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焦墨藝術家邵璞

王祥夫

邵璞，著名詩人、書畫家。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主要著作有《邵璞焦墨藝術》《邵璞詩選》《至璞之境——王界山邵璞中國畫聯展作品選集》。有詩歌作品收錄于《朦朧詩選》，有美術作品收錄于《中國夢·太行魂——全國中國畫作品展》等畫集。

從張仃先生的焦墨寫生到邵璞的焦墨山水創作，從客觀臨寫到主觀情感的抒發，我覺得這之間像是發生了一件什么事。我們現在不怎么提倡“筆墨當隨時代”或者是“用筆墨反映和謳歌時代”這樣的話語，但有一點十分重要的是，邵璞的焦墨山水明顯讓我感覺到像是一列火車脫離了軌道，突然開向了自己的原野，我特別喜歡邵璞的焦墨山水也就在這一點上。是心性所為，也是邵璞的熱情所在。看了邵璞的焦墨山水我甚至在想，邵璞從什么時候開始建立了他的這個空間中新的可塑的功能。我是不是停頓下來，朝另一個方向推進，但我毫無目標。

沒有太多的社會化打算，這是邵璞的焦墨山水最重要的地方？但許多人的熱情也就是因為失去了社會化的打算而把自己的熱情一點一點消失掉了。邵璞的藝術探索始于什么時候？在中國，可以說沒幾個焦墨大師，也許只有一個張仃，如果他是邵璞的老師，或邵璞與他有師承，但邵璞現在的焦墨山水證明了邵璞無法被忽視的地位，我仔細地看了他許多焦墨山水之作，夸張得不厲害，這一點真是十分好。當代山水和花鳥都太夸張了，許多人都以為夸張就是藝術。

“藝術”這個詞是梵文“做”的譯音，也就是說藝術是做出來的，無論誰的藝術都是在做，但焦墨獨具的強烈的視覺沖擊力極容易讓一個人把藝術做過了頭，這就要看一個畫家是不是聰慧。關于聰慧這個詞很少有人說到，一個畫家是要有一個聰慧的大腦，問題是，現在許多畫家都覺得格外聰明，都以為自己在心里懂得什么四維空間。我在上個世紀的后十年畫得就不多，就總是在那里想我是不是腦子太不聰慧，后來我明白了自己還是不太笨，所以又重新開始很認真地畫畫兒了。我看了邵璞的焦墨山水后就覺得邵璞有特別好的和當代藝術保持一定距離的那種意識，這真的很好。

不少人都談到了焦墨山水的墨趣問題，我以為這個問題是沒完沒了的話題，但我總是把邵璞和中國的兩個作家相比，他們是寫小說，邵璞是在畫畫兒。但他們有相通的地方，一個作家是楊爭光，另一個是武漢的陳應松。小說和作畫在藝術感覺上可以說打通了，“邵璞們”都是墨亮的，而且都有要從這個世界上逃遁出去的意思。藝術有時候是要逃遁的。邵璞從他的正常工作中逃遁到了焦墨山水里，邵璞的焦墨山水是從中國畫的大環境里做了一次逃遁。

從焦墨說到寫生，我是很看重這層關系的，我認為畫家認識這個世界到他最終認知筆墨一定要不定期寫生。畫家肯定不能從生下來就一直坐在畫室里，出去走走，有時候就畫畫道邊的樹枝，結果是再下筆就有新的感覺。我總是認為從事國畫藝術創作可以不必去素描，但寫生卻是一定要堅持的而且是十分重要的。

一般來講，焦墨藝術的視覺感覺是霸悍的，但邵璞焦墨山水的好處卻在于有特別輕靈的表現。這讓我想起已經故去的京劇演員袁世海，他特別地會演戲，他演李逵，就能于霸悍之氣中表現出那么一點點極其可愛的嫵媚來。我特別留意邵璞的焦墨山水輕靈的用筆的部位。那是一種很妙的感覺。肯定一點，國畫家都不能做立體主義者，國畫是前后左右，我們都不能像油畫那樣走到立體主義里邊去，但我記著邵璞的一幅畫是畫了一個平坡，那是一個很大膽的構圖，從中我看出立體主義的味道來了。我很喜歡那幅畫。這不是一幅“動手”的作品，這是一幅“動感覺”的作品。我一看這幅畫就覺得邵璞有了。

我不喜歡革新這個詞，藝術是既沒新也沒有舊，只有好與不好，或只有有沒有這樣的說法。焦墨的品性是只有墨而再沒有別的什么，這要求別人筆下有的邵璞必須都有，而別人沒有的邵璞也要有。啊，我是多么想聽聽邵璞說一下這方面的事。邵璞的影響我想現在還顯現不出來，而到了后來，也許再過很多年，人們才知道邵璞走了一條離開現實主義很遠的路，這條路對后來者的焦墨山水會有多么重要。

焦墨山水的畫家可以說是一批更加純粹的藝術家，因為他們的想法更少一些，對社會的想法更單純一些，這一點我喜歡，他們，當然更重要的是邵璞，很少考慮自己的畫作和這個世界的金錢關系。流行與不流行“邵璞們”也很少考慮，這一點最讓我動心，我就做不到這一點。我根本就不缺錢花，但我也難不受其蠱惑。曲高和寡是多么好的境界，我在邵璞這里感受到了。

真正的藝術家的常態是什么樣，可以說是既藝術著，又反藝術，這是一切偉大的藝術家的共同點。再說到焦墨，邵璞是心性的，精神層面上的。這就像是達利，我喜歡留怪胡子的達利，他是精神上的，而畢加索一輩子只是在技術層面上，他給我們提供了許多技術層面上的東西，而達利不是這樣。我們在達利的畫作前似乎能聽到精神的翅膀扇動的聲音。杜尚也是精神上的，所以我說畢加索也就那樣，我在他身上看不到更高超的東西。和邵璞坐在那里談話的時候，我覺得邵璞是一個不靠披掛上陣的人，這很好，人們總是說希望一個藝術家在自己的道路上走得更遠一些，這話其實是白說或者是接近胡說。但有一點，我真的還很喜歡倪云林，他不管別人的事，他只做自己喜歡的，邵璞和他在心性上有共同點。我是想找到自己和他相似的東西，但始終找不到，只有向往他的一樹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