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 / 李希貴

我在高密一中擔任校長的1996年秋天,高一新生的軍訓剛剛結束,體育教研室的老師正在研究隊列比賽的規程,這時候,高二學生會的干部找到老師,要求由他們全權承辦高一的隊列比賽。這個創意在校務會議上引起了爭議,大家意見紛紜。
最好的管理是自我管理,如果學生自己承辦運動會,老師還需要像過去那樣緊盯不放嗎?我開了一個口子:要奪“權”不要緊,讓體育教研室招標,全校所有班級和學生團體都可以投標,誰中標就交給誰承辦。
招標陣勢一拉開,場面恢宏,偌大個學術報告廳座無虛席,評委們緊繃著臉,顯得沉穩而嚴肅;答辯的學生則滿臉激動,用不同的方式掩飾著各自的緊張和激動。答辯的水平之高,出乎老師們的意料。同學們不僅把整個比賽的常規性工作梳理得井井有條,而且連天氣的因素,包括下大雨怎么辦,下小雨又如何處理,都考慮得滴水不漏,甚至有一個班級到學校西鄰的一家醫院聯系好了急診,一旦發生意外,也好“有備無患”。
經過反復權衡,評委們把標底判給了舉著全班56名同學簽名的旗幟參加投標答辯的高95(5)班。第二天,我從校長信箱里收到這樣一封信:
校長老師:我們是昨天中標的95級5班的幾名同學,有一個事情想請您給我們做主。本來中標組織比賽的是我們56名同學,可是現在班里宣布的組委會主席和副主席卻是我們的年級主任和班主任。我們非常希望老師把這次旨在鍛造我們自己的每一個環節都交給我們!拜托您了,給我們說句話吧,不然我們班的許多同學都有點泄氣了。
顯然,同學們是在爭取成長的機會。裝出一副隨便問問的樣子,我找到了老師們,正像通常我們考慮問題的方式一樣,老師們顯然是替同學們“著想”,不想讓出組委會主席的原因有許多,重要的不過兩個:一是沒有一個能夠全面擔當此任的人選;二是怕把這么一個位子壓在一位同學身上對學習影響太大。不能說老師們的擔心是多余的,可是,真的沒有既滿足同學們又讓老師們放心的辦法嗎?還是同學們把辦法想出來了。
他們自己組織了一個主席團,一位主席主管一件事情,主席團的團長一件事也不分管,只管全面,繁雜的事情讓大家分擔了,又同時反過來鍛造了許多“主席”。年級主任和班主任只好退居二線,做了“顧問”。
正式比賽一開始,我們才明白,原來的擔心純屬多余。同學們不僅把常規比賽組織得有條不紊,而且在許多方面還很有創意。老師們普遍感覺比過去學校統一組織還要好。
一是裁判組織得好,過去老師們組織比賽,通常是在比賽隊伍的前面擺一個主席臺,裁判們集中坐在主席臺上,而學生的高明之處,是把裁判分開,不僅比賽隊伍的前面有裁判,而且在隊伍的四周全都安排了裁判,這樣就可以讓裁判從不同的角度來觀察評分。再說,分坐的裁判也避免了相互影響,可以獨立自主地評分,公平、公正有了保障。
第二呢,承辦者還在比賽現場設立了一個公證處,這也是過去我們不曾想到的。我感到很好奇,問他們設立的原因,他們說,過去老師組織比賽,即使是有一些小差錯,一般都不好意思爭執,可如果我們裁判和隊員出了矛盾,發生爭執,就要有人給我們做主了,我們就邀請了其他班級的同學來做我們的公證人。同學們想得實在是太妙了!
這個活動鍛煉了學生,也教育了我們自己,原來持反對意見的老師,這下也反過來佩服起學生來了。這個班的班長——本次組委會的主席王志平在接受學生記者團采訪時說過的一句話很是發人深思。
他告訴記者,活動鍛煉了我們的組織能力,使我們多了一份自信、多了一份自豪,這是人所共知的。還有一個人所不知的意外的收獲,從今天起我們由8個班凝聚為1個班了,因為我們有了一個經過集體努力而取得的共同成果。
當時,高二年級剛剛重新分班,每一個班級中都有原來8個平行班的學生,班級凝聚力、向心力的培養正叫各位班主任大傷腦筋。這樣一個難題卻在同學們的自我教育中解決了,實在是出人意料。比賽結束之后,學生攝影協會圍繞著這次比賽搞了一個攝影展。在這個學生自己組織的攝影展覽中,同學們把一幅題為《無事可做的班主任》的圖片評為一等獎。圖片上的老師正是承辦比賽的班主任,全班同學有的當裁判,有的作記錄,有的供開水,全都有事可做,唯獨他們的班主任“無事可做”,坐在一片空蕩蕩的凳子后邊“無所事事”。
受這次運動會的啟發,后來,我們把涉及學生的十項學校工作全部讓學生來招標承辦,并命名為“學生十大自我鍛造工程”,每一項“工程”的負責人都要通過演說競爭上崗。
學生的成長固然需要老師的引領,但歸根結底是學生自己在成長,我們永遠無法代替他們成長。過去,我們做好心的“警察”,當勤勞的“保姆”,剝奪了多少本應屬于學生自己的時間,侵占了多少本應學生自我發展的空間。這種“管教”式的教育,學生處在被動的狀態,學到了知識,但失去了自我。放開孩子的手腳吧,讓他們自己走路,也許他們能夠更快地奔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