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賣煤的男人（組詩）

楊　強

三個賣煤的男人（組詩）

楊強

三個賣煤的男人

七月。流火

三個賣煤的男人，從寧夏來到甘肅的

皂郊鎮。拉著一大卡車煤

三個賣煤的男人，漸漸變成了三塊煤

把無數的小煤塊搬運到不同的家庭

那些煤的熱量冬天才釋放

三個賣煤的男人的熱量正在化成汗水

大卡車上的煤越來越少

三個賣煤的男人越來越黑

最后，三個賣煤的男人

在天黑前，還要把三個煤塊送到寧夏去

45秒

紅燈前

他們都稍息片刻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開著三輪車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開著寶馬車

他們倆停在同一斑馬線上

他們對視了一眼

一眼驚慌，一眼不屑

一個拉著滿滿一車沙子

一個拉著一位瘦瘦的女子

沙子是運送到工地的沙子

女子是哪個拉沙男人的女兒呢？

45秒到了。一個一腳油門輕輕地走了

一個冒著濃煙，轟隆隆地走得吃力

一天

一天，又一天就是一月

一月，又一月就是一年

一年，又一年就是一生

等等，這樣太快了！

省去的一秒又一秒中的

那一秒，我接觸你的眼神

猶如涓涓溪流從心上流過

省去的一秒又一秒中的

那一秒，我的孩子出生

初為人父的喜悅讓我情不自禁

省去的一秒又一秒中的

那一秒，我的奶奶撒手人寰

接下來我要怎樣珍惜和父母在一起的時間

省去的一秒又一秒中的

那一秒，讓我愛上了蝴蝶

那一秒，讓我愛上了高處的雄鷹

那一秒，讓我愛上了低處的莊稼

那一秒，讓我愛上了冰雪

那一秒中的那一秒

我都有回憶

那一秒中的那一秒

我都將制造美好

那一秒中的那一秒

是那一分鐘的那一秒

那一秒中的那一秒

是那一小時的那一秒

那一秒中的那一秒

是那一天中的那一秒

其實，這一生中的每一秒

都托著各自的幸福和憂傷

告別

是啊我在無休止地消磨著時間

看流水一天天流過

春季進入夏季

我成了一個忙著給時間貼封條的人了

被封得越來越多越來越遠

我竟沒有一點頭緒

我成了一個葬墓人

我有點恐慌

我后悔

那無聊的聚會

耗費了我大量的時間和金錢

染上了人世的惡習

——唯命是從

我學會了討厭的恭維

時間越來越少

我要真誠地告別和致歉

為我不能參加的一場婚宴

向婚宴的新郎新娘致歉

為我千里之外的朋友

我將不會再丟下家人

前往你的城市和你相聚

你來了如果我變了

變得越來越喜歡獨居的時候

我也不會再見你

我今天一并向你們致歉和告別

那些我表面的虛假和榮譽

我也向你們告別

該告別的我會一一告別

該致歉的我會一一致歉

剩下的

我將不遺余力地愛

比如媽媽、妻子還有未出生的孩子

雪花

雪花年年來。輕盈，潔白

一朵，一朵；一片，一片

漫天而來，從古代到現在

落進過張岱的湖心亭

也落進過曹雪芹的紅樓夢

從茫茫的秦嶺山脈而來

那“雪擁藍關馬不前”的韓愈

呵氣成霜啊

心中的寒冷比天氣要冷很多

從鄉村而來

靜謐，安詳。多了些許的詩意

從城市而來

瑟瑟，戰栗。雪欺負了民工

雪花??！落下吧，落下吧

落得足夠的厚

好給民工一個回家的理由

（責任編輯張世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