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 / 李宜蓁

臺北市忠孝小學五年甲班的綜合課,今天播放的是印度電影《心中的小星星》。電影主角伊翔看見數學考卷上“3×9 =?”的題目時,開始天馬行空地想象自己駕駛宇宙小飛船,把三號星球拖去撞九號星球,九號星球被撞爛了,所以伊翔最后寫下答案“3”。考卷被收走后,伊翔的同學認真問他考得怎么樣,整張考卷只寫了一題的他竟還樂觀地說:“不用怕!”
不過,剛剛還在大笑的五年甲班同學,看見接下來伊翔被所有老師謾罵、體罰、嘲笑、看見考卷就爆淚的片段之后,忽然就笑不太出來了。影片在此打住,接下來老師陳建榮通過設計過的提問、活動與省思,一步步提取每個孩子心中都想被看見的渴望,并反轉過來,建立孩子欣賞“別人的不一樣”的能力。
陳建榮帶過多屆高年級班,面對班級中一定會出現的特殊兒,他并非一味的要求一般孩子去同理、包容,甚至忍受。陳建榮不當特殊兒的專屬保姆,而是雙管齊下,甚至用更多力氣去愛一般孩子,讓他們跟老師站在同一陣線,一起看見特殊兒的“好”;同時抹去“特殊”的標簽,用平等實際的要求對待班上每一個孩子。他用的工具正是“電影”。
融合教育最難的地方在于去“同理別人”,老師平常的叨念、提醒很容易隨風過,無法進入撼動到孩子的內心,電影卻意外地提供孩子“同理”的深刻情境。因為電影描繪一個完整的故事,在聲光效果刺激之下,情緒醞釀得夠久、夠深,幫助一般生了解特殊兒不為人知的曲折包袱與心聲,也讓特殊兒跳脫自己的角度,覺察到平常行為對別人的影響。
比如播完講述亞斯伯格癥的電影《星星的孩子》后,一般孩子便主動在學習單上反思:“以前我都對他(班上自閉的同學)很沒耐心,其實他比我還聰明。”特殊兒也會指著某些片段自己對號入座說:“那就是在講我啊!”后來在學習單上,他更寫出對電影里印象最深的一句話是“I am different but not less.”(我跟別人不一樣,但沒有比較差)。
電影看完,才是重頭戲的開展。陳建榮通過跟生活鏈接的各種體驗活動,加深孩子們的印象,也要求他們反思自己的觀影歷程,畫下屬于自己的思維導圖。
比如,看完《馬拉松小子》,學校配合舉辦“馬拉松路跑活動”,這時主角“楚原”的名字跟行為會一直不斷地在孩子心中冒出來,支持他們跑回終點線。看完《心中的小星星》,陳建榮舉辦小小印度荷麗節,拿出在印度買的各種彩色粉,放肆地一陣涂抹,每個孩子都成了剛跑完“彩色路跑”的彩色小人。“活動后要交的思維導圖,孩子依照創意用天秤圖、九宮格、環扣圖等各種方式呈現,因為書寫前他們必須先厘清自己的很多想法,所以幾乎每張圖都讓我驚艷!”陳建榮說,六年級孩子大概最快一小時之內就可完成一張復雜的思維導圖,成熟度非常高;而且他還把思維導圖回推主科,應用在數學、語文等科目上。
或許因為大人怕碰觸特殊兒內心的傷口,抑或一般孩子也沒被引導過怎么面對自己內心邪惡卻真實的部分,一般班主任在處理沖突時總是輕輕帶過,希望用很多表淺的“體諒”來掩蓋一切問題。但陳建榮不走這個路線,他用一種直指核心的沖突調解方式,很大膽也很有效。
當特殊兒“鬧”起來無法溝通時,他會直接問:“人家為什么一定要對你好,特別是你視為理所當然的時候?”提醒特殊兒一味任性卻要求別人要容忍的負向行為,是完全無法被接受的方法。他也會在班上同學群起攻擊特殊兒時,支開那個孩子,要求全班同學在黑板上寫下“我們對他(特殊兒)有哪些不滿”,聽孩子說出所有的不開心,然后反問:“你們比我跟他相處更久,為什么沒有比我更了解他?如果你們有個兄弟姊妹在學校被罵白癡、智障,會是什么感覺?”

他的提問幫助兩邊都跳出自己的框框,從不一樣的角度看事情。
但提出這樣的問題,除了要擁有很強的心理承受能力,更要事前跟孩子建立絕對的安全感,孩子也才愿意赤裸裸地說出內心話。
跟陳建榮同事超過十年的忠孝小學總務主任林瑞慧說,陳建榮一定是相信孩子聽得懂為什么老師這么問,才敢這么說。畢竟,未來不是每個老師跟同學都能像這樣無止盡的包容,總有一天孩子要面對現實世界。
成功的融合教育,關鍵在老師能否帶頭看見特殊兒的亮點,因為一般孩子那么多雙眼睛每天就看著也學著。今年剛畢業的王晨瑜說,建榮老師不會應付人,班上有個孩子很怕打針,聽到打針就大哭,以前的老師會很快地塞一顆糖讓他不哭,但建榮老師會愿意花時間跟他慢慢說,說到同學自己不哭才帶去打針。今年的畢業生小君(化名)的媽媽也說,小君非常活潑,但一般老師都喜歡聽話、守規矩的乖小孩,所以她的孩子不被喜歡其實她也能理解,建榮老師卻能看見小君的好,還有辦法激勵他。
如果老師整天想著:這學期最好不要有特殊兒,為什么那么倒霉抽到簽王,就會不經意在日常生活中流露出“你真是麻煩人物”的想法。于是陳建榮提醒自己,既然注定彼此生命要交會,就要真心轉念接納孩子,在黑暗中當照亮他們的那顆小星星,而且一定要找到能有效安撫處理特殊兒的絕招。比如有些孩子很怕父母,他就會開玩笑說:“我只好把你這個樣子照下來傳給你媽,既方便又不用錢耶!”孩子馬上被收服。
“當特殊兒知道老師愛他、關心他,一定會改變,而且他還會變小天使,反過來改變全班的同學;若是某些時刻特殊兒沒辦法當小天使,一般孩子就會變成很多的小天使來幫助我。”陳建榮篤定地說。
我利用班會時間,幫助我的四年級學生們相互認識,并了解彼此的積極品質。
為了幫助他們練習致謝和感激,在每學年開始的一次班會中,我會從一只小桶里抽出一個學生的名字。同學們做頭腦風暴,并說出這個同學的全部長處和獨特品質,我都記錄下來。學生們能注意到彼此的那么多正面、美好的特點,這真是太棒了。
然后,我會拿出我的班會記錄,為每個孩子制作一張海報,上面包括記錄下來的每個孩子的積極品質和這個孩子的照片。這些海報會掛在我的四年級教室外面,讓全校都能看到。
這個過程建立了一種群體意識,并認可了學生們的獨特品質和貢獻。學生們有機會聽到同學和我對他們的積極看法,這是多么令人鼓舞啊!
到年終,在走廊上掛了一段時間之后,這些珍貴的海報會讓學生們帶回家,和家人分享。
奧林夫人,四年級老師
美國佐治亞州,桑迪斯普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