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上（組詩）

祝重來

牧羊人與一群被放牧的白羊

它們不是那種通體的白

額頭上或肚腩下長著灰色的雜毛

但它們還如一片片溫柔的云

在田野上奔跑 撒歡

牧羊是件單調乏味的事情必須給自己

找點樂子

對面走來兩個嬉笑的女人

停下來蹲下去撫摸可愛的小羊

后腰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膚

好似一片云被牧羊人不舍地追趕著

我爺爺是個老牧羊人

他把牧羊鞭傳給了我爸爸

我爸爸沒有把牧羊鞭傳給我

他希望我能過上另外一種生活

漏下來的陽光

雨過天晴

密云間裂了一道縫

陽光側漏了下來

是神的意旨

在人間獨立成章

遠方還是灰暗混沌

獨這一道陽光照臨我的故鄉

我歸來的時候 桑梓開始返翠

在父親的恩澤里鳧游

我不擔心溺斃

或在返程的路上迷失方向

夜色里盤旋的鳥

臨界夜的時候一只不具名的鳥

在空蕩蕩的莊稼地上空盤旋

尋找著什么

或等待著什么

很多年以前

鐵蛋慫恿我掏了一個鳥窩

里面有三只毛茸茸的小鳥

我沒因它們的可愛而有意將其放生

而是把它們的命運交給了貪吃的黃狗

是不是它們的母親知道我今夜獨歸

在這兒等候我的出現

向我索命或者訴說什么

疾 風

少數人在吶喊

多數人在沉默

疾風啊 吹散了那悶燥的空氣

多好啊 就要下一場雨了

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

父親指著我眼前的這塊地告訴我

這是你爺爺的爺爺留下的

我那時大概還沒有歲月的概念

我以為爺爺已經是這世界上最老的人了

因為他額頭上的皺紋疊了一層又一層

多年后 一陣疾風把爺爺吹倒在地

我內心的歲月之雨才暴然傾瀉

這片土地經歷過無數場疾風

很多次是我不曾知曉的

但是那一場疾風

深深地吹痛了我的眼睛

落下終身殘疾

四 季

從紛爭中逃遁 既然討厭了紅綠

不如學做我的長輩們 過清淡的生活

早起做農活 拉家常 吃飯 早睡

與一頭老牛磕磕碰碰產生矛盾

卻不用擔心它趁著月黑風高的報復

把春季和秋季給了兒子

父親和母親過著酷夏和寒冬

一再地忍耐

忍耐過六十多個夏冬

黃土已經埋到脖子的人

不在乎享受

畢竟該受的苦已經受盡了

至于甜都留給孩子們吧

故鄉的冬總是那么冷

我擔心有一天

我會因貪愛南方的暖而拒絕回鄉

不知父親母親會責怪我嗎

此刻我站在大廈二十三層的落地窗前遙望

母親正背著竹籃準備到林間撿一筐干樹枝

留備冬天生火

給我取暖

在池塘邊的柳樹上棲息

苦捱了一個夏天又接近秋末

終于等到

所有的蟬不再嘶鳴

等到夕陽也落下了池塘才完全寧靜

收割麥子后的田野空蕩蕩的

一群飛鳥向池畔飛來

落在我身邊的樹椏上嫁接著鳥鳴

秋意四處瘋長

不曾想永遠這樣生活下去

可預設如此 只得沿著命運的軌道前行

在池塘邊的一棵柳樹上棲息

融入一個鳥的群體

做一個鳥人

責任編輯 烏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