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教室都是我們蓋的

文 / 賓靜蓀

“你們一定要去采訪這所學校！”每位我請教過的灣區創客、熟悉動手做教育的美國專家、老師，都如此大力推薦。

慕名而來，由廢棄美乃滋工廠改建的Brightworks，一點都不像我們以為的學校。寬闊、一條通式的“教室”里，很多桌椅、家具、隔間、小閣樓等，不是由師生共同“手工打造”而成，就是孩子專題制作的成品，連一角的攀巖墻，都是大家自己動手做的。

Brightworks的校訓是“每件事都有趣，任何東西都可以做出來”。因此，學生不僅用紙筆，更用真工具、真材料、真問題來學習。

六歲做椅子、八歲操作切割機

木工房里，八歲的勞拉跟電動砂輪切割機差不多高。但她戴上護目鏡、耳罩，在極大的切磨聲響中，有自信、穩穩地將一塊木板切割出她需要的大小。我們簡直不敢置信。“這……不會太危險嗎？”

“我一點都不怕，因為這切割機我已經用過二十次了，而且老師在旁邊，我覺得很安全。”勞拉和Brightworks其他同學一樣，從六歲起，就學會安全使用電鉆、切割機，還有許多我們喊不出名稱的工具，來完成自己的專題。她平常坐的那張只用卡榫、沒用一根釘子的木板凳，就是六歲時的作品。

“孩子的能力比我們認知的要強得多，關鍵在于，我們有沒有提供孩子這樣的機會。”創辦人蓋文·特利（Gever Tulley）完全有理由這樣說。

九年前他創辦夏令營“小天才木工班”（Tinkering School），帶著七到十四歲的孩子蓋木橋、建木造云霄飛車，“他們high到每天自愿工作十小時，親手將每塊木頭用螺絲連接起來，記得每個細節，哪里壞了，怎么修好的。”“小天才木工班”報名人數每年以十倍增長，目前已經擴展到世界三大洲、八個城市。特利看到孩子“希望投入真實世界、動手解決真實問題”的強大需求。

Brightworks滿足了孩子“學校也能像夏令營”的愿望，顛覆“早上做點數學、下午來點閱讀”的傳統分科上課模式，讓孩子可以“一整天只專心做一件事”。一天的作息完全不按照課程科目來區分，知識的學習融入正在進行的主題中。

每年三次，Brightworks挑選三個開放式的主題，規劃孩子透過“探究、表現、展演”三個階段，深入學習。

例如，在“鏡子”主題里，每個孩子要設計出一個“太陽能烤箱”，利用鏡子折射原理、集中太陽光熱，來融化棉花糖或烤蛋糕。他們從折射角度中學到物理，從精準切割中學到數學和測量，看似簡單的主題，卻像鑰匙孔般，打開孩子探索知識的一扇扇大門。

透過作品展示孩子會什么

Brightworks顛覆每個人對學校、教育的理解和想象。許多家長看到孩子們在學校里的快樂投入，卻也不免擔心：“他們真的有學到東西嗎？”“如果孩子能駕駛自己建造的太陽能車跑來跑去，你不會懷疑，他已經學會數學、物理、工程。”特利認為，想了解孩子到底有沒有學會，不一定要用成績、等級，因此學校內到處都有展示區，也創造更多分享的機會，“盡量讓學習看得見”。

Brightworks的前衛做法吸引舊金山多元家長的注目。有認同這樣的理念的專業精英父母，也有心疼孩子在體制內學校適應不良的父母。但正如一位媽媽的分享，他們的心情就如同“搭上云霄飛車，既興奮又害怕，既然參與了這場教育冒險，就不能說不了”。

四十四個孩子的能力、性向、進度都不同，對老師是極大考驗。Brightworks的老師們個個身懷絕技，他們被稱為“協作者”（collaborator），就是創造更多跟主題相關學習經驗、協助孩子學習的人。

鏡子主題，到小學部老師麥肯西·普萊斯（Mackenzie Price）手里，變成讓孩子興奮、愿意投入的學習過程：到室內游泳池觀察反射角度、學幾何；共讀《愛莉絲夢游仙境》，研究故事里的玻璃……曾經帶過自學團體的科學和數學課，普萊斯發現，Brightworks的孩子和自學生很像，都有強烈的學習動機和高度自主。

真實學習給孩子自信

負責木工坊指導的圣恩·莫瑞（Sean Murray），自己就是會做家具、蓋房子、組裝自行車的專業級創客。他表示，動手做其實還能培養孩子的專注力。他觀察，曾經有孩子剛來時只能專心三到五分鐘，但當他全心投入制作自己選擇、設計的專題，現在可以一兩個小時專注于手上的工作。莫瑞相信，每個孩子只要能掌握電鉆和砂輪切割機，可能性就不可限量，“就像鋼琴只有八十八個鍵，卻能彈奏出所有曲子”。

支持Brightworks的所有人都相信，教育應該是，幫助孩子去做那些他們以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當他們養成這樣的習慣，他們就不會擔心真實人生的問題，反而會把問題當成一個解謎語的挑戰”，特利希望將這樣的體悟和自信帶給更多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