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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少平

雪 夜

北風停止在落光葉子的樹干

在窗簾外

有一個人要到外面透氣

室內的暖氣就像霧霾

使我眼前潮濕起霧

強忍著 ?克制

掙扎

是嗜血動物肆虐

而我希望麻木

大睜雙眼 一再退縮

把底線一根筷子般

挪在看不見的出處吞下

每當這時

時間 ?空氣 ?和水

擠滿一樓這個可以看到院子的房間

窗戶上鋼鐵柵欄

一根根

像吶喊固定在板結的水泥窗臺

黑夜 給出無數的可能

懊悔 無助 無奈

胸中的北風卷起雪花

即使滿腔熱血

如果沒有能力改變自己

也不要妄想改變他人

除 塵

永遠不會塵埃落定

纖細的帶小毛刺的塵埃飛舞

尤其明媚陽光的探照下

像海浪洶涌 包圍一切存在

閃閃發光 那些塵埃

混搭的空氣質量

在開工的工地或者供暖期

越加嚴重破壞

讓天空更加晦澀

逃脫復雜檢測的云計算

塵埃從何而來

從煩躁不安與焦慮一同蔓延

一個惹字

即便每天擦拭

灰塵落下的亮漆桌子

細密的花紋逃不掉灰塵設計的圖案

即使是灰塵的中轉站

你不能因此而放下手中時間的掃帚

不停打掃

繼而想到那些陰影處

每年每月每日看不見的場所

是不是也有很多灰塵沾染

比如說靈魂

日 記

今天一整天都沒有著落

沒有什么特別之處

寫下幾行字

中午吃了什么飯

或者對身邊的人的貌似客觀的描述

這一天如此簡單

一團漆黑的泥沼

深陷其中的無奈

拔出穿心而過的片言只語

我的記錄

被生活所迫而留下的

一節深褐的樹干

難受 因為刺痛

這一本日記字跡斑斑情緒波動

我的私人信函如同證據

標清年代的掛號信

寫給將來的樹下蠢蠢欲動的某個人

或者

只是拼命挽留時光的腳步

現在 安撫自己說

好了 好了

終究會過去的

房 子

置身等待之中

用一輩子等一個人轉身

用一輩子等一間房子

當我裝修的時候

想讓它看起來漂亮

比如有書架 怎么又變成了實用

物質生活小節養成了

打折主義

打折的生活方式

不斷降低標準的退后

在某些時候

也會讓無邊無際的幻想受傷

這間房子背后有很多不易

與房價上漲或者下降都沒有關系

湊錢 汗水 被攀比 人際關系等等糾纏一起

而現在卻聽命于裝修工人

壁紙掩蓋住帶裂紋的墻壁

地板壓上坑洼的水泥地面

瓷磚貼上沒有抹平的露磚的衛生間

所有的線頭藏在里面

就像一件嶄新的衣服

然而 還須等待

忐忑地等待完工

接孩子放學

學校的大門

是我心中的圣地

正讀高中的孩子是練翅膀的鳥

孩子是一個家庭的杠桿和指揮棒

甚至從小學開始

家長的多重身份復雜

入學 挑好班 補課 找好老師

家庭成員的一切都高度集中統一

沒有不同的不和諧音

買房子 ?或者租房子 或者貸款買車

都要以孩子為圓點畫弧

只要是能夠移動的

像移動一盞燈那樣

舉重若輕

到距離孩子的學校最近的地方

離我們心臟最近的地方

那些

永遠做不完的習題呵

那些與同學鬧的小別扭呵

那些考前失眠與煩躁的打架呵

那些見了異性就不敢抬頭的靦腆呵

只是

校門前那一棵小樹

在風中不斷長高 茁壯

年年吐出新綠

我站在人群中

等待一群穿校服的孩子中走出來我的孩子

那青春的 有些叛逆的

從來不讓家長知道自己頂住壓力的

還不能完全分清大事和小事的那個年齡中走出的

我的孩子

一時間

迷茫到18歲

微 信

這個世界最真切的標簽

不是你

首推科技革命

而改變生活方向的

卻是深度拾起的手機

聯絡你的方式多元

被拖進幾個群

我嚴重休眠

因為不想說話

懶于平白無故地與人辯論那些

來路不明

毫無意義的話題

還有在西半球的故人搞不清楚時差

所以24小時內 尤其在夜半

群里總是有人無征兆地發聲

無預兆地消失

微信交代出處

秘密攤開掌心

時常有同學也會在此發小廣告

賣什么美國海參

身邊有情侶在上面隔空對罵

還有人在微信上搶紅包

我依舊沉默

潛入海底兩萬里

不吐槽 不冒泡

但是耳聽八方

像一名潛伏者

刷你的頭像

一動不動

等待一個遙遠的攪動海底的鋼針

責任編輯 陳 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