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鄰居，是來自太空的些微低語

綠岸小鎮，位于美國西弗吉尼亞州阿巴拉契亞山脈山麓。上世紀五十年代，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創建了1.3萬平方英里的國家電磁靜默區，以保護國家射電天文臺的精密望遠鏡設備以及“舒格格羅夫”——射電望遠鏡能聆聽來自太空的耳語;“舒格格羅夫”是美國海軍信息作戰司令部，是電子情報收集系統所在地。

“無線電警察”

在綠岸小鎮，聽到牛叫的幾率遠大于手機鈴響的幾率。

進入到國家無線電靜默區沒有任何標志，但肯定能感覺到這兒的安靜。

在這里，你可以打開手機，卻搜不到信號，數英里范圍內找不到一座蜂窩信號站;也可以打開車里的無線廣播，調半天估計也接收不到一個臺。

聯邦靜默區法及西弗吉尼亞州州法《西弗吉尼亞射電天文區法案》聯合保障這里對手機、無線網絡、無線電廣播、電視廣播、藍牙等設備的禁止或限制，以免“打擾”世界最大的全方位可轉動射電望遠鏡的工作。

高150米，是自由女神像全高的1.5倍，望遠鏡的白色大盤直徑延伸100米，日夜工作。這就是世界上最為敏銳的射電望遠鏡，它能檢測到等同于一片雪花落地的能量的信號。

為了達到這樣的功效，周遭環境要非常安靜。

在天文臺工作的科學家們用著世界一流設備，卻也不能用微波爐熱飯。有時他們會因數據意外損壞而困惑，而當他們最終發現是禮品店里售賣的由電池供電的迷你風扇作怪時，他們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

尼戴和同事就是要檢查潛在的非法無線信號。尼戴笑說自己就像“無線電警察”，但沒有實權。他們無法命令任何人關掉手機或無線網等禁用物品，只能恰到好處地予以請求。

“我們發現非法信號后，會去人家里，請他們關掉，人們基本都很配合。”尼戴說，如果不配合的話，他只能上報聯邦通訊委員會。不過，目前為止，他們都控制得很好。

這也是望遠鏡正常工作的保障。天文臺站點主管人員凱倫·奧尼爾的辦公桌上一直放著一個綠色的外星人小像，他解釋：“我們聆聽星系，試圖了解這些星系如何形成。”

今年9月，射電望遠鏡有了新發現：銀河系位于一個5億光年直徑的超星系團。

另外一個項目正在進行中，即利用這個“大塊頭”在天空中搜尋宇宙冷卻后形成的原始氣體。最近，望遠鏡還探測到一股以150英里每秒的速度沖向銀河的氫云，預計會在3000萬年后沖入銀河系。

天文臺也是綠岸所在的波卡洪塔斯縣最大的用人機構之一，吸引著來自世界各地的科學家和游客，每年能給西弗吉尼亞州帶來2900萬美元稅收。

“偉大的鄰居”

“從我到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和多家公司商議合作。”波卡洪塔斯縣另外一家較大的用人單位雪鞋滑雪度假村的信息技術主管墨菲說道，他要解決外來顧客的溝通需求。

回溯到望遠鏡初建時期，干擾源較少，但現在什么都是無線的，人們相互聯系的需求也增強了。

每逢周末，很多外地人來到滑雪場游玩。這促使墨菲用創造性的方法既讓顧客能用手機又不對望遠鏡產生干擾。今年夏季，度假村內安裝了鞋盒大小的天線，利用分布式天線系統技術，墨菲首次將手機通訊服務帶到了雪鞋滑雪場。

除此之外，這一地區的其他地方仍舊保持著“原始”生活，即時信息、短信都是出了這塊地界才能有的。

退休教師希茨已在巨大的望遠鏡旁邊生活了一輩子。從他家的每一扇窗戶望去，都能看到這座望遠鏡，它赫然聳立在希茨養牛的牧場上。對他來說，望遠鏡是個偉大的鄰居。

當地人開玩笑地稱這座望遠鏡為“了不起的大塊頭”。外人可能會覺得，這里的人過著怎樣的生活啊——但實際上很少有人抱怨。

“如果你選擇在綠岸工作，那么就是你想要這樣的生活。”天文臺的業務經理邁克爾說。

據希茨了解，雖然來這里探訪的人大多樂意關掉手機，但一些人還是很難適應。

“一次，我在（當地的）加油站看到一位女士，”希茨笑著說，“她高舉手機試圖搜尋信號，還在公用電話旁晃了晃手機。”

望遠鏡這個鄰居讓這里的人少了一些現代化的習慣。

在綠岸初級中學，學生們之間無法像其他地方那樣相互發短信，孩子們也不會總是盯著移動設備的屏幕。然而，這并不意味著，有的青少年不想要部手機來充實生活。

現年15歲、去年隨家人搬到這里的科赫諾爾說：“如果你隨身帶部手機的話，大家就容易聯系到你，不用擔心人們找不到你。”

住在這里的琳達·泰勒則在離開這里的時候需要適應。“會感覺很古怪，比如我到外面的餐館吃飯或者到海灘休閑，我的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會是：‘什么東西？’然后才會想起來，哦，是我的手機。”

這里的人們用老式的方式進行溝通。

西弗吉尼亞有一群業余無線電通信愛好者，他們會通過業余無線電設備聊天、商議計劃。

以極低頻率播出以免被禁的阿勒格尼山廣播是這里僅有的廣播電臺，它服務于波卡洪塔斯縣9000位聽眾。尼戴不僅是天文臺的工程師，還是這家電臺的志愿者。

不過，急救人員可以使用無線電，警長大衛·瓊斯及其手下通過頻率不會影響到望遠鏡的無線電溝通。但在他們的巡邏車里，沒有能隨時對嫌疑人進行背景調查的移動設備。

“避難所”

“這里生活并不完美，但至少，我是健康的，不用整日臥床不起了。”2007年，戴安·休烏和丈夫波特從1000英里外的愛荷華州來到了這個居民不到150人的區域。

對手機、無線網絡等的限制產生了一個意外的副作用——綠岸成了對電磁過敏者的麥加。截至2013年，有36人搬到綠岸居住。對他們來說，這個大型望遠鏡就是他們的救星。戴安等人是專門找到這樣的地方來生活的。

從綠岸郵局沿著林道走4英里，便到了戴安家，走進客廳最先看到的是輻射測量儀。

2002年，戴安開始注意到，自己可能對電磁過敏。那時，她還住在愛荷華州雪松瀑布，一家無線服務提供商在其農場邊建了一座信號塔。接著，戴安就感到非常疲憊，夜里總是失眠。甚至出現皮疹、掉頭發等癥狀。起初，她以為是飲食問題或者因為年紀大了，后來從朋友那里聽說電磁輻射超敏反應癥（EHS），求助于醫生也沒有好轉，于是，她寫信向聯邦通信委員會投訴這個信號塔，但得到的回復稱，那個塔是安全的。

接下來四年里，戴安頻繁離開農場去尋找安全地方，還曾到過兒子留學的歐洲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她和丈夫開著車在美國大地走了7.5萬英里，也曾找到相對安全的地方，但仍舊經常感到頭疼、胸痛——如果旁邊有人開手機、走過信號塔等都讓她難受。

直到2007年，戴安才得知電磁靜默區，踏足這塊地區的時候，她終于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好了起來。“在這里，我至少感覺有了未來，可以計劃自己要做什么，也可邀請朋友鄰里來家里做客。”如今已年過五旬的戴安說道。

戴安和波特賣掉自己在愛荷華州一半的農場，在綠岸買了套房子，他們用厚厚的絕緣材料包裝布線，以減少輻射。波特比戴安的電磁過敏狀況稍好，會經常回到農場打理事務。

在綠岸這樣的環境下生活，戴安的過敏癥狀也開始好轉，能容忍很多電子設備了。丈夫回農場期間，戴安就會每天打開電腦查看丈夫的郵件——傳統的有線網絡。他們還能使用固定電話，只是尚未找到輻射很低的冰箱，所以戴安每天要給冰箱手動加冰。

作為電磁“難民”，戴安總算回歸了正常生活。

（杜言薦自《看天下》）

責編：E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