰。時至今日,胡塞武裝沒有被打回原籍賽達省,戰爭反而全面陷入僵持和膠著,并造成重大生命和物質損失。戰火甚至逆襲沙特,向其西南地區蔓延。
利比亞卡扎菲政權倒臺后,分離主義重新抬頭,三分天下的呼聲一度高企。5年來,這個部落特征十分凸顯的沙漠石油王國山頭并起,各路武裝擁兵自重,極端勢力死灰復燃,恐怖組織空前猖獗。沙特、埃及和阿聯酋等地區力量也曾介入其內斗甚至遠程空襲,干預政局走向,并在2014年形成兩個議會、兩個政府對峙的奇觀,石油出口嚴重受阻,一度迅速好轉的經濟形勢再度惡化。
敘利亞由于外力直接挑動和助推,5年間從中東最穩定的國家變成第二個索馬里,山河破碎,幾成集傳統中東所有矛盾于一體的代理人戰場,并因“伊斯蘭國”割占40%土地而成為恐怖勢力大本營和恐怖襲擊主要策源地,及至釀成二戰后最大規模的難民潮。截至2015年6月,敘利亞近40萬人死亡,兩千多萬人口半數淪為難民或流離失所,經濟與社會發展倒退近半個世紀,部分千年古城和世紀文化遺跡被徹底摧毀,成為人類文明的巨大恥辱。
版圖改寫,中東地區格局重組
5年前的“阿拉伯之春”勢大力沉,迅速推翻部分北非和西亞國家強人統治,將阿拉伯世界逼入無序狀態。冷戰后獨步中東的美國受經濟危機沖擊實力銳減,逐步從中東戰略收縮并將重心向亞太轉移。這兩種因素融合發酵導致阿拉伯世界傳統的金字塔權力機構馬賽克化加劇,形成巨大權力和安全真空,給“基地”組織勢力的反攻倒算以全新溫床和勢能。各種激進宗教思潮沉渣泛起,并借助民主、自由與革命的外衣在阿拉伯世界粉墨登場,特別是美國撤離后伊拉克權力和利益分配失衡,促成“基地”組織余孽卷土重來,更因敘利亞內亂而讓其勢如破竹將伊敘兩國互聯互通,坐大一方。
受恐怖主義擴張影響,以反恐之名而起的力量格局也出現全新變化。2014年9月,美國宣布在伊拉克和敘利亞發起反恐戰爭,此后,美國組建以阿拉伯國家和西方盟友為主的反恐聯盟,并由最初40個國家擴容至62個成員。美國領導的反恐同盟在一年間發動近萬次空襲,但因其三心二意并未重創“伊斯蘭國”。
2015年9月底,俄羅斯以反恐為名大規模、高烈度在敘利亞發動戰事,迅速改變敘利亞政府困境,打破美國單獨主導的中東反恐戰爭局面。這不僅是阿富汗戰爭結束后,俄羅斯人在境外組織的最大規模軍事行動,而且是蘇聯解體后俄羅斯對中東地區的一次勢力重組,并且很快整合敘利亞、伊拉克、伊朗和黎巴嫩真主黨等什葉派力量,進而形成俄羅斯主導,控制中東5國首都的什葉派陣營為支撐的中東地緣新格局,再次改寫中東政治版圖。
(摘自《中國青年報》2016年1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