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屠呦呦獲得了2015年諾貝爾醫學或生理學獎,再次激發了中醫與西醫之爭。支持中醫的人感到鼓舞,認為中醫藥現代化又找到了新方向,而反對中醫的人,則反復念叨青蒿素的分子式,選擇忽略屠呦呦從古代醫學典籍中所獲得的靈感。
這是一個已經持續了上百年的大爭論。1912年9月25日,前清翰林惲毓鼎登臺高呼“中醫必勝!”,他的演講獲得了臺下的掌聲。此后不久,魯迅想到被中醫“害死”的父親,悲憤地寫下了“中醫不過是有意無意的騙子” 的名句。1929年,南京,已經在大城市比較普及的西醫,發出了“徹底廢止中醫”的呼吁,因為在當時農村,基本上也還是中醫的天下。
孫中山學的是西醫,李鴻章和蔣介石都找西醫拔過牙,毛澤東向自己在湖南的親戚推薦湘雅醫院,說“那里的醫生不錯”……這是那個時代的一個縮影:從1840年以來,中國的精英在向西方學習的過程中,把西方醫學作為先進科學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接受下來。精英階層的態度,逐漸主導了歷史的進程。
當然,西醫的勝利并不只是觀念的勝利。現代醫院、醫學院的建立,對推廣公共衛生事業起著關鍵作用,當時在公共防疫和救治戰爭傷員方面,中醫幾無用武之地。在西方世界,19~20世紀也是醫學突飛猛進的時期:新興的資產階級想要活得更久、更健康,他們對身邊糟糕的衛生狀況越來越心生厭惡,因此,醫學與生物、化學一道,成為公共衛生事業的一部分,同時也成為了一門生意。
就和整個中國社會都無法自主自發地進入到現代一樣,中國傳統醫學發展的步伐相比現代醫學西醫而言,顯然落后了。在宋代,中國就有了整理藥方并推廣的機構,在清朝,中國的人痘技術也傳到歐洲,部分啟發了牛痘的誕生,但這些零星的進步,并沒有開啟傳統醫學現代化之門。于是,西醫進入,中醫退居邊緣,也就成為必然。這樣,中西之爭就變成了古今之爭:一邊是現代,一邊是傳統。
醫學本質上是人們關照自己身體的科學。在漫長的時期,中國人一直采用著傳統醫學的方式,即使是科技已經如此發達的今天,世界各地,包括歐洲,都沒有完全放棄傳統的關照身體的方式——現代醫學盡管高度發達,但也無法全部解決人類身體所遭遇的難題。這樣,“中醫藥的現代化”這個問題就仍然是有意義的,它是歷史的,也是常新的。
因此,就讓我們像屠呦呦一樣,把眼光朝歷史上進行深度的一瞥,或許,新生之道就藏在歷史之中。
1906年,美國醫生胡美在中國長沙創辦了當地第一所西醫醫院“湘雅醫院”,他在美國的回憶錄《Doctor East,Doctor West》直譯過來就是“中醫,西醫”,但是他特意找胡適題寫了中文書名:“道一風同”。
中醫,西醫,追求的道都是一樣的,本質上,醫并不分中西。 (浦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