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文章主要致力于探討詞典類型學新成員——意義詞典的認知編排方式及其編纂實踐范例。首先,我們主要探討意義詞典的理論本質,重點在于揭示意義詞典的概念化詞典本質、其認知語義學基礎以及意義詞典和釋義詞典的本質差別。其次,基于認知語言學的基本假設之一——互動ICM結構詞匯概念范疇的基本思想,我們確立了意義詞典的基本認知編排方式:3個基本互動ICM所下轄的22類互動次ICM基本可以結構語言所關涉的所有概念范疇。最后,我們例示了意義詞典的編纂實踐范例。
關鍵詞 意義詞典 釋義詞典 認知編排
一、引 言
基于“釋義”和“體驗意義”的本質區別,我們將詞典的基本類型大致區分為兩類:釋義詞典和意義詞典。本質上,前者屬于用法詞典范疇,而后者則屬于概念化詞典范疇。
本文主要致力于探討詞典類型學新成員——意義詞典的認知編排方式及其編纂實踐范例。首先,我們主要探討意義詞典的理論本質,重點在于揭示意義詞典的概念化詞典本質、其認知語義學基礎以及意義詞典和釋義詞典的本質差別。其次,基于互動ICM結構詞匯概念范疇的基本思想,我們確立了意義詞典的基本認知編排方式:3個基本互動ICM所下轄的22類互動次ICM基本可以結構語言所關涉的所有概念范疇。最后,我們例示了意義詞典的編纂實踐范例。
二、“意義詞典”的理論本質
1.語文詞典和百科詞典的用法詞典本質
詞典類型學一直是詞典學界的重要論題之一。基于語義學和語用學間的分立,詞典學界的共識之一是詞典大致可以分為兩類:語文詞典和百科詞典。(Zgusta 1971)
語文詞典和百科詞典的核心工作是處理釋義。“釋義”的字面意義是“解釋(條目)意義”。鑒于詞典本質上是一種釋疑解惑的語言工具,詞典釋義的最終目的主要是為了幫助使用者正確理解、運用和產出各種語言表達式,而并非是為了幫助使用者深入透徹地理解語詞所促發的各種概念范疇。因此,從意義描述的本質來說,傳統的單語語文詞典和百科詞典本質上是意義用法詞典,而非真正意義上的意義描述詞典。換句話說,詞典釋義本質上是一種意義用法區分活動,而非是對語詞促發的相關概念范疇的意義的深度刻畫或者描述。
2.意義詞典的概念化詞典本質
與結構主義將各種語言事實或者行為本質上看作“言語”不同,認知語言學本質上把各種語言事實或者行為看作是激活人類概念系統的“提詞”(prompt)。更確切地說,認知語言學將每一個基本語言表達式看成是一個個既互相獨立又相互聯系的概念范疇。概念范疇的作用不僅僅是對我們的生活、我們的所思所想以及我們所置身的物質世界或者環境的簡單描述,它們更是對我們的生活經驗和世界經驗的重構,甚至是再定義。
從詞典編纂實踐的角度出發,我們把以語義學或者語用學意義上的詞義描述作為主要處理對象的詞典稱作“釋義詞典”(包括語文詞典和百科詞典),而把主要致力于描述概念范疇的“體驗意義”的詞典稱作“意義詞典”。前者本質上是為了滿足讀者的語詞用法需求,屬于用法詞典范疇。而后者本質上是為了滿足讀者的概念化或者概念構建活動需求,屬于概念化詞典范疇。
3.意義詞典的認知語義學基礎
如果說語義學和語用學的分立直接導致了語文詞典和百科詞典的分野,那么,認知語義學的興起則為“意義詞典”這一詞典類型學新成員的誕生準備了理論基礎。
作為認知語言學的研究基礎,認知語義學主張語義學和語用學之間的融合。認知語義學反對“語文義”和“百科義”之間的區分而倡導“意義體驗觀”(the embodied view of meaning):意義植根于人類與其環境之間的互動,意義本質上是體驗性的,是互動經驗的體驗;意義不但和身體所經歷的感知活動有關,而且還受制于這些活動。
“意義體驗觀”在很大程度上顛覆了經典詞典意義觀。(王馥芳 2012:116—117)經典詞典意義觀把“意義”看成是形式邏輯運算的客觀結果,是一個抽象的靜態常項,其本質是純理性的;而“意義體驗觀”則把“意義”看成是各種主觀化視/識解機制,如隱喻、轉喻(借代)、范疇化、原型、意象圖式、心理空間和概念整合等的概念化過程,是一個具有動態構建性質的層創過程,其本質是體驗性質的。
基于意義體驗論,“體驗意義”不是語言義和百科義的復合、融合或者整合,“體驗意義”被直接等同于語言概念化。認知語言學認為,語言概念化是一個非常寬泛的概念,包括人類概念系統的一切心理視/識解操作行為。“體驗意義”在記憶中既不是被例示為特征,也不是被例示為抽象命題,而是一種意象圖式表征。這種意象圖式被認為是體驗性的,它們主要源自對日常物理經驗中反復發生的各種模式所進行的感知再分析(perceptual reanalysis)。“體驗意義”不是傳統詞典學意義上的釋義,而是由語詞所激活或者促發的各種相關概念化過程。
4.意義詞典和釋義詞典的本質差別
意義詞典和釋義詞典類型不同,理論本質迥異:
(1)就處理對象而言,前者關注的主要是對概念范疇之“體驗意義”(embodied meaning)的深度描述,而后者所關注的主要是對索緒爾(1959)意義上的“言語”使用的高度抽象和概括。前者是真正意義上的意義描述,而后者本質上是“以詞釋詞”的“循環釋義”,并非真正意義上的意義描述。
(2)就處理對象的理論本質而言,前者所關注的“體驗意義”本質上是體驗性的,具有主觀性和主體間性,而后者所關注的“釋義”本質上是一種“抽象語義”或者說“觀念語義”。
(3)就基本方法論而言,前者把詞匯項目看作是促發詞匯概念范疇的“提詞”;把意義等同于語言概念化。而后者把詞匯項目看成是語義、句法和形態特征的復合性捆包(bundle),把釋義看成是各種抽象的內指[1]語義特征的物理加總。
(4)就編纂目的而言,前者主要在于幫助使用者更好地理解和構建我們的概念系統,而后者主要在于幫助使用者更好地理解、運用和產出語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