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著”介詞的收錄及釋義

侯瑞芬

摘要 現代漢語中有一些由“X”加“著”構成的“X著”介詞，其中的“X”往往也有介詞用法。我們在分析“X著”與“X”意義聯系的基礎上，認為中型語文詞典對與介詞“X”同義的“X著”介詞可以統一采用括注的辦法處理，不收錄“X著”介詞，而對與“X”性質或意義不同的“X著”介詞則應單獨收錄。

關鍵詞 “X著”介詞 詞典收詞 釋義 括注 《現代漢語詞典》

一、“X著”介詞的研究與詞典處理現狀

漢語中有一些由“X”加“著”構成的“X著”介詞，如“按—按著、朝—朝著、趁—趁著、憑—憑著”等，其中的“X”絕大多數也有介詞用法。然而并非所有的介詞都有一個相對應的“X著”形式，事實上，大多數介詞后都不能帶“著”，如不能說“*在著、*往著”，因此“X著”介詞是不能類推的，詞匯化程度很高。大多數學者認為，這里的“著”已經成為了一個依附性的詞內成分。（陳昌來 2002；儲澤祥 2004；董秀芳 2004：178；黃自然 2007；李德鵬 2010等）也就是說，應該把“X”和“X著”看作兩個不同的介詞。

雖然學者所討論的“X著”介詞的范圍并不完全一致，有些小的出入，但大致在24～32個之間。我們參照已有成果所列的“X著”介詞的詞表，結合詞典和語料檢索結果，確定了漢語中的“X著”介詞的大致范圍。為使問題討論更集中，我們主要對漢語中雙音節的“X著”介詞進行分析，它們是：

1. 挨著 2. 按著 3. 本著 4. 奔（bèn）著 5. 比著

6. 朝（cháo）著7. 趁著8. 乘（chéng）著 9. 沖（chòng）著10. 當（dāng）著

11. 對著12. 借著13. 盡（jǐn）著14. 就著15. 可著

16. 憑著17. 順著18. 隨著19. 為（wèi）著 20. 向著

21. 循著22. 沿著23. 依著24. 因著25. 照著

對于介詞這個成員總數在100個左右的封閉詞類來說，這個數字甚為可觀。

但詞典對“X著”介詞的收錄和釋義情況卻與語法研究的結果差異較大。我們統計了《現代漢語詞典》（以下簡稱《現漢》）、《現代漢語規范詞典》（以下簡稱《規范》）和《現代漢語學習詞典》（以下簡稱《學習》）三部中型語文詞典對“X著”介詞的收錄情況，結果如下：

我們看到，《現漢》在每次修訂中都關注并吸收語法研究的成果，不斷完善對“X著”介詞的處理，但收錄的“X著”的數量要比語法研究者眼中“X著”介詞的數量少得多。而且，其他中型語文詞典對這類詞的處理與《現漢》大同小異，只不過《學習》把“隨著”標為動詞，《規范》把“隨著”和“可著”都標為動詞。那么，詞典中需不需要反映“X著”的用法，如果需要，應該怎么反映呢？我們將在對“X”與“X著”介詞進行比較的基礎上探討“X著”介詞的收錄及釋義，希望能為詞典編纂中這類詞的處理提供一些幫助。

二、現代漢語中介詞“X著”與“X”的比較

“X著”和“X”之間的關系主要有三種：（1）“X著”和“X”都是介詞且意義基本等同；（2）“X著”和“X”都是介詞且意義包含；（3）“X著”和“X”性質和意義都不完全等同。下面分別進行討論。

（一）“X著”和“X”都是介詞且意義基本相同

這樣的詞有“挨—挨著、按—按著、盡—盡著”等等，它們的意義基本相同，這一點從詞典釋義舉例中就能得到證明。例如：

順 ②介依著自然情勢（移動）；沿（著）：～大道走|水～著山溝流。

沖2 chòng③介憑；根據：就～著這幾句話，我也不能不答應|～他們這股子干勁兒，一定可以提前完成任務。（《現漢》第6版）

“順、沖”一個義項下既舉了不帶“著”的例子，又舉了帶“著”的例子，就說明“順—順著、沖—沖著”意義基本相同。

雖然“X著”和“X”都是介詞，而且意義基本相同，但這并不意味著它們在所有情況下都可以互相替換。意義相同的介詞“X著”與“X”往往在使用中有一些差異，受不同的限制。這種限制包括韻律的限制、句法結構的限制、語體的限制等等。

1.韻律的限制

“X著”和“X”在使用時受韻律的限制，主要是單雙音節的限制。具體來說，后面跟單音節詞時一般不能用“X著”介詞，而后面的名詞性短語音節較長時，常用“X著”介詞。例如：

（1）a.沿河行駛—*沿著河行駛

b.沿（著）社會主義道路前進

（2）a.趁熱吃—*趁著熱吃

b.趁（著）年輕多學點本事

其他如“按”和“按著”、“依”和“依著”、“沿”和“沿著”都有類似的表現。（參見呂叔湘1980）

2.句法結構的限制

“X著”和“X”在使用時也受到句法結構的限制。句法結構的限制主要表現在“X”和“X著”出現的句法位置上，比如單音節介詞“X”組成的介詞短語做狀語傾向于位于主語之后，而同義的雙音節介詞“X著”組成的短語做狀語則不僅可以位于主語之后，還可以位于句首。（參見黃自然 2007）例如：

（3）總之，兒童聽覺感受性隨年齡增加而提高。（北京大學CCL語料庫）

（4）找個話題開始之后，一切隨著意識的流動而流動，隨著思緒的發展而發展。（北京大學CCL語料庫）

（5）隨著原始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人們在維持自身生活需要之外，有了剩余產品，于是產生了交換的需要。（北京大學CCL語料庫）

類似的，“本”和“本著”、“冒”和“冒著”、“憑”和“憑著”、“順”和“順著”、“為”和“為著”、“沿”和“沿著”、“因”和“因著”等都有這種傾向。

另外，有的“X”組成的介詞短語可以用在動詞后，而“X著”組成的介詞短語只能用在動詞前。（參見黃自然 2007）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