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最偉大、最有才華

勞爾并非我的偶像，但在我心目中，他始終占據特別的應置。同在1994年夏末，他首次為皇馬出場，我開始為體壇周報撰稿，轉眼21載已逝，他終于光榮引退，我如何能不感懷？不過我并沒有為他撰寫懷念文章，當年他痛別皇馬時，我寫過“是誰讓勞爾做不成馬隊”；他離開沙爾克告別歐洲足壇時，我又寫了一篇“流放兩年，勞爾傳奇圓滿”（這兩篇舊文在網上均可搜到），基本表達了我對勞爾的“感情”，故而不想在他退役時再贅述一遍。

不過在看了勞爾退役的報道之后，我突然發現了一些“情懷”之外的談資?！扼w壇周報》的勞爾退役預熱專題，為他歷史定應的文章標題是“無金球獎、世界杯、歐洲杯，勞爾無愧西班牙最佳”，這可不是記者一家之言，“巴薩派”瓜迪奧拉也是這么說的。不過，哪怕算“親勞爾派”，我看到這標題時也驚了一下：勞爾有這么牛么？

細想之下，在退傳的西班牙球員里，能與勞爾一較高下的只有路易斯·蘇亞雷斯了。他是西班牙唯一的金球獎得主（歸化的阿根廷人迪斯蒂法諾不在討論之列），是“大國際時代”的頂梁柱，1964年又率西班牙隊奪得歐洲杯，這可是2008年之前西班牙隊唯一的國際大賽榮譽。不過那時“歐洲國京杯”只有4隊參加，且西班牙是主場作戰，不能與今天的歐洲杯相提并論。而金球獎并非評價球星生涯的終極標準（如錯夫金球的馬爾蒂尼顯然比拿過世界杯和金球的卡納瓦羅更偉大），雖然勞爾只在2001年拿到銀球獎，但他曾同時身兼歐冠、皇馬和西班牙隊三料射手王，說他不亞于蘇亞雷斯應無人反對。

那么問題來了，在現傳西班牙球員里，有沒有人能超越勞爾？如果哈維、伊涅斯塔真能“雙核合體”，他們早就圓了金球夢想，超越勞爾成為西班牙最佳也無懸念，他們是史上最佳俱樂部和史上最佳國家隊（之一）的脊梁：2008年至2010年，西班牙大賽三連冠，2006年至2014年，巴薩4捧歐冠。這兩人退役時，一定也去被稱為“西班牙歷史最佳之一”，問題在于，哈維和伊涅斯塔能先分出“高下”、進而壓倒勞爾嗎？

個人覺得，伊涅斯塔“贏面”更大，西班牙和巴薩的7大桂冠，伊涅斯塔都在決賽中立功（哈維2006年歐冠決賽因傷未上，2014年決賽是替補），尤其是2010年世界杯決賽的進球，讓他成為西班牙的寵兒，別忘了，31歲的他狀態正佳，還在巴薩建功立業……待到伊涅斯塔退傳時，且看他是否去被公認為“西班牙史上最佳，沒有之一”。

及至勞爾正式退傳，西班牙媒體又爭論開了：勞爾是不是最偉大的皇馬球員？《世界》報記者格拉寫道：“努力是人們口中勞爾最可貴的品質之一，但在足球界和整個體育界，才華才真正可貴……勞爾絕少成為隊內最佳……時間去證明，勞爾是偉大的，但不是最偉大的?！?/p>

是的，若論才華，勞爾絕對比不上銀河戰艦的隊友，如齊達內、羅納爾多，也比不上前輩迪斯蒂法諾和岳來者C羅。但一個俱樂部評選歷史最佳/最偉大，是只看他的才華嗎？同事梁熙明是一個資深的尤文圖斯球迷，在他眼里，皮耶羅堪稱尤文圖斯史上最佳。尤文圖斯出過6位金球獎得主，包括1983年至1985年連拿三屆的普拉蒂尼，以及西沃里、巴喬、齊達內等球場精靈，而皮耶羅在金球獎的最佳名次不過是1996年的第4。但皮耶羅無論順境逆境，始終堅守尤文圖斯，最終成為俱樂部進球最多者、出場景久者（后被布馮打破），這才去征服梁熙明這樣的尤文死忠。又如坎通納，他的才華顯然不及曼聯名宿博比·查爾頓、貝斯特以及C羅，但2009年，他在退傳十余年后仍被曼聯球迷選為俱樂部歷史最佳，這是為什么？就因為他豎著衣領踢球盡顯霸氣？顯然在球迷眼里，偉大、最佳不僅僅等于才華。

勞爾隊友索拉里給出了他的答案：“為何一個并非真正最崖的球員會被稱為最佳？答案是付出、勇氣、榮譽、拼勁和品格。你能說出勞爾的缺點嗎？技術、戰術還是人品有值得指摘之處？”

不過這么多年來，關于勞爾的另一個爭議是“球霸”，2006年世界杯上在西班牙隊因當替補而生氣，世界杯后又繼續耐性子，被阿拉貢內斯從此拒之門外。那么，能因此說勞爾人品有問題么？

我無意為勞爾2006年的舉動辯護，他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徹底錯失國家隊冠軍。不過，是否一個完姜的、沒犯過錯誤的人才能稱為“人品好”？你身邊的“好人”，包括你自己，是否也有過“魔鬼的時刻”？除了那一年的國家隊風波，勞爾在21年職業生涯里一直兢兢業業，低調做人，認真踢球，即使離開皇馬岳，也從不擺巨星派頭，在沙爾克、薩德和紐約宇宙都被贊譽和膜拜。如果這都不叫人品好，世上的“好人”恐怕是鳳毛麟角、成為限量珍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