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來北京

老太太60多歲了，一個人在小鎮上忙活，我們都勸她別忙活了，她說，不行啊，得花錢呀。我說，我給，她說不用。還說如果不是還要隨份子錢還人情賬，每月100塊錢都花不了。糧食是自己地里種的，青菜就在門前的空地上長著。年齡大了，也不怎么吃葷。清明的時候我帶兒子回去給父親上墳，要好的鄰居都直接指責我：你可真心狠，讓她一個人在家過年。

今年車票預訂期是兩個月，預訂期之前一周我就跟領導請假，領導說，訂吧訂吧，訂著票就給你假。連訂了一周，也沒有訂上。每天10點，就開始搶，但就是搶不著，每到整點就搶，但還是搶不著。比搶錢都難。但我不死心，給親朋好友打招呼，把身份證號碼發給他們，大家一起搶。后來，我想，算了，等到最后總會有的，總會有退票的。不行，乘大客也行。

雖然親朋好友沒有能幫我搶著票，但困難讓他們想到了另外一個辦法：動員老太太來北京。我也想讓她來，可是商量過幾回，她總有忙不完的事，還說自己暈車。她說：還有兩只雞沒有人看著呢。我說：帶北京來吧，我把它剁巴剁巴放肚里，保準丟不了。但這顯然說服不了她。

我在遼寧的大姐是這么說的：媽，你去北京多好啊，到那里之后，把你孫子帶著，到我這里來，一大家子人，多熱鬧呀。老太太說，不行，臘月里正能掙錢呢。大姐說：能掙多少呀，你孫子放假之后還得報興趣班，夠他的學費嗎？

起關鍵作用的是我姨。她說：大姐你咋不去你兒子那里呢？到時候讓你閨女女婿外孫也一塊兒過去，一大家子多熱鬧呀。你一個人在家干啥？老太太說：做買賣呢。我姨說：臘月二十八去行不行？

車票是我姨夫給訂的，訂完了跟我說：車票很好訂呀，就這趟車，好幾百張臥鋪都沒人要呢。

不管怎么說，我已經感覺到過年的輕松了。給老太太打電話，囑咐她千萬不要再大包小包地往北京背土特產了。我說，北京啥都有。老太太說了好幾樣我愛吃的東西，我都說不用。老太太有點不好意思了。我說，你要真的覺得空手不好意思，就把那兩只雞宰了帶來吧。

從最開始訂車票準備回老家開始，我兒子就一直關注著。我以為他會不樂意回去，但是他非常樂意。他說：太好了，又可以坐火車了，又可以吃桶裝方便面了。后來，知道奶奶要來北京，他又央求我：爸爸，不回老家了，你給我買個桶裝的方便面唄。我說：不用急，奶奶會給你帶來的。一定會的。老太太可沒有把路當家的習慣，而我姨是一定會幫她準備好路上的一切的。是呀，這就是過年了，一定要讓小孩有個期待。

（朱俊杰薦自《三聯生活周刊》）

責編：E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