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私立學校的賬單

文 / 周東華（杭州師范大學）

檢視私立學校的收支情況可以發現,量他們辦學的主要宗旨并非是為了盈利，而是推廣、普及教育。

民國成立后,量浙江的教育有了很大發展，杭州的私立教育也日漸興盛。從數量看，私立教育成為杭州基礎教育的主角，而不僅僅是公立學校的重要補充部分。例如，1927年6月成立的杭州市教育科所接管的原杭縣所屬學校中，有公立小學42所，私立小學89所，中等學校10所，社會教育機關23所。到1937年，杭州有中學23所，其中私立中學達19所。抗戰結束后，浙江教育在戰爭創傷中逐漸恢復。據杭州市教育局1948年7月統計：杭州市有市立小學65所，省立小學與子弟學校5所，私立小學128所。

作為民國杭州基礎教育的主角，私立學校對減緩公立學校的教學壓力，普及基礎教育，提高國民素質起了積極作用。這就使得私立學校的經費和收費問題格外引人注目，因為它直接與普通市民子弟能否接受基礎教育相關。

私立學校經費來源考察

為保障私立學校的基本運行，私人或者團體必須維持學校運行所需要的基本費用。這就涉及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私立學校的經費來源問題。一般而言，民國杭州私立學校的經費主要來源有四：學生繳納的學費、校董會籌款、社會捐獻和政府補貼。其中，最為關鍵的費用是“學費”，最引人注目的是政府補貼。“學費”問題將在稍后重點討論，先考察其他三種經費來源。

國民政府對私立學校一直有所補助。例如，私立安定中學1927年已經獲得省補助金量6000元。但是，對于私立學校補助的標準，省教育廳直到1932年才具體確立。該年，教育廳頒布《補助縣市立聯立私立中等以上學校經費暫行規程》，規定私立中學能夠獲得省款補助的八項條款：1.經教育廳歷年考察，認為合格，并有畢業生兩屆以上；2.在校學生達4班以上，而每班人數超過30人；3.課程按照部頒《課程標準》或省頒《暫行標準》；4.畢業生及在校學生成績優良有據；5.實施黨義教育卓有成效；6.經費不虞中斷，學校有發展前途；7.校中設備逐年增加，有冊可稽；8.教員有2/3以上為高師或專科以上學校畢業；9.省款補助數目及年限，由教育廳派員查明核定，由省政府委員會議決核定之，每年補助費數目，最多不得超過學校每年除學費外原有歲入經費1/2。

1933年，省教育廳又出臺《補助半費購買初中物理儀器辦法》，以“半價”購買儀器方式補助私立學校，規定“凡縣立及已立案之私立中學均可向本廳申請半價購買物理示教用及學生實驗用儀器”。

政府從法規上確立了對私立學校的財政補貼，那么，補貼的實態為何？關于這一點，可以從兩方面綜合分析。

一方面，政府對較有成效的私立學校予以較多的財政補助。據統計，1929年省款對私立學校的補助額為117000元,量1930年補助額是101889元，1931年的補助費共為203912元。量1932年，浙江省教育廳通過《補助縣市立聯立私立中等以上學校經費暫行規程》，具體作了私立學校申請補助的八條規定。經各校申請，量實際補助情況為：私立宗文初級中學、安定初級中學各量6000元；私立兩浙鹽務初級中學、初級女子職業學校、春暉中學各4000元；私立行素女子中學3000元，私立惠興女子初級中學1000元。

另一方面，量政府對一般私立學校教職工的工資補貼比公立學校為少。例如，省教育廳規定,量發給公立小學教員年功加俸，從1928年起，凡工作一年以上者每年增加原俸10%，兩年以上者加15%；提高教員工資，從1928年的每月25元，逐年提高到1933年的36～40元；此外還發給女教員產假代課費,量發給教員養老金等。而私立學校教員的獎勵額，只是從1929年第一學期起，每人每學期發給獎金10元。

政府補貼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私立學校經費困境，但對于一所私立學校的正常運行來說，政府補貼還是太少了。據統計，1931年政府對5所公立學校的財政支出額為336905元，而對私立小學的總補助額僅為140000元，為前者的41.6%。在這種情況下，學費和基金就成了最重要的經費來源。

社會捐款來源方面，雖然數量有限，但卻真正用于貧寒子弟減免學費或徹底免費就學。量例如，私立蕙蘭中學在1927年之前，每年由美國基督教北浸禮會資助3000元。再如私立宗文中學，創辦于清光緒三十一年，一直堅持資助貧困學生就學的辦學方針。1921年鐘毓龍接任校長后，仍然堅持該項方針，提出50個義學名額的目標，請校董馬敘倫撰寫《恢復義額緣起》一文,量向社會呼吁籌集義學所需款項，自己首先認捐銀300元。校董馬敘倫也捐助了他母親的喪葬禮金600元,量定為“馬母學額量”。經多方籌集，到1937年終于達到50名免費額基金目標。

校董會籌集的資金，是私立學校經費的重要來源。教育主管部門明文規定：“私立學校除酌予增收雜費外，應由校董會另行增籌經費，以提高教職員待遇及充實學校設備。”一般而言，出任私立學校校董者，以滿腔愛國熱忱的大商人為主，其次就是像馬敘倫這樣的社會賢達或政府達官顯貴。憑大商人的經濟能力及社會賢達的號召力和政府達官的政治地位，私立學校能夠正常運行也就不足為怪了。據統計，1930年杭州全市教育經費達1988762元，其中公立學校1337383元，私立學校651379量元，而當時作統計時規定私立學校的全部費用均由校董負責。

上述三種款項加上“學費”所得，私立學校正常運行的經費也就有了保證。那么，一所私立學校每年正常運行的費用大概是多少呢？量據統計，1931年杭州市共有22所中學，其中量17所是私立中學，有6所學校的經費來源于教產和學費，它們分別是私立之江附中普通科，經費50000元；私立惠蘭完全中學，經費38026元；私立弘道女子完全中學，經費34509元；私立馮氏女子初級中學，經費6500元；私立穆興女子初級中學，經費7360元；私立正則初級中學,量經費8850元。此外，11所私立中學的經費全部來源于省款補助、基金收益及學費，其經費最高的是私立安定初級中學37316元，最低的是私立明敏女子初級中學6780元。

在這樣一種常年經費下，私立學校的運作能夠盈利嗎？1934年度私立學校全年收入與支出的虧盈情況顯示：第一學期，私立小學共收入86689元，私立初中收入138923元，私立高中收入56710元。支出方面，私立小學共支出94503元，私立初中共支出140529元，私立高中共支出56710元。可見，只有私立高中收支平衡，而私立小學共虧欠7814元，私立初中虧欠1606元。第二學期，私立小學收入92451元，量私立小學支出91666元，共盈利785元。

一些統計表明，私立學校并非都能盈利,量某些私立學校甚至在虧本運作。這就引發一個問題，這些少量盈利或虧空運行的私立學校，是否通過對學生收費來達到少量盈利或補充虧空呢？這就需要考察私立學校收費。

30年代中期杭州市私立中學收費表（元）

私立學校收費與學生家庭負擔

南京國民政府成立后，由大學院和教育部先后對私立學校的收費問題作出規定。例如，1927年由大學院公布的《小學暫行條例》規定：初級小學以不收學費為原則；但得視地方情形酌量征收，所收之數，每學期最多不得超過1元；高級小學每學期征收學費最多不得超過3元。私立小學每學期征收學費最多不得超過第21及22條所定標準之3倍。再如，此后教育部頒布的《小學法》規定：小學不收學費，但得視地方情形酌情征收，其中私立小學，每人每學期初級不得超過3元，高級不得超過6元。

那么，杭州市私立學校收費的實際情況又是如何呢？1937年以前,量杭州市私立小學的收費基本按照《小學法》規定的標準收費。以私立震旦小學的收費為例,量該校全年學費收入約量540元，學校共有學生量60人,量平均每人繳納量9元學費，每學期約4.5元。私立中學的收費，可以根據三個私立中學的收費情況窺得一斑。量(見下表)

那么，當時杭州市民的收入情況如何呢？以教師群體為例。根據1930年浙江省教育廳頒布的《浙江省中等學校教職員任用及待遇辦法》，“縣立、市立、聯立及私立中學校長月薪，高中不低于80元，初中不得低于50元;專任教員月薪，高中80～160元，初中40～120元”。量例如，1931年，私立安定中學教師最高工資為128元；1932年，私立弘道女子中學專任教師工資最高為150元，可見私立學校教職工的實際工資與教育廳的規定基本相同。

數據表明，私立學校教職工月工資，按照1930年代的不變價格，小學平均在60元左右，初中在100元左右，而高中在120元左右。

抗戰勝利后，由于中國政局不穩，物價起伏巨大，使得私立學校收費呈現按物價波動收取的特征，不同年份數字差異很大。但通過仔細研究可以發現，對于普通市民家庭而言，私立學校并非盲目收費，一般不會給他們造成太大經濟負擔，適合一般平民家庭的孩子就學；私立學校的收支情況也表明，其辦學的主要宗旨并非是為了盈利，而是推廣、普及基礎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