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戎、張抗抗夫妻間最好的相處方式是尊重

小說《狼圖騰》出版至今11年，再版150多次，正版發行近500萬冊。今年初，根據該小說改編的電影《狼圖騰》上映，小說的作者姜戎再次引起了大眾的好奇。沒有人知道他是什么背景什么來歷，當然，更是極少有人知道，他的妻子就是著名作家、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張抗抗。

都說同行是冤家，而這一劉同為作家的夫妻，卻用包容、理解和尊重，詮釋了愛的智慧——

愛他，當如他所是 是誰說過，一位創作者，總是有些個性的，這些個性難免會碰疼身邊的人，但如果沒有個性，他就不能夠成為一個好的創作者。

對于姜戎和張抗抗來說，兩位都是創作者，當仞這種碰撞的疼痛幾乎無處不在。f日好就好在，兩人都能相互理解，進而包容。

姜戒是個什么樣的人？據和他接觸較多的長江出版集團北京圖書中心總編輯、《狼圖騰》一書的責任編輯安波舜說：“他就是一普通老頭兒，和北京街頭的大多數老頭兒沒什么兩樣。他今年68歲了，也不帥氣，頭發灰白間雜，眼泡很大。”

給安波舜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姜戎的低調。最初《狼圖騰》出版時，幾乎沒有幾個人知道他是誰，但他還是要求在出版合同里就圖書出版后的宣傳工作補充了這么兒點：第一，不拍照；第二，不錄音；第一，不接受任何采訪。事實上，隨著《狼圖騰》獲得巨大成功，許多媒體都向安波舜表達過想采訪作者的愿望，而姜戎卻總是說：“我們可是簽了合同的。”

甚至，2008年，長江文藝出版社將《狼圖騰》推送參加第七屆茅盾文學獎的評選，姜戎在報紙上看見入圍的消息時，立即要求出版社退出評選，他的理由是：“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我不參評是一種選擇的自由。”

對于丈夫常人難以理解的低調，張抗抗給予了尊重，她從不公開談論丈夫，許多人甚至不知道姜戎就是她的丈夫。為了讓丈夫能將低調進行到底，她心甘情愿做了丈夫身邊的那道圍墻，替他擋住不必要的紛擾。

有些神通廣大的記者或讀者將電話打到家里，要采訪，或想探討文學，通常都是張抗抗擋駕：“姜戎從來不接受記者采訪，我更不能代替他接受采訪，不好意思，真是抱歉。”有時候參加活動，一些記者總想從張抗抗那里了解姜戎的一些情況，她就客客氣氣好言好語地拒絕：“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們之間有默契，關于他的事情我不能接受采訪，他總是說我們家已經有一個公眾人物了，他不想成為我這樣的人。”后來，他們干脆將家里的電話給停了。

有很長一段時間，姜戎的兄弟姐妹，都不知道自個兒的兄弟就是《狼圖騰》的作者。有一次家人聚會，有人提起這本書，還向姜戎推薦：“寫得特別精彩，你不也在內蒙古插過隊嗎？看了肯定有共鳴！”這時候張抗抗就在旁邊幫他打哈哈搪塞了過去。

有些關于這本書的很重要的活動，姜戎不愿意出席，張抗抗就代替他出席。她不能代替丈夫說話，但她會以一個普通讀者的身份，毫不隱晦地表達對這部作品的喜愛和贊賞：“作者不僅寫出了狼智慧、合作、剛毅的品性，還結合現實社會環境賦予了狼人性，以此透視出國民性格中的‘羊’性。”

對于妻子的贊美，姜戎總是毫不謙虛：“我沒有你的名氣，但我對自己的作品有信心，我的作品，有一個最大的品牌——狼，我不需要宣傳，讀者不需要知道我是誰，只需要去看這本書就行了，他一定會被征服。”

同是作家，張抗抗深深懂得丈夫對自己作品那種由衷的驕傲和自信，她說：“也許這樣的話聽在別人的耳朵里會感到很不舒服，覺得這人太狂了，但我是他的妻子，也是一名作家，我們能生活在一起，就是因為他在我面前不需要有任們的掩飾和客套，坦誠相見，心靈相通。我喜歡他就是因為他的真實，愛他，就當如他所是。”

與狼共舞的那些年

當年，在轟轟烈烈的上山下鄉運動中，21歲的姜戎和120名北京知青奔赴內蒙古錫林郭勤大草原。牧場領導希望這些北京來的學生能留在場部，領導牧民們搞革命。而姜戎執意要下到了離邊境不遠的牧場，直接住到牧民的蒙古包里，他在大草原一待就是11年。

在那里，姜戎鉆過狼洞、掏過狼崽、養過小狼，與狼戰斗過，也與狼纏綿過，和狼結下了不解之緣。有一天，他和一位當地牧民去40多公里外的場部辦事，牧民留下開會，他一個人騎馬帶著文件回大隊。因為急著趕路，他沒有按照牧民的叮囑走大路，而是從草原上抄近路回家，結果遇到了狼群。在危急美頭，姜戒想起了牧民教給他的經驗，把腳踩的馬鐙舉到胸前，“當當當”對敲起來，并且大聲喊著當地牧民圍獵狼時的話，終于嚇走了狼群。

在那11年里，姜戒對狼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說：“慢慢地我發現這里頭有文化問題，也有歷史問題。”為了研究狼，他開始收集牧民們講述的狼故事，最后累積了一兩百個。

這些關于狼的記憶和故事，一直深深印刻在姜戎的記憶里。30年后，已經身為中國勞動關系學院政治經濟學老師的他，決心寫下自己和狼的故事，并且立志要讓自己的這本小說“一掃文壇萎靡”。但他并沒有把他的這個想法告訴妻子。張抗抗回憶說：“那時候他總是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里，也從來沒有告訴我，他在干什么。有時候我去書房查資料，時間長了一些，就發現他很不耐煩，我就會很識相地走出來。因為我深知一個創作者沉浸在創作中的時候，對別人的干擾是很討厭的。后來只要他進書房，我就不會進去，也阻止別人進去，就是怕會干擾他創作。”那些日子，書房里到處堆積著資料，姜戎說：“別人看我那間書房雜亂無章，但在我看來卻是有條理的，我知道我需要的資料在哪里。”有一次家里的阿姨趁他出去跑步時打掃了書房。當阿姨看著亂糟糟的書房被自己整理得窗明幾凈，正得意的時候，姜戎回來了，看見那些資料全被換了位置，急得聲音都變了。后來張抗抗給他準備了一個賓館里用的那種“請勿打掃”牌子，說：“你要是出去，又不想讓阿姨打掃，就把它掛在門把手上掛上吧。”

寫作這部小說，姜戎傾注了全部的熱情，也使他的體能透支到了極限。他說：“寫稿的時候旁邊必須要放一條干毛巾。我極力避免煽情，想以最樸素的方式來寫，但到了最后，還是眼淚嘩啦啦的，根本就沒有辦法看電腦屏幕了，所以要用毛巾不斷地擦眼淚。”目睹丈夫的投入，張抗抗說：“那時候我有一種擔心，就是怕他小說沒寫完，自己的身體卻垮了。”他自己也擔心——怕小說還沒寫完，自己就先掛了。

一個晚上，在心臟又一陣亂跳之后，姜戎鄭重地對妻子說：“沒準這部小說沒寫完，我就爬不起來了，到時你幫我寫完，再修改修改，也能發表了。”這是丈人對妻子的信任，也是一個作家對另一個作家的信任。張抗抗深知這本書對于姜戒的意義，她說：“作為妻子，我希望他能停下來，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但作為作家，我深知這是他拿命換來的一段經歷，是他真正的痛苦、真正的思索，不寫出這本書，他死不瞑目。”

《狼圖騰》的寫作歷時6年，6年里，張抗抗一直提著一顆心，她沒辦法阻止丈夫燃燒自己的生命，她所能做的，就是竭盡全力地給他創造一個能放松身心的家庭氛圍。6年里，姜戒總是深夜寫作，早晨入睡，而本來習慣晚起的張抗抗為此調整了自己的作息時間，每天早起，悄悄做好一頓豐盛的早餐。餐桌上，她會刻意聊一些輕松的話題，以緩解姜戎一夜寫作緊繃的神經，讓他換一換腦筋，能夠帶著比較輕松愉悅的心情入睡。

讓對方在婚姻中可以做真實、自由的自己

姜戎和張抗抗已經攜手走過了31個年頭。朋友們都羨慕他們之間的相知相惜，同時也感到好奇：這樣兩個性情、愛好都迥異的人，何以相處得如此融洽？

身為公眾人物，張抗抗不可避免的經常要出席各種活動，而姜戎卻和大多數北京老頭兒一樣，愛遛彎兒，早上走5000步，晚上走5000步，除此之外，就是喜歡看看書，收拾收拾花。

兩人似乎早就達成了默契，張抗抗忙在外面，姜戎閑在家甲，張抗抗可以將外面的一些新鮮事兒帶回家，成為餐桌上的話題，間接幫助姜戎了解外面的世界。而姜戎待在家里，家就是一個穩定而溫暖的港灣，在外忙碌了一天的張抗抗，每每回到家里，喝著丈夫親自泡的花茶，聞著窗外丈夫蒔弄的花彌散的喬味，身心都能得到極大的放松。

這種對彼此不同的尊重和接納滲透在他們生活的每一個層面。張抗抗是一個很注意形象的人，幾乎是不化妝就不出門，對于衣著打扮也有著自己獨到的審美眼光和極高的品位要求。而經常宅在家坐的姜戒，卻不修邊幅，經常是夏天一件大汗衫冬天一件老棉襖雖然在這一點上兩人無法達成共識，但基本能做到互不干涉。

姜戎生活簡單而粗糙，這位憑借《狼圖騰》的暢銷兩度登上中國作家富豪榜的作家，對于自己擁有的財富沒有太多的感覺，生活沒有任何變化。他沒有任何消費欲望，他不愛吃肉，吃得比農民還農民。張抗抗喜歡精制和情調，喜歡家里插滿鮮花，喜歡臨睡前喝一杯紅酒。而姜戒覺得把花剪下來插在瓶子里簡直是暴殄天物，他認為“花就應該讓它長在土里才是最漂亮的”。他也不喜歡紅酒，覺得“甜不拉嘰的，酸不拉嘰的，有什么喝頭”。但這并不妨礙每次張抗抗出差或出國，姜戎會在她回來的那天，買一束鮮花插在家中的客廳里。而他去法國，也會特地買兩瓶上好的紅酒手里迢迢背回來送給愛妻。

31年婚姻，回首來之路，張抗抗說：“很多人的婚姻，為什么最初那么相愛，卻不能走到最后，很大的原因是覺得結婚了，自己對對方就享有某種特權，就想按照自己的喜惡來要求、管束對方，可誰會喜歡被要求被管束呢？我和姜戎能走過31年，并且還將繼續走下去，就在于我們都不按自己的喜惡來改造對方，而是努力拓寬自己的視野和心胸，去尊重、接納、欣賞對方與自己不同、不合的那一面，讓對方在婚姻中可以做真實、自由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