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趙貝貝(中國人民大學)
對于大多數女學生而言,繼續升學往往可望而不可即,而好的職業僧多粥少,就業受到很大限制。在很多家庭看來,培養女學生的目的不在于就業與自立,而是自我包裝、待價而沽的一種手段。

教會女學開中國近代女子教育之先河,中國結束了“有女塾,無女學”的局面,女性開始接受近代新式教育。伴隨民族危機的到來,女子教育被作為“保國保種”的重要策略被提上議程。
面臨私立女學屢禁不絕的情況,清廷于1908年宣告女學解禁,正式將女子教育納入學制體系。這樣,在多方力量推動之下,教會女學、國人自辦女學、官方女學都漸成氣候,女學堂、女學生數量呈跳躍式增長。至民國建立后,1922年教育部頒布《壬戌學制》,徹底廢除兩性教育雙軌制,并開展女子中等教育,女學體制進一步完善,女子普通教育、職業教育、留學教育都較前期有重大發展。
女子高等教育。民國女子普通教育的長足發展,首先表現在高等教育對女性的開放。五四時期,北京大學首開女禁,招收9名女旁聽生,邁出近代中國大學男女同校的第一步。隨后,各地高校紛紛仿效,也先后對女性開放,接受高等教育的女性人數逐漸增加。1922年,女大學生已達665人,占大學生總數的2.1%。
據統計,高校女生人數呈逐年上升的態勢,由1922~1923年887人,占總學生人數的2.54%,上升至1936年6375人,占15.21%。在女子高等教育方面,1920年成立的女子高等師范學堂(后改名為北京女子師范大學)量,打破了女子高等教育由教會獨占的局面。其培養目標為“養成中等學校師資,養成教育行政人員,研究高深學術,發展女性特長”。并據此分設教育心理、國文、英文、史學地理、數學、物理、物理化學、博物8個學系。在學科設置上不再注重“家事科”,“縫紉”“家事”等僅作為點綴,這顯然突破了“賢妻良母”的女子教育觀,更加注重女性教育的專業素質培訓。高等教育對女性開放,意味著女性獲得了與男性同等教育的機會,有利于實現男女教育權的平等,進而為職業權的平等奠定了基礎。同時,提高知識女性的文化素質與覺悟程度,擴大女性擇業范圍,也為女性提高就業層次創造了條件。
女子初等教育。民國初年實行學制改革,女子教育原有的兩等(初高等)小學教育、高等教育(高等女師)量之外,增設了女子中等教育——女子中學及女子職業教育,女子教育系統趨于完善。在初等教育方面,女生增加速度超過男生,尤其是在初小階段。
從表1我們可以看出,兩個時期男女生增加幅度中,初小生中男生增幅31.8%,女生是93.1%;量高小生中男生增幅29.5%,女生是42.2%。顯然民國初年,在初等教育領域,女生數在初小階段幾乎翻倍,在高小階段也超過40%。另外,據統計,1922~1923年全國女子小學的分布正逐步趨向普及:量全國以縣為單位,擁有女子初等小學的縣占76.6%,擁有女子高等小學的縣占35.9%。
女子中等教育。1928年國民政府召開第一次全國教育會議,就女子教育方面提出:量“女子中等教育,應培養女子特有的社會職業,而適應其特殊的需要,故女子中學應單獨設立為宜。”以此作為整個國民政府時期女子教育的指導方針,有力地促進了女子中等教育的發展。據不完全統計,1912年到1930年,全國中學女生人數由677人增至59939人,中學女生所占比重由1922~1923量年的3.14%增至1930~1931年的14.91%;量其中女子中學分布相對集中于沿海省份,僅江蘇省一省女子中學數即有36所,其學生數占全國女中學生總數的29.3%。女子中學的發展,在客觀上為女性叩開高等學府的大門架起了階梯。

表1 :民國初年接受初等教育的男女生數
女子職業教育。女子職業教育在清末已露出端倪,到民國后規模繼續發展壯大。社會有識之士,如黃炎培、蔡元培、鄒韜奮等,積極提倡女子職業教育,探討其重要性及作用,為女子職業教育的發展提供了理論基礎。政府在制度方面也給女子職業教育發展以一定支持,1932年南京國民政府頒布《職業學校法》,規定男女職業教育并列于同一系統,結束男女雙軌制。
國家社會各方面力量的推動,使得這一時期女子職業教育成果卓著。根據中華教育改進社調查:量1923量年全國甲種實業學校學生總數為20360人,其中男生18908人,女生1452人,女生占總數的7.13%;量全國師范學校學生總數為38277人,其中男生31553人,女生6724人,女生占總數的17.57%。到1925~1926年,全國實業及職業學校中,女生人數占到18.76%。1931年全國有女子中等職業學校69所,兼收女學生的職校有37所,共有女學生10923人,占職校學生總數的27.5%。可見民初女子職業教育雖然處于起步階段,但增長幅度還是很快。
這一時期女子職業教育還出現了一些具有鮮明時代特色的學校,如1912年2月在孫中山先生支持下成立的上海女子法政學校,1921年10月中共中央宣傳部成立的專門培養女子革命干部的上海平民學校等,丁玲、王劍虹、王一知、錢漢英等都是這些學校培養的學生。
女子中等職業教育的快速發展,為知識女性提供了醫護、師資、會計乃至法政等方面的職業培訓,增加了女性對各類社會職業的適應能力,使其自主擇業成為可能。
盡管民國時期女子教育發展取得重大進展,但總體來說還存在一些問題。首先是女學分布的嚴重地域失衡:量以女子初等教育為例,全國以縣為單位,女子初等小學普及率在95%以上的省有6個,分別為直隸(量96.7%)量、山東(量98.1%)量、山西(量97.1%)量、江蘇(量98.3%)量、浙江(量96%)量、四川(量96.6%)量;量女子高等小學普及率在50%量以上的只有兩省,分別為江蘇(量73.3%)量和浙江(量78.量7%)量,其余省均低于50%。全國有423個縣未設女子初等小學,1161個縣未設女子高等小學;量而在沿海地區的江浙兩省,女子教育普及率已遙遙領先。全國女子中學有一半以上集中在沿海地區,江蘇一省占29.3%,北京占25.3%,直隸、山東、浙江、福建、廣東五省合占25.8%,其余各省合占19%。這種地域分布失衡的情況,與政府干預程度和地區居民的生活水平有關。
其次,女學女生人數增幅很大,但與男生相比,仍比例懸殊。初高等小學教育,1918~量1919年,女生人數分別占4.3%和5.5%,而男生分別占95.7%和94.5%;1922~1923年,女生人數分別占6.34%和6.04%,而男生分別占93.66%和93.96%。全國中等學校男女學生比例差距也很大(見表2)。

表2 :全國中等學校男女學生所占比例
地方上的女子中學男女比例懸殊更大,以民國十九年度(量1930~1931年)云南省市縣立中學男女學生數比較:量高中計128人,全為男生;量初中計6211人,男生5648人;量合計中學生共6339人,男生5776人,女生僅563人。
從1920年代初(量1921~1923年)量在實行兼收女生的大學里,女生人數微乎其微,僅占學生數的1.82%(參見表3)量。

表3 :1921~1923年女生在男女同校的大學中所占比例

據1928~1929年對34所高校學生的一項調查,有29所兼收女生。女大學生1485人,占大學生總數(17285)量的8.59%。即使大學實行兼收女生之后,女生人數與男生人數還是比例相差很大。總之,與男性相比,受教育女性人數很少;而受教育女性與當時整個國家二億婦女相比,比例更是有限。
再者,畢業女學生學歷偏低,且專業分布過于狹窄。同期對全國26所專門學校的調查表明:2/3以上學校不招收女生,有女生的僅僅8所學校,女生占學生數的6.86%。女子中等職業教育顯示出一定發展實力,但主要集中于師范教育方面。
女子職業教育中更屈從于社會對女性的刻板印象,大多設置培養女性“賢妻良母”品質的專業,如黃炎培所說,“十校之中仿佛有九校是刺繡、縫紉,間或有育蠶、花邊等科。江蘇私立女子職業中學有商科,要算比較大規模的了”。絕大部分課程設置集中于文教、衛生、輕紡工業等類,而與科技類、政治及理工科偏離。
女性接受女子教育的人數少,畢業人數少,直接導致知識女性群體規模小,以后能真正走向社會就業的知識女性就更少了。女學地域分布失衡導致地區間女性發展的不平衡,大致來說,內地接受教育的女性要少于沿海地區,導致女性就業分布的情況也呈現沿海多于內地的局面。而女學層次偏低、教育內容過于狹窄等不足所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女學生畢業后出路狹窄,女學生往往就是時髦“女結婚員”的別稱。對于當時很多家庭來說,培養女學生的目的就不在于就業與自立,而成為其自我包裝、待價而沽的一種手段。對于大多數女學生而言,繼續升學往往可望而不可即,而女教師、女醫生等適宜的職業往往僧多粥少,就業受到很大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