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提出五大發展理念,創新是第一大理念。支撐創新發展需要多方面的努力,其中智庫建設是重要的一環。對于我國旅游業來說,經過改革開放30多年以來的發展,已經建成世界旅游大國,正在向世界旅游強國邁進,創新對于產業發展的引領作用更加突出,對于旅游智庫的訴求也更加迫切。中國旅游智庫建設既要根植中國實踐,突出中國特色,同時也要借鑒國際經驗,與國際智庫接軌。2016年是“十三五”開局之年,《旅游學刊》選擇以“旅游智庫建設的國際比較”作為開年一二期的筆談主題,正是希望通過對旅游智庫的討論推動中國旅游智庫建設,進而促進中國旅游業科學發展、提質增效。和其他智庫一樣,旅游智庫也可以分為專門的科研院所、政府研究機構、高校研究機構、企業研究機構等不同類型。和其他智庫相比,旅游智庫具有更加突出的綜合性、實踐性等特點。為反映不同類型智庫的訴求,特意邀請來自國內外不同類型智庫的專家撰寫筆談,就旅游智庫建設的國際比較各抒己見,共同為推動中國旅游智庫建設獻計獻策。一個初步的共識是,旅游智庫建設應該堅持問題導向,整合各方力量,優化人才機制,提高研究深度,服務產業發展。
一流智庫必須有一流的學術思想 戴斌
中國旅游智庫建設正面臨著最好的時代機遇。一方面,國家高度重視智庫建設。2015年1月20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和國務院辦公廳頒發了《關于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的意見》,明確提出了新型智庫是“黨和政府科學民主依法決策的重要支撐”、“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內容”和“國家軟實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并對如何建設新型智庫做出明確的部署。2015年10月29日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的建議》,再次強調“實施哲學社會科學創新工程,建設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另一方面,從旅游業實踐來說,也有太多的問題需要我們加以系統地回答,旅游智庫具有廣闊的作為空間。
持續增長的國民旅游休閑需求正在推動大眾旅游從初級階段向中高級階段演化,旅游已經成社會生活領域中的顯話題。自1999年以來,國民出游率幾乎每5年便增加1次。2015年的國內旅游預計將達到40億人次,出境旅游1.3億人次。旅游已經成為國民大眾的日常生活選項,隨著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加速,中國夢逐漸走向現實,旅游活動的普及程度將會越來越高。當游客以散客和自組織的方式廣泛介入到目的地生活環境的時候,我們常常無法分清誰是居民,誰是游客。無論是異國他鄉的美麗風光,還是人文歷史和當代生活方式,都是巷談街議和網絡傳播的熱點。當國民成為旅游消費主體,創匯不再是主要目標的新時代,為什么而旅游,如何參與旅游,如何獲得更好的服務品質,如何處理好旅游過程中游客與當地居民之間,游客與企業員工之間,游客與游客之間的權利與義務等問題,都需要我們深入地思考,并向社會發聲。
旅游正在成為大眾創業和萬眾創新最為活躍的領域,以民營機構為代表的市場主體已經作為一支相對獨立的商業力量登上了歷史舞臺,迫切需要與其相適應的思想資源。在入境旅游主導的20世紀最后20年,以國旅(CITS)、中旅(CTS)和中青旅(CYTS)為代表的國有旅行社及其導游人員,以建國飯店、花園酒店為代表的五星級酒店,以黃山、兵馬俑、張家界為代表的景區是典型的旅游業態。隨著旅游從封閉的世界走向開放的體系,攜程、去哪兒、途牛、同程、螞蜂窩、我趣旅行、鉑濤、如家、漢庭、布丁、海昌、中信產業基金等投資和創業者,甚至滴滴打車、一號專車、微信、微博等都成為了旅游產業供給的創新者。在投資和市場主體重構的時代,如何把握旅游產業存量與增量之間,資源供應商與渠道商之間,投資商與運營商之間競爭與合作的度,如何引導更趨活躍的旅游產業可持續發展,都是迫切需要旅游研究機構給予回答的現實課題。
隨著國家影響力的增長和出境旅游的持續發展,世界旅游業需要,也愿意傾聽中國的聲音。過去的35年,中國旅游業與世界的關系主要是資源與客源的關系,也就是通過政府的海外推廣和目的地建設讓世界各國、各地區尤其是發達國家和地區的人民到訪中國。今天的中國,不僅是旅游目的地的建設者,還是全球最大的旅游客源國和旅游消費支出國,還是旅游投資、業態創新和跨國經營的積極參與者。作為后來者,如何很快地熟悉和了解規則,如何遵守規則的前提下參與競爭,如何在全球范圍內進行原始創新,如何積極主動地設置議題和推進旅游規則的演化,也有很多問題需要研究和思考。
更加多元的消費主體、投資主體和市場主體,意味著旅游業發展環境正在經歷一個歷史性的變革,也意味著政府在宏觀調控和微觀監管方面需要新的理念、目標和手段。特別是在散客化和社會參與的大背景下,對旅游思想和專題研究成果的需求,早已經溢出旅游行政主管部門的邊界,中央和地方政府及其內設的旅游、財政、商務、發展、民族、宗教、國土、海洋、農業、交通、工業等部門,都在或主動或被動地與旅游發生必然的聯系。全國人大,全國政協,以及參政議政的民主黨派和人民團隊,都在不同程度地參與到旅游立法、政策設計、行政監管和專題建議的進程中來。政府和公共部門的廣泛介入,有效擴大了旅游立法、政策研究和行政行為對智庫成果的現實需求。特別是綜合性的政策設計和產業促進,以及如何做到既依法行政,又積極作為和主動擔當等,都需要旅游智庫以問題為導向,為政府提供行之有效的意見與建議。
建設一流的旅游智庫,不能滿足于掛塊牌子、爭取點經費,不能滿足于招幾個教授博士、買幾臺先進電腦,不能滿足于解讀政策、引進國際經驗,甚至也不能滿足于只是給政府出出主意。這些都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有原創性的思想產出。唯有如此,才能對得起“智庫”這個稱號。這些年來,涉足旅游領域的研究組織和機構越來越多,官辦的、民營的,專業的、綜合的,實體的、虛體的,研究成果也不少,單以學術論文而論每年公開發表的數量就超過4萬篇,還有大量的著作、課題研究報告。但客觀地說,旅游研究在一流的學術思想產出方面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在我們人類發展歷史上產生過一些偉大思想,這些偉大思想在人類歷史上具有劃時代意義,或者構成某一行業從無到有的理論基礎。不用說馬克思主義,以及孔子、老子、釋迦牟尼等的哲學,就說沒有亞當·斯密發表于1776年的《國富論》所倡導的“看不見的手”,很難想象會有現代自由市場經濟。沒有現代自由市場經濟,人類的物質生活水平就很難發展到目前的富裕程度。偉大的思想能夠讓讀者、聽眾和觀眾在接受的過程中感受到入世的情懷和邏輯的美感。當我們認真閱讀300多年前洛克的《政府論》、200多年前盧梭的《社會契約論》與孟德斯鳩的《論法的精神》、100多年前密爾的《代議制政府》與《論自由》,特別是《資本論》《共產黨宣言》《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等馬克思主義的經典著作時,都會發現思想的光輝,為其無所不在的思想力量而震撼,為自內而外的邏輯的美而感動,這樣的思想是能夠經得起歷史檢驗的。
不是說旅游智庫就必須生產和這些偉大思想并列的學術思想,但至少我們應該以這些偉大思想為導向,向這些偉大思想學習。從偉大思想的產出來看,往往萌芽和生長于學術和學者的青春期;往往穿行在不同的學科范圍,卻不會受既有的學科邊界所局限。所有的方法和工具都可能被用于推動思想的萌芽與成型,而不是削足適履,讓思想去牽就方法和工具。當前的旅游理論建設和學術思想形成,無論是從產業實踐看,還是從學者群體的成熟度看,都還處于青春期階段,這個階段正是充滿著旺盛生命力的階段,充滿著自信和張揚的階段,理應創新迭出、百家爭鳴。我們更應該拋棄條條框框,根植產業實踐,努力創造思想性成果,而不要急著套用幾個舶來的模型發幾篇論文,更不必忙著搞統一的體系,用一道邊界把旅游與自然科學、社會科學和人文學科劃出來,再用一道邊界把基礎理論、經濟、管理、市場、規劃等領域圈起來,營造自家安身立命的場所。縱觀今天的旅游領域,政府及其行業主管部門、產業界、教育和學術機構似乎各自有各自的圈子,互相之間就是有往來,也更多是規劃、培訓、會議等具體事項上有短期的交集,事實上并沒有形成有共識的話語體系。如何超越“誰說服誰”和“誰去統帥誰”的現實困境,而經由不斷尋求最大程度的思想公約數,共同提升當代旅游發展水平和思想境界,是政商各界和學術界共同的責任,尤其是旅游智庫的責任。
長期以來,我國旅游發展理論和學術研究范式都是從歐美發達國家引進,缺乏基于本土產業實踐的理論抽象。現在,國民的、大眾的、現代的旅游休閑起來了,中國旅游學術的原始創新和加速成長期到了,“叫現代學術說中國話”的思想創新的時代到了!真到了那一天,我們的旅游智庫也就建設成功了。
智囊/智庫、科技咨詢與旅游科學發展 肖洪根
“智囊/智庫”(think tank)是應用學科領域活躍于“理論與實踐”界面之間、性質獨特的知識中介(knowledge broker),其作用主要是為政府機構或決策部門提供“智力支持”。在身份或關系隸屬方面,“智庫”表現出諸多不同的形式,例如,國際間(或國際區域間)“非政府組織”的政策研究/咨詢機構、國家政府組織但獨立運作的“非營利”研究/咨詢機構、企業或集團內部組建的研發機構、完全獨立市場化運作的發展/政策咨詢機構,以及由政府部門主管(或完全隸屬于大學)的政策研究中心/研究院等等。“智庫”作為知識中介服務于政策、決策與發展實踐之現象由來已久,但作為知識轉移的特定形態、并以機構化的形式出現,“智庫”初見于二戰后的歐洲與北美,并于20世紀90年代在全球范圍大量涌現,涉及社會、經濟與政策發展的各個領域(stone,2000)。由于智庫在知識經濟中所扮演的角色及其所起的獨特作用,知識發展領域對智庫的研究也隨之出現。1995年,北京國際科技服務中心創辦了月刊《科技智囊》。英文期刊GlobalSociety以及The China Quarterly也分別于2000年和2002年出版了以“智囊/智庫”為主題的專輯,論述涉及智庫的發展與研究動態,及其在公共安全、國際關系、外交政策與經濟發展等部門之應用狀況。
“知識中介”,顧名思義,是指在兩個個體和/或組織之間展開的知識交換——其中一方傳遞/提供,另一方獲取知識/信息。因此,知識中介既要具備“硬實力”,又要兼有“軟實力”。前者要求中介對某一領域(某一方面、某個問題)具有專門知識與技能,有能力甄別與篩選相關的數據、信息與知識,對其進行分析、包裝、重組,并以“好用、可用、有用”之方式,把知識/技術服務傳遞到目標用戶/客戶端。后者(軟實力)則要求知識中介同時要具備很強的交際、溝通以及應對客戶的能力。因此,知識中介這一角色,在英文的學術文獻中,曾出現過下述不同的稱謂,例如,“adviser”,“advocate”,“appliedtheoretician”,“bridge builder”,“boundary spanner”,“champion”,“expert”,“fact finder”,“gatekeeper”,“intermediary”,“master”,“middleman”,“storyteller”,“teacher”,“technician”,甚至“witch doctor”等等。談起知識中介的角色、稱號與個性,不禁令人想起此前在內地微信語境中傳說的、關于旅游規劃江湖“大炮”、“口訣”、“情懷”、“跨界”等諸君。
圍繞著中介與客戶錯綜復雜的關系以及雙方意愿、意志甚至強弱態勢的較量與互動,英文的文獻中,還出現了如下一些理論表述,例如,“專家模型”(expert model)——咨詢專家或知識中介借助科學理論與方法,解決客戶的具體問題;“批評模型”(critical model)——知識中介通過影像、故事、隱喻、甚至幽默,幫助客戶看清自己的問題與處境,從而自覺選擇行動方案;“社會學習模型”(sociallearning model)——知識中介與客戶共享經驗習得舞臺,共同診斷并解決問題(Alvesson,1993;Nikolova et a1.,2009)。
旅游研究領域已不乏知識管理類的文獻,但“智囊/智庫”、“科技咨詢”作為知識中介及其與之相關的知識發展戰略,卻還是一個全新的研究課題。作為機構化的社會存在,讀者對“智囊/智庫”、“科技咨詢”現象并不陌生。在英語世界,澳大利亞的可持續旅游合作研究中心——Sustainable TourismCooperative Research Centre(STCRC),以及美國農業部所屬的Cooperative State Research,Education,and Extension Service(CSREES)是兩個支撐旅游發展的國家層面智庫。
創辦于1997年的STCRC(www.sustainableto-urismonline.com)是澳大利亞政府合作研究中心向旅游業/旅游發展的延伸。STCRC的合作伙伴包括15間大學(Charles Darwin,Curtin,Edith Cowan,Griffith,James Cook,La Trobe,Monash,Murdoch,Southern Cross,New South Wales,Canberra,Queensland,Tasmania,Universit)r of Technology-Sydney,Victoria),聯邦政府與省/州政府層面的旅游或旅游相關的主管部門(Australian Capital Tourism,Gold Coast City Council,South Australian TourismCommission,Tourism Australia,Tourism New SOumWales,Tourism Northern Territory,TourismQueensland,Tourism Tasmania,Tourism Victoria,Tourism Western Australia,Department ofEnvironment and Conservation),以及部分國家公園與自然保護區與旅游企業/行業協會團體(Australian Federation of Travel Agents,AustralianTourism Export Council,NSW National ParksWildlife Service,Parks Victoria,Qantas,AustraliaTourism and Transport Forum)等機構聯合而成。STCRC當時已經建成了全世界規模最大的產學研聯動機構。其宗旨是向旅游目的地、旅游產業、旅游社區以及旅游相關政府部門傳遞創新產品與信息,同時提升澳大利亞旅游業在環境、經濟以及社會文化等方面的可持續增長能力。除了發布具有前瞻性的研究報告之外,其主要任務是通過開發新工具、工作手冊以及新知識產品,促使旅游產業以及目標用戶保持前瞻性、競爭力與創造力。具體來說,其創新知識產品包括國內與國際分配體系下的新旅游產品、會議與研討、工作手冊/說明書/研究報告/科技延展宣傳品、網絡信息服務、培訓項目與課程以及國際咨詢服務。STCRC從創辦開始,歷經兩度(多年)的延續運作。但據業內人士透露,美中不足的是,由于政府戰略選擇的原因,持續了13年之后,STCRC于2010年6月30日停止運作。
美國農業部下屬的CSREES(The CooperativeState Research,Education,and Extension Service)是聯邦政府的分支機構。1994年國會通過部門重組法令,將原來的Cooperative State Research Service與Extension Service合二為一;2009年,CSREES再次重組成為National Institute of Food and Agriculture。其宗旨是,通過贈地大學(Land-grant Universities)以及CSREES的其他合作伙伴所開展的研究、教育以及科技成果延伸項目,來支持并推進農業、環境、人類健康與福祉以及社區之發展。CSREES為贈地大學及其相關機構提供基金,支持在生物科學、自然科學以及社會科學領域與農業研究、經濟分析、統計、科技成果延伸、高等教育相關的大約60類項目。與旅游相關的合作延伸常見于“經濟與商業、教育、家庭/青年/社區、食品/營養/健康以及自然資源與環境”等門類之中。在CSREES框架之下,合作延伸系統(cooperative Extension System)已成為一種非正式的教育服務項目,由政府指定的贈地大學提供,意在幫助人們利用(應用)大學里產出的研究知識,來改善/改進生活。目前,美國的50個州以及哥倫比亞特區,每個州(特區)至少都有一間贈地大學,提供合作延伸服務。在開展與旅游相關的科技延伸服務方面,各個大學會依照各自的研究專長、社區狀況與資源特點,表現出不同的側重。例如,Minnesota大學的旅游延伸項目,側重于“社區旅游發展、顧客服務教育、節慶/節事管理”等方面;NorthCarolina州立大學則側重于“農業旅游、微小型旅游創業(micro-entrepreneurship)、旅游聯合體(tourismpartnership)”等方面。
總之,“智囊/智庫”、“科技咨詢”等知識中介現象在旅游發展實踐中已然存在,但是,如前所述,旅游研究在這一課題領域的開展狀況仍然不足。由香港特區政府研究基金委2014年立項、筆者主持的RGC課題(Consultants as Knowledge Brokers:Instances from the Hotel and Tourism Industries)已在研;另一項RGC課題(Think Tank”as a Knowledge-based Strategy:A Study of Tourism Public Policy andDevelopment),筆者也已于2015年10月向香港特區政府研究基金委提交了立項申請。通過對這些課題的研究,我們希望能夠更好地解釋(解答)旅游發展中關于知識中介的種種現象或問題,諸如1)“智囊/智庫”、“科技咨詢”等知識中介的性質、作用及其在科學共同體或知識譜系中的位置;2)上述知識中介的形態與類型;3)知識中介與客戶/目標用戶的互動過程與關系;4)知識中介的職業發展、職業路徑及其與大學的關系;5)知識中介的工作處境與知識轉移的局限或制約;6)知識中介的(跨)文化差異;7)知識中介團隊的國際化,以及國際化團隊在地方/本土開展知識轉移工作的困境與出路。
旅游智庫建設的二元融合之路 厲新建 胡曉芬
自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提出“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建立健全決策咨詢制度”后,智庫建設成為社會關注的焦點。作為當前國民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領域,旅游業也迫切需要進一步加強智庫建設,形成一批具有國際水平、中國特色、二元融合的新型旅游智庫。
1.目標:決策咨詢+社會影響
在中國“雙百年”戰略目標的實現過程中,旅游業必將成為重要的戰略抓年;在中國經濟社會未來的發展格局中,旅游業必將成為重要的戰略產業。當然,在戰略抓手功能發揮和戰略產業目標實現的過程中,將有一系列涉及中國旅游發展的重大問題需要依賴于具有深度分析、縝密論證的政策咨詢報告,將有一系列涉及中國旅游發展的重大決策需要依賴于具有系統思考、獨立見解的公共政策主張,顯然向政府部門提供政策咨詢報告和公共政策主張是未來旅游智庫的首要任務。
同時,旅游智庫要獲得良好發展,還不能停留在決策咨詢的層面上,還應該在更廣泛的范圍內產生更大的社會影響。盡管我們不能寄希望于旅游智庫代替院校教育,但旅游智庫往往聚集了旅游領域最頂級的專家,它就有義務為逐步解決當前中國旅游領域缺乏自身學術語言體系、缺失獨特學術思想提煉、缺少特色學術理論框架的尷尬局面作出應有的貢獻。這就要求旅游智庫在自身的發展過程中,能夠在創造新知、創新思想和創建理論等方面形成豐碩成果。這不僅是對旅游學科發展的貢獻,更是提升旅游智庫自身社會影響力的重要途徑。
2.方向:獨立發展+聯合攻關
獨立性是智庫在決策咨詢體系中存在的前提和基礎,沒有獨立視角、獨立分析、獨立判斷就不可能有智庫應有的地位。旅游智庫應該圍繞著當前旅游實踐發展熱點和旅游政策關注焦點展開不受干擾的獨立對策研究。同時,也應該圍繞著旅游產業發展和政策設計中具有全局性、綜合性、戰略性和長遠性的課題形成前瞻性研究。
圍繞旅游發展的戰略性研究的缺乏也是導致旅游業在整個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中難以真正“納入中心、進入主流”、屢屢淪為“救火隊員”的關鍵所在。這一方面是因為多數旅游研究的力量分散在不同的智庫或相關機構中,為數不多的建制性旅游智庫盡管已經取得了很多很好的成果,但在長遠戰略研究的投入和取得成果方面仍面臨諸多限制;另一方面,我國的旅游智庫建設還遠未形成完備的智庫體系,官方智庫、民間智庫、企業智庫、高校智庫的智庫體系架構還在起步階段,而且智庫本身的組織化程度還比較低,智庫之間在面對長遠戰略重大課題的聯合攻關方面也還缺乏實質性的行動,在智庫研究成果報送渠道、數據庫建設以及智庫人才培養等領域的合作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在處理智庫的獨立性發展與開放性發展方面還有很多要向國外知名智庫學習借鑒的地方。
3.人才:專業精英+跨界整合
旅游智庫不同于學術共同體,旅游智庫的建設與發展必須依托于嚴密的組織體系。在面對激烈的智庫競爭環境、突發的熱點問題決策咨詢需求以及系統性的智庫研究規劃方面,松散的顧問委員會或學術共同體模式是沒有足夠的競爭能力、響應能力和研究能力的。要想打造具有廣泛的社會影響力和強大的問題響應能力的旅游智庫,就要用組織化的方式來組建。當然,旅游智庫的團隊構成可以采取“緊密層+半緊密層+松散層”的模式,從而在保證智庫基本研究力量的同時,可以形成完整有效的智庫人才隊伍儲備,提高面對重大問題時研究力量的動員能力,面對國際發展時研究力量的全球化水平,面對融合發展時研究力量的跨界整合實力。
在旅游智庫的人員構成上,至少需要考慮到三點,那就是以堅實的學術基礎保證智庫研究成果的理論水平,以豐富的行政經驗把握智庫研究成果的政策水平,以鮮活的企業實踐保證智庫研究成果接地氣不空談。未來的旅游智庫可以多借鑒國外智庫建設的經驗,尤其是“旋轉門”制度,一方面,鼓勵智庫優秀人才進入行政體系,更直接地在政府部門決策中發揮作用,另一方面,則要積極吸收行政體系離任高官和知名企業離任高管進入智庫體系,高校智庫則還要加強與政府部門、知名企業之間的合作,并通過訪問學者等制度來增強智庫人才的多樣化。
4.基礎:穩定經費+基金制度
組織化的旅游智庫要想正常開展工作,必然離不開資金方面的支持。在這方面,由于旅游智庫自身的性質不同,可能面臨的運轉資金壓力也并不完全相同。官方智庫、高校智庫和企業智庫要么有來自政府的財政撥款,要么有來自企業經營利潤的支持,經費相對有保障,但也正是因為智庫運轉經費來源于政府和企業,其研究的獨立性和公立性可能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民間旅游智庫的研究雖然可能有更強的獨立性和公立性,但較之于另外三個類型的智庫而言,其所面臨的資金壓力要大得多。
經費來源自主是保證旅游智庫研究獨立性的重要前提。旅游智庫及其他智庫的建設過程中,如何建立一個穩定的經費來源機制是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探索形成智庫基金會制度或許是一條可供選擇的路子。諾貝爾獎之所以持續100多年依然能夠有足夠的資金用來發放各個獎項,也正是因為成立了諾貝爾基金會,并且得益于政府減少了對基金會的稅收、修改了基金會章程以允許諾貝爾基金會投資于政府債券之外更多元的投資領域。
5.渠道:自主平臺+現有渠道
真正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旅游智庫必須要形成自身的標志性成果,這既包括以藍皮書等各種形式呈現的年度性研究報告,包括建立符合智庫專業定位的獨立數據庫,還包括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專業指數研發或專業榜單。比如,瑞士智庫“世界經濟論壇”這幾年通過連續發布全球旅游業競爭力排行榜,其研究成果被廣泛使用,在旅游領域形成了廣泛的影響力。
旅游智庫的決策咨詢報告、公共政策主張和新思想、新理論都需要通過合適的渠道才能發揮其應有的作用,形成其應有的社會影響。從旅游智庫成果發布渠道方面看,大抵有兩個方面:一方面要通過打造年度性專業論壇品牌和不定期的專題研討會等方式來及時向社會發布自身的研究成果,另一方面則需要充分利用現有的資政渠道,讓自身的研究成果能夠有機會進入政府決策人員的視野。
建設中國特色新型旅游智庫的構想 曾博偉
2015年1月20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的意見》,提出“到2020年,統籌推進黨政部門、社科院、黨校行政學院、高校、軍隊、科研院所和企業、社會智庫協調發展,形成定位明晰、特色鮮明、規模適度、布局合理的中國特色新型智庫體系,重點建設一批具有較大影響力和國際知名度的高端智庫,造就一支堅持正確政治方向、德才兼備、富于創新精神的公共政策研究和決策咨詢隊伍,建立一套治理完善、充滿活力、監管有力的智庫管理體制和運行機制,充分發揮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咨政建言、理論創新、輿論引導、社會服務、公共外交等重要功能。”2015年1月,在全國旅游工作會議主報告中,國家旅游局又提出了構建新型旅游智庫,整合各方面智力資源,加強旅游業基礎研究工作,構建旅游智庫群,為旅游業發展提供理論支撐的工作部署。這表明:旅游智庫建設作為中國特色新型智庫的有機組成部分和推動旅游業持續健康發展的重要渠道,已經擺上了議事日程。
筆者認為,建設中國特色旅游智庫有三個方面的問題值得各方面考慮:
一是從研究內容來說,旅游智庫應該以問題為導向,特別是要重點研究公共政策和決策方面的問題。改革開放30多年來,我國旅游研究取得了長足的進展,并形成了一定的研究范式和一些有價值的研究成果。但與此相對伴隨的是,我們的旅游研究也存在不少問題。比如,過分追求學術論文形式本身,過分強調量化的分析模型,忽略了旅游業發展鮮活的現實,忽略了旅游業發展中的各種矛盾問題。這造成我們的很多學術論文“看上去很美”,但對解決現實問題卻起不到什么作用。其結果是,旅游學術研究以及各種學術活動雖然層出不窮、熱熱鬧鬧,但這些學術成果往往只能停留在學術圈內,在學術圈外形不成什么影響,特別是很難得到旅游企業和旅游部門的認同。總體而言,旅游業是一個應用型的行業,這就意味著旅游研究不同于哲學、社會學、歷史等研究,更不同于自然科學的研究。因此我們在做好純理論研究的同時,有必要更多關注旅游業發展中的實際問題,并為解決這些問題提供相應的思路和對策。具體到應用型研究,主要包括旅游企業的研究和政府部門旅游發展決策的研究。旅游企業的研究成果不少,但對政府部門旅游發展決策方面的研究卻微乎其微。各類旅游相關領域的學術期刊,也很少有真正能對政府決策直接有幫助的東西。中國特色旅游智庫建設的構想為解決這一問題提供了契機。按照一般的定義,智庫主要是“指以公共政策為研究對象,以影響政府決策為研究目標,以公共利益為研究導向,以社會責任為研究準則的專業研究機構。”從這個意義上講,旅游智庫建設的首要任務就是要為政府部門服務。當然,這種服務并非為政府部門已有的旅游發展決策做“備書”或者“唱贊歌”,更重要的是能為旅游部門的決策提供各種參考和支撐,使旅游部門出臺的舉措能夠最大限度地符合旅游業持續健康發展的需要,能使政府部門的決策在游客、旅游企業、旅游地居民等利益相關者之間找到“最大公約數”。
二是在研究力量的組織上,需要調動各方面的力量,發揮各方面的特長,加強研究的協同。目前旅游領域各類研究很多,但大多缺乏深度,也缺少針對性;此外,簡單重復性的研究很多,有實用價值的開拓性研究卻不多。盡管我們已初步形成了比較龐大的旅游研究隊伍,但是各支隊伍基本上各自為政。大體而言,就旅游業內看,研究力量主要包括三類:第一類是旅游部門的研究機構,比如國家旅游局的中國旅游研究院,各省市旅游部門的旅游規劃研究院等。這類研究機構同政府部門保持著非常緊密的聯系,承攬大量旅游部門直接委托的項目和課題,甚至還直接派員參加旅游部門具體的行政工作,以彌補政府部門人手不足。相較其他機構,這類研究機構的優勢是比較了解旅游部門的政策需求和決策意圖,研究成果很多也能夠直接為政府部門所用;但存在的問題是由于和旅游部門直接存在隸屬關系,研究的獨立性相對不足。此外,由于旅游部門給這類研究機構的經費有限,這類機構還需要通過承攬大量的社會課題來為其發展籌集經費。如何在當好旅游部門參謀和為旅游行業提供智力成果之間找到平衡,也是這類研究機構面臨的棘手問題。第二類是旅游企業的研究機構。目前,一些大型的旅游企業集團設立了專門的旅游研究機構,像港中旅就有自己的旅游研究院。這類研究機構的優點是比較了解旅游市場主體的訴求,因此其在研究中發現的問題對政府部門是有一定參考價值的。但總體而言,中國多數的旅游企業由于更關注現實經營的問題,對旅游研究投入精力較少,研究力量也比較薄弱;而且這些旅游企業研究機構大都從自身訴求出發進行研究,研究立場的公正性會存在一定的偏差。當然如果運用得到,旅游企業的研究機構也可以成為旅游智庫的有益補充。第三類是高等院校的研究機構,這也是我國旅游研究的主力部隊。高校作為旅游智庫的優勢是力量雄厚,同時具有相對獨立性;但劣勢是不太了解政府部門的決策機制和工作方式,因此在研究中難免有“隔靴搔癢”之感。除此之外,高校許多教師和研究人員要將很大精力放到教學和職稱評定上,并不能很專注地就旅游公共政策和決策進行持續深入的研究。但就數量而言,高校旅游研究人員至少占我國旅游研究人數總量的90%以上,能否把這部分力量有效發揮出來,對中國特色旅游智庫的建設至關重要。需要注意的是,在整合好旅游業內研究力量的同時,還應該調動旅游業外的研究力量。旅游業是一個綜合性產業,涉及面很寬,僅僅旅游業內的研究力量并不能滿足中國特色旅游智庫建設的要求。比如,對旅游用地問題的研究,旅游領域就很難比國土部門的研究力量更專業;另外,旅游領域的研究人員就算能夠提出旅游用地的需求,也很難了解國土部門內部的決策程序,進而提出國土部門能夠接受的解決方案。因此,在旅游智庫建設過程中,必須有效調動涉旅相關部門的研究力量,才能為旅游業發展提供全方位的智力支持。
三是在體制機制上,要形成有利于各方面研究力量都積極關注、積極參與旅游智庫建設的動力機制。目前來看,成規模地搞旅游智庫實體存在不小的難度,更關鍵的是盤活存量,創新體制機制,調動各方面的積極性。在這個過程中,旅游部門的引導和激勵非常重要。旅游部門是智庫成果最大的需求者,因此有責任也有義務發揮主導作用。具體而言,其一,旅游部門可以根據當前和今后一段時期的工作部署,既兼顧現實,又著眼長遠,設立一些有重大導向性、非純學術性的課題,通過大幅增加課題立項和科研評獎中應用性成果的比重,將社會上的研究力量吸引到旅游智庫建設中。其二,旅游部門應該為各類研究機構開通建言獻策的渠道,比如可以通過成果要報等形式,將有價值的研究成果展現出來;同時通過政府致函表彰被采用成果的研究機構,以及對有價值的成果委托課題等方式,激勵其開展政府需要的旅游研究。其三,旅游部門可以考慮在各類研究機構中,通過建立旅游智庫聯系點或者旅游智庫基地等方式,與研究機構建立起緊密的關系;還可以通過定期與這些機構進行決策溝通、政策通報等方式,讓其更多地了解旅游部門的工作。同時,也可以創造條件,讓這些研究機構的研究人員適度參與旅游部門的工作,以便其今后在相關領域開展研究。對高校而言,也需要有相應的體制機制來激勵研究人員投入智庫建設。當務之急是要調整對教師和研究人員的考核方式,要改變過去惟核心期刊,惟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自然科學基金“馬首是瞻”的狀況,大幅度提高應用性成果在成果考核中的比重,對被政府部門采納的意見建議進行獎勵;鼓勵研究人員在主流媒體發表觀點。同時,有條件的院校也可以挑選部分研究人員組建專門的旅游智庫,形成比較固定的研究團隊,以更好對接政府部門的需求。除此之外,在人員方面,還可以借鑒國外比較通行的做法,推動形成旅游部門與旅游研究機構之間的“旋轉門”制度,打通決策者和研究者之間的屏障,進而全面提高旅游決策水平和旅游研究水平。
充分發揮高等院校優勢。建設中國新型旅游智庫 黃遠水 孫盼盼 中國經濟正式邁入嚴峻的中高速增長的“新常態”時期,國內旅游業“卻像冬天的臘梅,逆勢增長、鮮艷奪目”,對消費、投資和出口的拉動作用越來越強勁,成為中國應對“新常態”的有力杠桿。然而,在既有經濟形勢之下,面對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互聯網+”等信息化、智慧化浪潮,以及“一帶一路”、“亞投行”等宏觀戰略,如何應對挑戰、把握機遇,進而推動中國旅游業提質增效、轉型升級,實現其杠桿作用最大化,是一大難題。國內外發展經驗表明,智庫已經成為國家軟實力的重要構成和表現之一,是推動國家發展的“思想之手”,是獨立于立法、司法、行政之外的“第四權力”,影響著國家公共政策和公共決策趨向。因此,有效解決上述難題,建設中國新型旅游智庫,加強基礎理論研究和創新,形成科學的公共政策和公共決策,以促進旅游業和國民經濟更好發展,尤為關鍵和重要。
與國外旅游智庫建設和發展相比,中國旅游智庫建設起步晚,但發展速度較快。目前,中國旅游智庫基本呈現以“各類院校、研究院所、政府機構、規劃咨詢機構、旅游企業”等為主的結構形式,研究隊伍龐大,研究成果眾多。其中,高等院校憑借人力資源集中、學科門類齊全、基礎研究力量雄厚、學術交流和合作廣泛深入等優勢,成為旅游智庫中的中堅力量。2015年8月28日和10月11日,國家旅游局先后成立了“中國旅游智庫”和“中國旅游改革發展咨詢委員會”,“匯聚了旅游業內外、海內外專家學者,旨在為中國旅游業發展中的重大問題、重大決策、重大舉措提供智力支持”,推動旅游創新發展。從專家組成來看,來自高等院校的專家學者占到一半之多,也為高等院校在中國旅游智庫建設中的地位和作用提供了有力佐證。
綜觀過去和未來,高等院校對中國新型旅游智庫建設具有重要的影響。首先,國內設立旅游院系或科研室的高等院校眾多,人才、科研、學科、對外合作交流等方面各具特色和優勢,有能力、有條件為中國新型旅游智庫建設貢獻多元化的力量。例如,作為中國國家旅游局的直屬研究機構,中國旅游研究院就與國內多個高校合作,分別成立了旅游市場與目的地營銷、旅游基礎理論、旅游影響、飯店產業、旅游安全、都市旅游、臺灣旅游、西部旅游發展、旅游職業教育、旅游標準化、邊境旅游和旅游學術評價等眾多研究基地,共同服務于國家旅游局的政策和決策。其次,國外實踐表明,高等院校的旅游研究時間充裕,研究領域廣泛且深入,研究成果數量多,且以微觀、精細見長,有效彌補了政府機構、規劃咨詢機構等機構的宏觀性研究成果,有助于增強旅游公共政策和決策的有效性。第三,高等院校立足地方,重視旅游基礎理論研究和應用開發研究,基本跨入了產學研相結合,以及科技、經濟、社會發展相融合的新階段,直接服務于地方政府決策,適應了地方旅游產業發展和社會發展的需求,是中央旅游公共政策和決策的推動者,也自下而上地影響著旅游智庫的思想趨向。
然而,囿于各種因素,中國高等院校對中國新型旅游智庫建設的作用尚未得到充分發揮。較之于國外,中國高等院校在旅游研究和旅游咨詢工作上有待克服以下問題:第一,“跟風隨流”。現行體制之內,由于科研項目申報、課題經費、職稱評定競爭激烈等原因,國內高等院校的旅游研究者從眾、跟風、速成性研究較為普遍,獨立思辨能力不足,自由、自主精神欠缺。第二,“不接地氣”、“坐而論道”的問題。高等院校中部分旅游研究者的社會實踐參與度比較低,與旅游業界缺少經常、廣泛、深入的聯系,研究視野較為狹窄,研究方向和研究成果與旅游實踐聯系不密切,難以對旅游公共政策和決策形成影響。第三,成果轉化力度不足。高等院校的旅游研究,雖然已經開始跨入基礎研究和應用研究并重的階段,但仍以基礎研究為主,應用研究比較薄弱,科研成果轉化為生產力的渠道不暢、力度不足。
綜上,依據國家關于智庫建設的指導意見,借鑒國外智庫發展的成功經驗,本文認為充分發揮高等院校的優勢以建設中國新型旅游智庫,應從以下幾個方面著手:
第一,深化高等院校科研體制改革,引導高等院校完善高等院校科研績效的評價體系,探索建立以實際貢獻和應用成效為導向的績效評估方法,根據實際情況在科研項目、經費投入等方面重點傾斜,以及在職稱評定、組織管理等方面予以自主權,以激發高等院校旅游研究者參與旅游智庫建設的主動性和積極性。還應在中國旅游智庫、高等院校、社會之間建立一套科學合理的合作制度和評價制度,完善旅游政策和決策建言采納渠道、途徑,對有效的決策咨詢研究給予獎勵,引導、鼓勵、支持高校旅游研究者關注現實問題和積極從事智庫研究。
第二,以現實問題為導向,加強高等院校旅游學科之間、旅游學科與其他學科之間協同創新的力度。以社會問題為導向是智庫研究的顯著特征,需要高等院校的旅游研究者轉變學術理念,關注和聚焦旅游業發展中亟待解決的各種現實問題,同時深入實踐、加強實地調研,做出理論聯系實際、時代感強、應用有效的研究成果,提出具有針對性、操作性的政策建議。與此同時,高等院校應重視學科協同創新,多學科視角、全局性把握旅游業中的各種現實問題,為旅游智庫提供更為科學、更為全面、更具有現實影響力的戰略決策和政策建議。
第三,政府機構應繼續重視高等院校旅游研究者在旅游智庫中的話語權和影響力。在現有的研究基地布局上,根據實際需要,調整或新設一些研究新現實問題的旅游研究基地,增強對國際、國內和地區旅游問題的戰略研究和對策研究。同時,要有計劃地幫助和推薦優秀的高等院校旅游研究者到政府部門掛職任職,也鼓勵高等院校聘請旅游智庫中的專家學者以及政府機構、企事業單位中的領導干部參與旅游教學、旅游研究等工作,進一步加強產學研用之間的人才流動性。此外,要圍繞旅游發展中的重大問題,幫助高等院校爭取資金建設“一批社會調查、統計分析、案例集成等專題數據庫,以及以模擬仿真和實驗計算研究為手段的社會科學實驗室”,為高等院校的旅游研究提供堅實的數據、方法和技術支撐。
大國旅游智庫與變革的中國 韓元軍
2009年國務院出臺《關于加快發展旅游業的意見》(國發[2009]4號),提出“到2020年我國旅游產業規模、質量、效益基本達到世界旅游強國水平”,世界旅游強國建設正式進入國家戰略。此后,國務院又相繼出臺了旅游業改革發展(國發[2014]31號)、投資消費(國發[2015]62號)等領域的專項文件,旅游業在服務國家發展大局中的角色越發重要。我國旅游產業已經實現了從旅游資源大國向旅游經濟大國的跨越,成為全球最大的旅游經濟體。與旅游產業實踐相比,我國的旅游理論還明顯滯后于產業發展,旅游學科相對獨立的理論框架、研究范式沒有形成,旅游學的很多核心概念還沒有達成共識,與旅游產業實踐密切相關的一些重大理論問題的創新性研究沒有實現突破,比如大國旅游發展模式、現代旅游市場治理體系、旅游目的地集聚理論、旅游宏觀調控體系、基于大數據的現代旅游統計體系等大國旅游產業發展亟須的理論問題還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模仿性研究、工具理性等在旅游研究中較為盛行,原始創新成果較少。
旅游理論滯后與我國旅游智庫建設緩慢密切相關。沒有現代新型旅游智庫作支撐,中國特色的旅游發展理論必然缺乏足夠的創新孵化器。我國新型旅游智庫建設緩慢表現在:第一,發展理念落后。計劃經濟有計劃思維,市場經濟有競爭思維,開放、共享經濟下應該有創新思維,但是,當前旅游智庫很多是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過程中建立的,體制機制不夠靈活,建設過程不夠開放,“一畝二分地”建設思路還根深蒂固。第二,旅游智庫生態圈建設落后。依托于體制的科學院、高校、政府研究機構等官方旅游智庫多,市場化程度高、影響力大的民間旅游智庫少,碎片化平臺多,國內外影響力大的權威性平臺少。第三,旅游智庫的現代旅游發展思想成果少。除少量市場化程度高的民間智庫自籌資金外,大部分旅游智庫由財政撥款供養,但財政資金往往難以有效維持其日常運轉,許多研究機構不得不接受和尋找外部資金,很多研究人員疲于應付地方項目,無暇也沒有精力專注于學術研究,這使得原創性、思想性強的成果不足。第四,人才機制落后。旅游研究人才跨行業、跨部門自由流動機制沒有建立,特別是政府、企業與官方研究機構之間的人員流動存在較多壁壘,進入退出機制不健全。第五,國內旅游智庫的話語權缺乏。在國內,旅游與經濟、農業、科技、工業、政治等領域的智庫相比,影響力和話語權明顯不足,能夠到達決策層面的政策意見相對較少,在國際上,盡管世界旅游城市聯合會、國際旅游學會等一批國際化程度高、我國主導的旅游智庫開始崛起,但是整體上在全球的話語權還較為有限。第六,專業性不足。由于旅游研究涉及范圍較廣,特定智庫研究者的專注領域往往較為分散,對話、交流的空間較為有限,一個領域沒有大批高水平學者作支撐,學術成果的專業性往往大打折扣。
堅持問題導向才能更好地發展。當前,我國正處于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關鍵時期,各領域進入全面深化改革新階段,正在以“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五大發展理念描繪整個國家未來五年的戰略藍圖,同時,也面臨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的挑戰,旅游在國家發展中被賦予更高的歷史使命。大國旅游發展不同于小國,它涉及因素較多,因素之間作用過程也較復雜,能夠在小國實現旅游發展均衡,在大國可能難以實現,若干個小型目的地的最優選擇可能不是一個大國的最優選擇。我國已經是世界最大的旅游經濟體,擁有3萬多億元旅游總收入、近40億國內旅游人次的巨大市場規模,出境人數超過1億人次,巨大的市場空間和豐富實踐案例為我國旅游智庫發展提供了肥沃的土壤,世界旅游研究的前沿理論最可能也最應該產生在中國。世界旅游強國目標的實現,必須要構建中國特色現代旅游智庫,它是致力于推進世界旅游強國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力量,它的服務目標不應是個別領導,而是國家、老百姓、社會和市場。
因此,大國旅游智庫是以服務于國家發展和人民群眾福祉為宗旨,以旅游公共政策為研究對象,以獨立思想和專業能力影響政府決策為手段,以推動世界旅游強國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為重點,能夠吸引一大批跨行業、跨部門、跨學科的國內外優秀學者源源不斷加入的現代新型旅游智庫群落。它需要具備六個基本要素:獨立思想、專業能力、特色風格、激勵機制、人才流動體制、學術群落。需要厘清的是,我國官方旅游智庫占多數并不意味著不會產生大量獨立的旅游發展思想,德國等歐盟智庫對政府依賴性很強,財政撥款占了智庫經費來源的主體,但是學術思想卻能源源不斷產生,這里邊的關鍵在于獨立研究權的保障以及良好的激勵機制、人才進出機制。很多研究者羨慕美國的智庫,他們認為美國智庫很獨立,殊不知很多智庫已被利益集團所俘獲,利益集團左右政策的能力非常強大,當然,我們并不否認美國智庫處于世界一流水平的現實,布魯金斯學會、卡耐基國際和平基金會、蘭德公司等一批類型多元的全球知名智庫已形成良性競爭態勢,它的“旋轉門”人才機制、專業能力、體制機制等都有值得我國借鑒的地方。一個不能吸引年輕人加入的行業是沒有前途的。我國要建立有中國特色的大國旅游智庫,需要面向現代、面向世界、面向未來,以更加開放的姿態培育良好的大國旅游智庫生態圈,在研究適合我國國情的旅游智庫大戰略的同時,更應該切實關注構建新型旅游智庫需要解決的小問題和實舉措。
首先,基于全新理念制定中國特色大國旅游智庫總體改革方案。當前,世界旅游強國建設和旅游業提質增效的目標要求以及旅游業出現的市場秩序混亂、不文明行為、非理性投資等系列問題倒逼我們必須加快中國特色大國旅游智庫的建設步伐。國家旅游主管部門要按照《關于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的意見》總要求,以“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五大發展理念為指引,針對旅游領域專門制定智庫發展的具體實施方案,發揮好在國務院旅游工作部際聯席會議制度中的中堅力量,加快制定全局性、全方位、系統性、可操作的中國特色大國旅游智庫改革的頂層設計方案。第二,構建適應大產業需要的大國旅游智庫。打破旅游產業界限,以“旅游+”思維打造大國旅游智庫。深化旅游與“一帶一路”、京津冀、長三角經濟區等重大國家戰略的對接研究,推進“旅游+”新農村建設、新型城鎮化、鄉村精準扶貧、紅色旅游、高鐵旅游等專業領域的研究。特別是,加強旅游+互聯網所產生的在線旅游商業模式創新、兼并重組問題以及旅游創業創新研究,以理論創新引領大眾旅游時代創業創新的方向。第三,創新大國旅游智庫的人才進入退出機制。借鑒美國智庫建設的“旋轉門”人才體制,破除我國官方旅游智庫普遍存在的進入退出壁壘,鼓勵政要、社會名流、企業高層與旅游研究者之間的身份旋轉互換,使政府保持政策活力,將旅游智庫打造為政府儲備人才基地,使大國旅游智庫能夠游刃于政界、商界和研究界,充分發揮其對于政府決策、公共輿論的巨大影響力。第四,形成保持研究人員學術熱情的激勵機制。大國旅游智庫必須有國內外優秀人才做支撐,不僅能吸引人,還能留得住人。要從學術成長、平臺、薪酬、榮譽制度等打造富有競爭力的激勵機制,吸引跨行業、跨學科、跨部門的人才流向旅游部門,鼓勵學術思想創新,鼓勵基礎研究,為旅游研究人員營造寬松、自由、學術氛圍濃厚的廣闊天地。第五,打造類型多樣的大國旅游智庫群落。一方面加快官方旅游智庫市場化改革,增強市場競爭力和專業能力,打通企業、政府、智庫的互動交流通道,另一方面加快民間智庫的培育,放松非政府旅游組織成立的管制,形成咨詢公司、規劃機構、期刊雜志、協會、新媒體等多種民間力量構成的旅游智庫生態圈。第六,提升大國旅游智庫的國內外話語權和影響力。利用好國內和國外兩個空間,推動政府和民間智庫組織國際交流常態化。增強旅游智庫在國內的行業自信、理論自信和專業自信,提高國內政策影響力和社會關注度。利用APEC、上海合作組織、金磚國家等國際平臺加強與相關國家旅游智庫的交流合作,加強與UNWTO、WTTC、PATA等國際旅游機構就世界旅游重要議題開展國際研討會、成果發布會、課題調研等合作,在國際上不定期推出一批代表性強的理論成果,增強我國旅游智庫的影響力和話語權,積極與美國、德國、西班牙、俄羅斯、日本等旅游大國形成旅游智庫的雙邊交流機制,進行定期國際交流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