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掉尾巴，小壁虎會自愈

劉律廷

因為爸爸媽媽工作太忙，沫沫小時候一直跟著爺爺奶奶在農村生活。4歲那年，因為在幼兒園尿褲子，她被小朋友嘲笑，還被阿姨狠狠推搡了幾下。此后，沫沫再也不愿意上幼兒園，爺爺奶奶強行送她去后，沫沫變得不愛說話，還經常尿褲子。爸爸媽媽知道后，趕緊把她接到省城，給她換了一個新的幼兒園。然而，沫沫變得表情木然，越來越不說話，在新的幼兒園里，她不能自抑地大吼大叫、甚至自殘。輾轉一年，在被多家幼兒園勸退后，沫沫的父母自責又焦慮，萬般無奈下帶著她來我這里做心理咨詢。

對沫沫母親的輔導

為了女兒，沫沫的母親已經辭職，她充滿了焦慮，見面就問我：“沫沫能不能正常上小學？她以后可怎么辦啊？”我提醒她將眼光調整到沫沫身上，不要陷入自我焦慮。

我再三告訴這位心力交瘁的母親——每位孩子都像壁虎一樣，有與生俱來的自愈能力。孩子受到傷害后，只要處于一個自由與愛的環境中，他都會進入自己的內心世界，尋找到自我療愈的最好方式。

根據我的經驗，遭虐兒童的家人也存在或多或少的心理問題，在陪伴兒童走出陰影的過程中，家人由于情緒不穩定，常對兒童的心靈再度施暴。

沫沫母親承認說，她常因沫沫“亂撕東西”“玩泡沫”“把家里搞臟”或“讓大人在公開場合沒面子”而責罵甚至體罰女兒，怒氣發泄后，又不斷自責，憂心忡忡，讓家里烏云籠罩。

這種情況下，對家長的疏導和對孩子的治療要同步進行，才能取得良好的效果。

沫沫的表情木然，常盯著自己的小指頭發呆，好像沒有什么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對我的提問，她也置若罔聞。很長一段時間后，她開始對我桌上的橡皮屑感興趣了，用小指頭不斷搓著，搓成一條長長的小“蛇”。于是，我故意制造出更多的橡皮屑，讓她把“蛇”不斷地變長、變粗……過了一會，沫沫又玩起自己的鼻屎，玩得好投入……

根據聆聽敘述和仔細觀察，沫沫現在的行為屬于一種“退化現象”。由于種種原因，5歲的沫沫因心靈遭受嚴重創傷，退化到了幾個月大的嬰孩狀態。她需要用觸覺來認識世界并獲得安全感，并且再經歷一次“重新長大”。

我對沫沫進行了催眠治療和臆想治療。但是，這些都只是輔助性的。最重要的是，沫沫的父母應給她足夠自由的空間，讓她將自我治愈的方式盡情發揮，以完成心靈修復。

我告訴沫沫的母親：“我會不斷觀察并發現，沫沫現階段的自愈方式是什么，你們要配合的是放下自己的習慣、看法和喜好，無條件地接納孩子的自愈方式。比如：沫沫現在對手腳的觸覺最為敏感，你就要讓她摸個夠、捏個夠、搞破壞搞個夠。”

沫沫母親不解地問：“為什么？”

我解釋說：“幼兒表現出特別投入癡迷的狀態時，其實是他的心靈安靜下來，自我治愈、自我完善、自我修復的一個過程。這就像人的免疫系統會自動掃除疾病一樣，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給沫沫空間時間，不要隨便打斷、干擾她。”

多種方式幫孩子自愈

在我的建議下，沫沫媽在家里專門騰出來一個房間，里面放上各種器皿裝著的五谷雜糧、石頭沙子、碎布料、紙屑等物品，讓沫沫可以自由自在地“搞破壞”。沫沫經常在房間里抓啊、撒啊、搓啊……有時，她會把房間里所有的東西倒騰出來，鋪滿一地，然后用腳踢啊、踩啊。這種自娛自樂常常持續一兩個小時，沫沫一言不發沉醉其中。

當沫沫媽對此表示焦慮時，我告訴她：“這是一個好現象！兒童心靈創傷的自愈，常是在她專注于自己感興趣的事物時發生的！你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候、不加限制，同時也保護她的安全。”

我教沫沫媽一個自我暗示的表達技巧，每當她焦慮某種不良狀況時，就說一句完全相反的話。比如：她心里想說“我好怕你不能正常上小學”，嘴上卻要說“你一定能夠進入小學，而且非常適應”。

沫沫沉醉于搞破壞兩個禮拜后，開始肯說一兩句話了，半夜無意識哭泣和尖叫的情況也少了很多。

沉溺于觸覺游戲三個星期后，沫沫漸漸對其失去了興趣，她開始各種空間探索，比如找各種方形的東西疊起來，疊得很高，推倒，再疊起來，再推倒。

沫沫媽給她提供各種合適的物品，比如大小各異的箱子、積木、盒子等。她在“疊疊樂”的世界里玩得不亦樂乎，常常連續幾個小時沉醉其中。顯然，沫沫在觸覺感知得到充分滿足之后，又找到了一種“空間探索”的自愈方式。隨后的三四個月中，沫沫更換了好幾種自愈方式，比如：畫畫、剪東西、攀爬、發出各種奇怪聲音等。

一個個不同的自愈方式，如同給孩子的成長按了快進鍵。可以說，沫沫在三四個月里，從幾個月的嬰兒長大成為兩三歲的幼兒。她在自由放松的環境中，經歷了第二次“成長”。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沫沫經歷的“語言暴力”的自愈方式。四個月左右，沫沫開始說臟話，家人們嚇了一跳，從沒聽過她說那些粗魯不堪的詞匯，甚至連她是從哪里學來的也不知道。我建議她的家人采取冷靜的態度，不要對所謂的臟話太過關注，而是平和地跟她說話，鼓勵她自我表達。

半年后，沫沫已不需要到診所來了。她在各方面都發展到接近同齡人的水平，并且表現出對社交的需求和渴望。媽媽每天帶她去公園里跟同齡人玩，也帶她去上一節繪畫興趣課，她能夠遵守紀律、順服老師，跟小朋友交流時變得自信了。

在6周歲半時，沫沫進入小學。她適應得很好，缺失的一年幼兒園生活并沒有給她的學習帶來障礙，她在繪畫方面的天賦還得到了老師的認可。

她的父母為此給我們打來電話致謝，我發自內心地說：“不要感謝我們，要感謝每個孩子身體里的自我治愈能力。無論孩子受了多么大的傷害，只要家能提供一個自由的環境并堅定不移地表達接納與愛，那么，孩子就會像丟了尾巴的小壁虎一樣，逐漸治愈自我，甚至治愈大人！”

編輯 劉建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