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石

福石就是普通的一塊石頭，半只拳頭大小，土白色，麻面。由一位愛寫字的朋友撿來，朱筆書一個方方正正的“福”字，作為禮物送我，于是，它便成年累月蹲踞在電腦桌上，一臉福相地看著我。

家里一個大的廣口玻璃瓶中，曾養著一大群石頭。有大同江石、雨花石、黃河石，還有在石家莊附近封龍山上拾的封龍石。方家眼中，它們都是上不得臺面的淘汰貨，連名字也是不配的。可我還是寶貝一般養著他們。冬天要蒔養水仙，這些石頭派了新的用場，跟水仙一起泡在一個白底釉下彩的大碗中，既是水仙的配角，還是水仙的侍從，前后左右拱衛著抽芽、躥葶、著花的水仙姑娘，以保持其端莊、飄逸的風致。福石個子太大、相貌不淑，這樣的好差，自然沒它的份兒。后來有人腌泡菜，需要鎮石，我想，福石當這個角色還是沒問題的，就推薦了去。主家看了一眼，眼皮一抹搭，“嘿，那泡菜壇子比你腰還粗，這石頭蛋子，鎮個啥？”

福石依然蹲踞在我面前，有時目光交接，我會不期然想起陽伯雍麻山種玉的故事。麻山，古稱終無山，終無山所在的地域，曾為終無縣，后武則天根據種玉傳說改為玉田縣。陽伯雍種石得玉，是因了仙人的惠澤。仙人因何澤他，一說陽大孝，二說陽甚勤勞。著名書法家、詩人旭宇先生祖籍玉田，種玉故事，我其實最早是聽他說起。有一年，旭宇先生將自己創作的46件書法作品一次性捐獻給河北博物院。捐獻儀式上，他說：“我們大家都是太行山里原始的石頭，本質是一樣的，只是有的開采出來了，有的還沒有開采出來。開采出來的，有的用來鋪地，有的壘成房基，有的刻成墓碑，有的雕成佛像，這是社會加工造成形式上的變化，但都還是石頭，本質沒變。”以石頭比人生，或者不算什么新鮮。可貴的是一位知名藝術家謙遜、質樸、通透的人生態度。

我不準備再給福石安排什么角色，鋪排什么用場。它被我的書家朋友書上“福”字，作為禮物送出，或者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是的，每個人都是一塊石頭。至于是不是一塊有福的石頭，跟所派遣的用場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