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廷海 副教授 陳阿興 教授(1、中國人民大學商學院北京 10087、安徽財經大學國際經濟貿易學院 安徽蚌埠 33030)
我國城市常住人口由1978年的1.7億增加到2013年的7.3億,城市化率(rate of urbanization)從17.9%上升到53.7%,年均提高1.02個百分點(見圖1)。這當然是個了不起的成就。但我國的城市化仍然存在“工業化超前、城市化滯后”現象(周其仁,2013)。從2011年開始,我國城市化進入新型城鎮化的轉型階段,即從過去30多年高速增長向增長速度相對放緩、質量穩定提高的新階段轉變(陳甬軍,2013)。在這一轉型過程中,消費和現代服務的需求將不斷增大。商業集聚(commercial agglomeration)成為聯結新型城鎮化進程中生產、消費與服務的紐帶。
商業集聚研究始于19世紀三四十年代,其內涵與形態隨著時間的推移和認知程度的加深不斷變遷。中西正雄(1983)把商業聚集界定為某個地理區域范圍內,許多零售經營者通過持續的相鄰選址,形成網點密度和零售專業化程度都很高的集聚形式,通常包含商業街和(郊外)購物中心兩種表現形式。石原武政(2000)認為,商業集聚是以顧客為中心的數量眾多的商業者在一定區域空間內匯聚的現象,多以各種專業店為主體,形成商業街和大型購物中心。根據商業集聚的形態,蔣三庚(2005)把它劃分為三種類型:一是團組塊狀,如浙江義烏、山東臨沂小商品市場、浙江嵊州領帶市場;二是沿街條狀,即通常所說的商業街或專營街區,如南京新街口商業圈、北京王府井大街;三是分散多點形態,如居民區、交通沿線等的便利店和服務區。張廷海(2008)專門對商務中心區(CBD)的商業集聚現象做了調查研究,并把CBD商業集聚界定為商業企業及其支撐機構在CBD空間上的集聚。它的形成有利于商業環境的治理與變革,有利于商業區的協調發展,有利于地區消費規模擴張和政府的商業調控與管理。
受社會經濟、空間形態及研究視角的影響,學術界對城市化(urbanization)內涵的理解并不一致。但整體而言,城市化是農業要素的非農化轉換,由此帶動農村人口及農村剩余勞動力向城市轉移,導致第一產業比重下降、第二、三產業在城市興起和集聚。城市化過程具有時間、空間及經濟發展等一般性規律。
1.時間維度:Northam的S型曲線。根據不同地區和國家人口城市化的綜合表現和規律,諾薩姆(Northam,1975)構建了一條城市化階段的“S型曲線”(見圖2),并將人口城市化進程劃分為三個階段:一是城市化初級階段:城市化率較低(一般低于30%)、發展速度較慢,反映為S型曲線斜率較小的左下段;二是城市化加速階段:城市化率迅速增長,達到30%-70%之間的水平,城市人口擴張、集聚增長,要素向城市集中,處于S型曲線斜率較大的中間位置;三是城市化成熟階段:這是高度城市化的后期階段,城市化率超過70%,城市人口增長趨緩甚至停滯,表現為S型曲線斜率較小的右上段。S型曲線的原始模型可表示為:。其中,U為城市化水平,C和r是積分常數,分別表示城市化起步早晚和速度快慢,T為時間。
2.空間形態:城市空間的集聚與擴散。遵循城市增長與發展規律,城市空間組織是一個由松散到密切、由簡單到復雜、由動態到穩定的演化過程。Friedman(1966)在《區域發展政策》中提出中心-外圍理論(core-periphery theory),把區域空間演變劃分為前工業階段、過渡階段、工業階段和后工業階段。每一階段的城市化都有其特定的形式,從沒有系統的獨立地方中心→簡單強大中心和發展滯緩的廣大外圍地區→單一全國中心及強大外圍次中心→功能上互相依賴的城市系統。簡言之,城市空間組織經歷了由單個城市膨脹期到市區蔓生期,再到城市向心體系,最后到“都市圈”或大都市綿延帶等多種形態。范登堡(Van Den Berg)提出“城市發展階段說”,將經濟結構同地域產業布局對應起來,提出城市發展階段:城市化、郊區化以及“反城市化”或中心擴散化三個階段。城市化階段大量農村人口涌入城市,形成人口集聚效應,城市化率提高;郊區化階段城市邊界外延,市郊發展快速,城市群區初具規模;最后可能出現“逆城市化”現象,要素轉而向城市外部擴散。經歷上述過程,城市空間呈現“分散-集聚-擴散”的要素流動過程。

圖1 我國常住人口城市化率:1978-2013

圖2 Northam(1975):城市化S型曲線

圖3 城市化的兩條“線索
3.分配制度:Chenery標準。Chenery&Syrquin(1975)在《發展的型式(1950-1970)》(The Patterns of develop-ment)一書中指出,持續均衡經濟中的城市化是一系列經濟要素發展變革的結果。需求結構和貿易構成的變化導致工業化的出現,而工業化引發勞動力流動,勞動力從農村向城市的轉移進而推動城市化進程。他運用100個國家和20多年間的數據,對30個變量進行回歸分析得出,作為一種典型情況,人均收入超過500美元和700美元時,則會出現城市人口逐步居于主導地位和工業部門勞動力開始超過初級生產部門的現象,而到了2000美元時,這種過渡將宣告結束。從國際經驗看,當一個城市的城市人口達到總人口的75%以上時,該城市人口的流動將趨于穩定。因此,可用“錢納里標準”(Chenery Normal)來簡單概括城市化與經濟發展的一般規律。
耦合(coupling)是借用物理學的范疇,指兩個及以上的事物、系統或運動形式交互影響(interaction)的現象。商業集聚與城市化之間通過耦合單元相互作用、互相影響。
我國的城市化具有兩條基本“線索”:農民工市民化和城市化率提高(見圖3)。前者需要破除戶籍等體制上的“城市偏向制度”(city bias system),而后者體現一國城市化的整體水平。商業集聚一方面為吸納農民工就業提供機會,另一方面也提高了城市化率,是新型城鎮化進程的重要載體。城市化的實質是“城”由“市”化,即城市是由市場形成的(紀良綱等,2005)??梢?,城市化進程的主體是市場,政府為降低城市化成本、加快城市化進程提供制度安排。而商業集聚是市場的自發結果,應盡量避免政府的過度干預。在這一過程中,營造包容性的多元文化與商業環境,有利于實現農民的“市民身份”重構與角色轉換,并通過市民化進程提高城市化率。
1.商業集聚形態與城市化。商業集聚的形態與城市化進程密切相關。根據諾瑟姆S型曲線,在城市化的初級階段,以分散多點的商業形態為主,商業集聚處于不斷形成時期,集聚度相對較低;隨著城市化進入加速階段,商業集聚密度提高,形成商業街、購物中心等商業集聚區;到了城市化的成熟階段,商業集聚形態也趨于成熟,各類商圈或功能齊全的商業功能區不斷涌現。從產業類型上看,隨著城市化的推進,商業集聚的產業范圍逐步由商貿、餐飲、住宿等傳統服務業向以信息化、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為特征的現代服務業過渡,形成集現代信息通訊、金融、租賃、咨詢、醫療保健等于一體的現代商業集聚區,實現商業集聚與城市化交互發展的良性態勢。
2.商業集聚規模與城市化。商業集聚規模和質量體現城市化經濟的整體水平。商業活動密集區有利于要素的空間集聚,形成勞動力和資本的吸聚效應,使得要素向具有良好區位、交通、基建設施、信息集中的特定商業中心集聚。商業屬于第三產業的范疇,需要大量的勞動力投入。它一方面可吸納大量的市民化農民工,滿足其就業需求和生活方式轉換,另一方面又推動了商業集聚的發展,實現商業集聚和城市化的耦合。自然地,資本也會向收益率較高的商業區集聚,不斷實現資本構成優化和收益最大化。
3.商業集聚消費結構與城市化。在城市化進程中,原有城市居民和新進入城市居民(農民工)的生活方式和消費形式也在發生革命性變化,往往消費的附屬價值比商品本身價值更大。這就形成了商業集聚區消費結構的變化。商業集聚一方面能夠方便居民生活,減少商品消費的搜尋成本,另一方面能夠促進經營者之間的信息交流,降低經營成本,實現商業集聚的本地市場效應(home market effect)。商業集聚的良好發展能夠有效帶動城市消費水平的提高,進而推動城市化綜合實力的增強。
4.商業集聚模式創新與城市化。Schumpeter(1942)把競爭過程視為一種“創造性破壞過程”(process of creative destruction),主張通過五種生產要素的重新組合,獲取“熊彼特租金”(Schumpeterian rent)。從客戶關系看,商業集聚模式創新應基于顧客便利為基礎,著力創造顧客消費的價值增值,并通過現代商業技術,挖掘潛在顧客,創新消費需求。從表現形式看,創新是綜合性的,涉及商業模式的多要素調整和戰略變革,是一種集成創新。從內容看,商業模式創新涉及內容、方式及組織形態等多個維度。從績效看,商業模式創新難以為競爭者模仿,能夠形成持久的引力能力和更大的商業競爭優勢,實現商業企業效率的提高并節約運營成本。這樣,商業模式的變革必然推進城市化內涵與外延的不斷拓展。
商業集聚區的城市化進程同商業模式、商業結構、商業布局、人口密度和商業習慣等相關聯。城市化的增長效應體現其對商業集聚的促進作用。二者的耦合需要尋求適當的契合點。
1.以城市規劃奠定商業集聚基礎。要想實現商業集聚與城市化的良性對接,需要在外部環境上給予商業集聚以物質支持。實證表明,城市規模等級與商業集聚能力、商業集聚區規模和城市集聚動力呈正相關性。因此,應依托商業區的自身優勢,集中布局、集約用地,實現商業集聚與城市化的融合發展。
具體地,要做好以下幾方面:一是加強商業集聚區基礎設施建設,實現城鎮交通、水電、通信、管網等基礎設施與商業集聚區的共享和相互銜接,形成各有側重、功能互補的基礎設施建設格局。二是加強商業集聚區公共服務機構建設,根據商業集聚區規模和城鎮化要求,適度建設相應的商貿流通部門、工商管理部門、市場監管部門等與商業經營相適應的基本配套服務部門,為商業持續發展提供公共服務。三是做好統籌規劃,集中配置資源,圍繞主商業發展這一主題,加強同業之間的相互協作,促進不同商業經營之間的融合發展,公平競爭,同時加快商業集聚區建設進度,提升商業集聚區發展水平,注重商業支撐與新型城鎮化內涵發展。四是完善政策,實施商業集聚區同城市化的制度創新,消除商業障礙因素,真正實現“產城融合”(city-industry integration),使得商業集聚與新型城鎮化同步發展。
2.以新進市民為突破點促進商業集聚。隨著新型城鎮化進程的加速,越來越多的城市近郊地區、交通發達的鄉村地區逐步實現城市化。雖然這些地區居民的消費觀念仍保留農村居民的消費理念,但難免會受到附近城市居民的影響。與此同時,已被城市化的新市民或進城后的農民工,其消費觀念和消費心理仍然或多或少地在潛移默化中被改變,不斷模仿城市居民的消費方式。而新生代城市居民的消費觀念已完全城市化,消費心理也基本從傳統轉為現代。
新進市民的消費不斷推動商業集聚的發展,尤其是城鄉結合部建立的新商業集聚區,既能保證原有的城市居民消費,又能滿足新進市民的消費需求,節約了顧客商業過程的時間成本和搜尋成本。新型城鎮化促進了商業配套、交通、通訊、信息等基礎設施的大力發展,對消費環境也具有重要影響。同時,城市商業的蓬勃發展,各種商業機構層出不窮、種類多樣,商業企業之間的信息溝通與傳遞,促進了相關商業活動的交流與空間集聚。事實上,城市化過程追求物質和精神的“雙重”協同,因此,當商業集聚區具有通達性強、購物便捷等良好的商業環境時,就會吸引更多的居民到此消費,從而提高商業集聚發展的水平。這一策略的關鍵在于引導新進市民轉變消費觀念,營造積極的商業經濟活動氛圍,促使其主動消費,實現商業的集聚式發展。
3.以特色商業集聚打造城市印象。特色商業集聚區的形成有利于打造城市印象。首先,商業集聚能產生強大的品牌效應。商業集聚區品牌是消費者對商業集聚區某一特質的總體感知,如對商業區的營銷策略、商品質量、服務理念、差異化產品等商業形象的整體評判。它是地區商業集聚永續發展的價值源泉,其行為主體是由商業集聚區的管理者以及各商業企業共同組成,是集聚區商業企業的公有資源,為其共享。其次,商業集聚的品牌效應具有開放性,并不局限于本地。在推進新型城鎮化進程中,政府要積極發揮主導作用,結合當地實際在眾多商業模式中遴選出最具特色的商業部門,并著力打造推廣,塑造特色鮮明的特色商業集聚品牌,吸引更多的消費者慕名而來,增加商業集聚區銷售額的同時,帶動交通、餐飲、住宿、娛樂等的發展,實現空間集聚的增長效應,推進新型城鎮化的不斷前進。上海的徐家匯、南京的新街口等,都以獨特的商業集聚打造城市名片。這值得新型城鎮化過程中借鑒和推廣。
商業集聚同樣給城市化造成交通擁堵、社會治安、環境污染等諸多問題。二者之間通過以下策略予以調控。
新型城鎮化進程中商業集聚的發展傾向于尋求新的綜合性商務中心區,這樣可能導致城市原有的特色商業街區和集聚區的衰落。商業集聚的培育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一個長期過程。因此,商業集聚改造升級時,既要保留最具特色的商業街,又要樹立科學的商業集聚發展理念,避免盲目追求速度造成的商業文化損失。
在商業集聚與城市化交互耦合中,應充分重視商貿流通業的紐帶作用。商貿流通是溝通商業集聚與城市化的橋梁。良好的商貿流通平臺能夠促進商業便利化,有利于提供物流、電商、商貿服務等就業機會,實現城鎮人口的就地城市化,加速新型城鎮化建設。
同企業一樣,商業集聚也有邊界。突破這一邊界,就可能造成福利損失。商業集聚的規模及程度受本地市場規模、人口密度、消費習慣等因素的多重影響。超過一定規模,就可能產生負效應。特別是同業之間,集聚過度導致供過于求,經營者競爭加劇,形成“檸檬市場”(lemon market),導致商業集聚區的惡性競爭循環,影響城市化進程。
智慧城市(smart city)是運用先進信息通信技術,實現城市智慧式管理與運行。在商業集聚區建設中,應建立“以人為本”的設計理念,采取現代化的商業手段與技術,實現數字化、信息化、網絡化、智能化同現代商業與服務的融合,形成良好的商業環境和秩序,推動智慧城市的和諧與可持續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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