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小波

一個小學四年級的學生在學校學會了西紅柿炒雞蛋,老師要求她回家去實驗,實驗后通過日記的形式反饋回來。她在日記上說,我以后再也不挑食了。為什么呢?因為她覺得自己做一個菜都這么費勁,學了好幾遍,而媽媽每次要做六個菜,她的負擔多重,做出來有時還不吃,這樣很對不起媽媽。不僅如此,她還發現了家里有不和諧因素。她看到媽媽這么忙,爸爸回家以后卻喝著茶水看電視,還吩咐自己做這樣做那樣。她覺得這樣不行,要“教育”一下爸爸。這位女兒非常正式地關上門跟她爸爸談話,要讓她爸爸分擔家務,擔當起一個家庭父親和丈夫的責任,爸爸著實很驚訝,還真就開始配合參與了家務分工。
這位孩子是山東煙臺市牟平區一所小學的學生,牟平區在過去的一年正在進行一項“國學進校園”的活動,涉及幼兒園、小學、初中5萬多學生,學習炒中國菜只是其中一個嘗試。通過一年的嘗試,校園發生了不少實實在在的變化,例如校園變得越來越干凈了,學生隨身帶一個折疊精美的垃圾盒,廢紙都放到里面,星期二、星期五的時候學校集中收這些垃圾,環保小衛士穿上“工作服”,到每個教室去收。例如幼兒園從以前注重安全不敢放開活動,到現在有了陽光體育1小時,幾百個學生可以穿著披風在音樂的伴奏下滑著輪滑,孩子們可以更快樂、健康、生龍活虎地成長。例如以前上下學進出校門因為比較集中,所以總是亂哄哄的一窩蜂,這樣很容易出問題,而現在孩子們能自覺地排成縱隊一隊一隊地走。那他們是怎么做的呢?
就拿剛才的炒菜來說,它跟國學有什么關系呢?這個項目的總策劃人中國管理科學研究院國學管理研究所所長、教授于江山告訴記者,國學只有落地到生活才有意義。于教授對國學給出了一個定義,就是中華文明的源流之學與源流之用。他認為現在很多做國學教育的基本上都是在源流之學上做文章,研究經典,讓孩子背,或者把經典編成歌、編成舞,有一些涉及孩子的日常舉止、衣食住行的也是搞形式,穿什么唐裝漢服,鞠躬60度、90度,最多就是成為一個文化標簽,這不是讓國學走進老百姓的一條正確的道路。于教授覺得應該要在中華文明的源流之用這方面下功夫。
怎么下功夫?做到“三個化”:生活化、現代化、社會化。沒有生活化離現實太遠;沒有現代化大家不接受;沒有社會化它永遠是小眾的,變不成大部分人的一種文化信仰,也就沒有文化行動。
說起國學教育,于教授總是滔滔不絕,很有激情,完全想不到他已經60多歲了。1989年前他在國內高校任教,之后離開高校到了國外,因為有了小孩,于教授希望他能先接受完整的中國教育再走出國門,所以就回到了中國,小孩一直到15歲高中畢業才到日本留學。后來中國管理科學研究院成立國學管理研究所,面向全國招聘,就到了那里當所長,這些年一直和國學打交道。
在國學進校園的過程當中,于教授以“國學就是生活”的理念,配合牟平區教體局提出了“大健康教育”的概念。現在不管是中小學生還是大學生,生活技能都很差,于是他們就以訓練生活技能作為國學教育的入口,例如在小學將每周三節的思想品德課做了改良,變成了國學內容的生活課。他們把孩子應該掌握的生活技能分成了三十個專題,不同年級不同要求,例如認識筷子、學炒菜。當然現在只有少部分內容是通過上課完成的,大部分還是利用課外的活動、課間來做的,他們的理念是不能沖擊學校原本的課程規劃。
筷子有什么文化呢?在華文化圈的日本、越南、韓國都有筷子,中國的筷子和他們有什么不一樣?筷子的取材有哪些?筷子的長度是七寸六分,代表了什么?筷子上面是方的,下面是圓的,預示著中華民族完美人格的體現——外圓內方。我們拿筷子的正確姿勢是一陰一陽,底下是陰它是不動的,上面是陽它負責動,靜生陰,動生陽,一動一靜互為根。
于教授說現在四五十歲的人能正確拿筷子的都不多。學完筷子的專題,他們還進行拿筷子比賽,學生、家長、教師都一起參與。比賽的時候,在孩子面前擺上空碗,擺上10粒花生,一喊開始孩子就用筷子往碗里夾花生,家長在外面助威。通過這樣一些方式,把生活技能不知不覺中變成本能。
為了搭建起小學生對中國歷史的框架,結合他們對歷史教學的想法,他們與出版總署聯系確定了6套連環小人書——《三國演義》《水滸傳》《西游記》《東周列國》《封神榜》《隋唐演義》。這些書先發給學生自己看,看完了以后再通過講、議、辯來深入。每個班利用課后、大課間、中午的時間拿著小黑板在學校的各個角落講這些歷史故事,然后參加全校比賽、全區比賽。接下來是“議”,引導學生深入閱讀,比如寫出《隋唐演義》里的18條好漢。第三階段是“辯”,比如說武則天是個好皇帝還是個壞皇帝?小組辯論、班級辯論、全校辯論。這樣一步步加深他們對中國歷史框架的印象。
他們也教授《弟子規》,用自己的特色,把《弟子規》分成幾個小故事,通過小故事訓練孩子的習慣。比如說敲門,有人敲門,屋里人問“誰啊?”屋外人回答“我”,這是不應提倡的一種壞習慣,《弟子規》說“吾與我,不分明”,這時屋外的人應該報他的名字。上課時老師就引導孩子做訓練,有人扮演屋里人,有人扮演屋外人。通過一兩個星期的反復訓練,禮貌地敲門慢慢就會成為孩子的本能習慣。
他們也背誦傳統經典,但是每天孩子只背誦10分鐘,于教授說如果初中一直堅持的話,“十三經”除了《周禮》《禮記》不作要求以外,其他基本上都能背完。他們不提倡有些專家主張的那樣,只要經典動不動就背,也許有好處,但是很容易造成孩子厭學。
關于經典的選用是整本還是選編,于教授認為雖然經典里是有糟粕,比如《二十四孝》里的臥冰求鯉,那是很殘忍的,但是我們沒有必要去做一個檢察官,改編《新二十四孝》《新弟子規》《新三字經》。他說:“你用成人思維搞的東西不一定受現在孩子的喜歡,原原本本讓孩子背下來,孩子不會受毒害的,因為它是經典不是座右銘。而且本身我們就要放在生活化、現代化、社會化的語境下去重新解讀。”
國學進校園展開的第一步就是轉變家長、老師的觀念。在教體局的號召下,于教授做了幾千名家長和幾千名老師的講座。跟家長講明白,他們是孩子的第一責任人,孩子的成長,需要他們與學校共同配合。跟老師講清楚,通識教育是現代教育的終點,卻是傳統文化人才的起點。
然后開設不同類型的專題講座,由教研室組織十幾二十個相關老師來聽,完了布置任務,分小組回去落實,然后在做的過程中于教授和相關人員會不斷溝通、糾正。
于教授說,因為才開始,所以從幼兒園到初中,國學的體系還沒有形成無縫的連接。比如生活技能課,現在小學和幼兒園還有重復,因為小學從來沒有開過這個課,但是本應該幼兒園學的生活技能他們也要掌握。這是未來一段時間需要去磨合的。
2017年,他們還計劃著更大的挑戰,把傳統文化與數理化相結合。于教授說,他覺得非常有信心,因為國學講的是中華文明的源流之學與源流之用,社會科學、人文科學和自然科學它都應該包括,而不是僅僅局限于德性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