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馬島的花

今年6月，應故鄉之邀參加養馬島第七屆讀書節活動。已經許多年沒回故鄉的我，再次踏上故鄉的土地，滿目都是新奇。昆崳山綿延起伏，如詩如畫;新農村建設高歌猛進，大有直逼城市的勁頭;藍色牟平的構想，既有憧憬又留住鄉愁。一切都吸引著我的目光，讓我的眼睛不夠使喚，心內片刻不能平靜。如果說這些都是關乎民生、關乎未來的宏大敘事，那么，在養馬島小住幾日的點點滴滴，則是只屬于我個人的小情思。

養馬島的花最先與我有了交情。

我是在入島的第一天與她們相遇的，卻是在第三天的早晨才從黎明中得到啟示和應允，獲得閱讀她們的資格。

我是與會賓客中第一個入島的。下午閑著無事，就在島上轉轉。初夏午后的養馬島，陽光溫柔、天空碧藍，仿若世外桃源，聞不見絲毫塵世的喧囂，四周安靜得就像進入了一個隔音玻璃打造的空間，大自然的風聲和鳥鳴卻具有穿透力，始終跟隨在身邊片刻不曾遠離，使那份安靜中有了音樂的旋律。

我選擇了一條路散漫地走著，兩邊野生的林地里，不時有一叢叢雞心菊在陽光下發射出耀眼的黃，像似安靜里發出的一個高音，讓我停頓下來，專心傾聽，再繼續漫游。偶爾我也會蹲下來為紫色的刺兒菜花拍個照，駐足欣賞一下在風中蕩來蕩去的蘆葦曼妙的身姿。我不知道，這只是我在養馬島欣賞的一場盛大花事表演的序曲，更激動人心的部分，則是發生在第三天的清晨。

那天早晨，在鳥兒的歌聲中自然醒來，收拾停當，離早餐時間尚早，打算去看一下后海的晨景，不想半路卻被花兒挽留了下來。

在養馬島，花的多樣是我所料不及的。到底有多少種，我不得而知;到底有多少朵，我也數不清。只知道在島上，每一步都在花中，每一眼都有花兒闖進，每一次鼻翼翕動都是花香。團團簇簇，無處不鮮艷，無處不芬芳，讓我一次次沉醉一次次沖動，俯身將自己融進花海融進那濃郁的氣息里。

薔薇花、月季花、牡丹花、玫瑰花、苦菜花、萱草花、流蘇花、蜀葵花、牽牛花、刺兒菜花、雞心菊、美女櫻、油菜花、角瓜花、茄子花、蔥花、韭菜花……野生的，人工的，品種之多，讓我忙了一個早晨，也沒數得過來。

她們大若蓮蓬，百米之外，就已預告自己的存在;又小若米粒，得俯下身去，細細尋找才能感知得到，就像一個心機很深的人臉上掠過的一絲笑意，須得用心才能體察。這或許是微小的花兒為自己的小保留的一點驕傲的資本吧。

她們五彩繽紛，紅的、粉的、藍的、黃的、紫的、白的，多姿多彩，將整座島涂抹成一幅偌大的油畫;在樹根下，墻角邊，窗戶旁，亂石里，在撂荒的地上，在平整的菜園里，藏在草叢中，站在臺階上，爬上墻頭，抱住樹干，攀纏枯枝，養馬島的花長在所有能夠生長的地方，開在所有能夠開放的地方。一會兒，像頑皮的孩子從墻頭齊刷刷地探出頭來，好奇地打量著遠道而來的客人;一會兒，又從低洼的地方參差地伸出手來，拋灑一些香氣。她們站著開，躺著開，匍匐著開，揚著頭開，低著眉開，熱烈著開，沉默著開，思考著開，率真著開，不分場合，不選地點，不挑環境，不擇手段，是那樣的任性無束，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個沒有教養的女子，那么不懂得內斂。可是她們又是那么深情那么高貴那么懂得感恩。她們知道在春風經過的時候，要答謝春風一個笑臉;在生命進入繁華的時節，要回饋世界一個燦爛;要給每一位來訪的賓客一個帶著香味的回憶。因此，在破船邊，在牛糞上，在曠野里，在石縫間，有一點地方她們就相約而來，競賽著開，單獨地開，并肩攜手地開。她們開放得那么努力，那么盡情，一絲不茍。她們拖著長蔓攀援而上，似水柔情;她們挺著直直的身子昂首抬頭，傲視一切。在空曠里，她們就是花的瀑布花的海;在擁擠里，她們就是滴落的一抹色彩。即使空間再狹窄，她們也不會錯過那一次綻放的歡樂。她們是奔放的，也是害羞的。相傳養馬島是一個仙氣繚繞之島，養馬島的花仿佛也有了仙氣，她們都面容純凈，色彩純正，搖曳而不風騷，感恩而不媚俗，每一張臉都是那么真誠那么干凈那么快樂。

養馬島對來訪客人的迎接是隆重的。花是地上的迎賓員，她們長袖擅舞，芬芳婀娜;鳥是空中的迎賓員，她們羽翼翻飛，婉轉啁啾;長風是天地間的迎賓員，吹著高高的白楊樹，吹著葦叢，吹著松林，吹著大海，吹著一切能點燃起激情的事物，構架起激情澎湃的交響樂，整個養馬島好像一個大舞臺，上演著使迎賓禮儀隆重而激情的曲目。地上的花兒、天空的鳥兒、天地之間的長風，組成了養馬島立體的迎賓禮。

養馬島的花是有氣勢的，地上的野花，空中的云花，海上的浪花，岸上雍容華貴如洛陽牡丹如大理茶花一樣碩大的礁石花，呈立體分布，競相斗艷。花香也是氣勢磅礴的，如風吹如云卷如浪涌，浸染著大地、空氣、田園、人心，使一切都透著芬芳和甜美，整座島仿佛都被芬芳包圍著、浸洇著。長風是香甜的，空氣是香甜的，瓜果是香甜的，就連鳥兒的叫聲也是香甜的。

養馬島的花是靈性的富有生命力的，就像我活力四射正在發生巨變的故鄉;養馬島的花是熱情奔放的，實心實意的，就像我勤勞樸實的故鄉人。

是因為養馬島獨立于滄海，未被塵世浸淫，它的花才這樣免俗這樣氣質高貴這樣率性若仙么？我想是的。仙境養馬島為花兒鋪陳了靈性的土壤，花兒為養馬島裝飾了最美的桂冠。養馬島是可以販賣清新空氣、滿目翠綠、海浪濤聲、純樸之氣的島，也是可以販賣花兒之島。我不能不遐想養馬島是花兒的故鄉，全世界的花兒都是從這里乘著風坐著船順著海流出外的，就像我這個漂到異鄉的人。總有一天，那些出外的花兒都會找回家來，到那時養馬島怎么能裝得下呢？

詩人說，比大地遼闊的是海洋，比海洋遼闊的是天空，比天空遼闊的是人心。我相信，養馬島的故鄉人會用遼闊的心懷擁抱、接納每一個游子的歸來。

養馬島的花啊，這次邂逅讓我的生命里又多了一份牽掛。每年春風又起、夏將盛裝時，我的心中都會生出思念……

大連菊子，原名孫巧菊，曾用名小菊、星石泊。山東牟平人。18歲離開山東牟平林北那座靠海的小村莊，現居大連。于大連市某汽車有限公司黨委工作部工作。龍泉鎮星石泊村是生命里最重要的記憶，因為那里留有其全部的童年。喜愛文學，偶投稿，偶獲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