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化經濟地理學視角下城市經濟彈性的影響因素及提升路徑

■ 朱瑜蔥（長安大學建筑學院 西安 710061）

引言

隨著世界金融危機后全球經濟的不斷復蘇，以及我國經濟結構的不斷調整，城市經濟環境不斷發生變化，這種變化對城市經濟的宏觀、中觀和微觀環境都有著不同程度的影響。在這樣的背景下，研究影響城市經濟彈性的因素，并提出相應的提升措施，對于保證城市經濟的持續穩定發展具有非常重要的理論價值及實踐意義。演化經濟地理學作為地理學和經濟學的交叉學科，同時又是繼新經濟地理學之后出現的一門新學科，其在研究城市的發展過程中，不僅能夠根據過去的經濟數據研究城市在發展過程中面臨的問題，也能為城市未來的發展提供有益的建議，為研究城市的發展提供了一種新的理論和研究視角。演化經濟地理學被稱作是當前經濟地理研究領域中新出現的第三種方法，屬于一種新興的城市經濟研究方法。演化經濟地理學在研究城市經濟彈性的影響因素的過程中，使用較多的主要是以下三個觀點：慣例、新奇和多樣性，這三個概念都借鑒了現代進化論中的相關理論，慣例類似于現代進化論中的基因片斷，新奇類似于突變基因，而多樣性類似環境適應性。正是在經濟環境的多樣性和新奇的隨機性的雙重作用下，導致城市經濟演化具有多樣性的特征，并且成為城市經濟演化的方向。

城市經濟彈性及其表現形式

城市經濟彈性是指城市經濟系統在面臨外界或者內部的因素影響時，城市經濟恢復到原有發展路徑的能力，其表現為發展路徑的變化趨勢。在城市經濟彈性理論中，城市經濟彈性在發展路徑上有四種具體的模式：返回原有路徑、返回原有路徑趨勢、退化和超越原有路徑發展模式。返回原有路徑是指城市經濟系統在面臨外界或內部的影響因素（后面統一稱為“擾動”）的影響后，經過一定的調整時期，又恢復到原有的經濟發展路徑的模式；返回原有路徑趨勢是指在面臨擾動并在一定時期的調整后，恢復到之前某一時期的經濟發展路徑，仍然沿著原有的發展路徑發展，但是退回到之前某一時點的發展水平；退化是指在面臨擾動并經過一定時期的調整后，城市經濟發展未能恢復到原有的發展趨勢，速度和規模受到不利影響并且與原有路徑相比呈現減速發展的趨勢；超越是指城市經濟在面臨擾動并經過一定時期的適應期后，城市經濟發展不但恢復到原有的發展路徑，并且速度和規模都比之前發展更好更快的模式。城市經濟彈性的發展模式在城市經濟的不同層面都有著不同的表現形式。

（一）宏觀表現

城市經濟彈性的宏觀表現為城市經濟系統在面臨外界的擾動時，經濟發展速度和發展規模的變化。城市經濟彈性受到原有的發展慣例和新奇的影響，同時也受到城市經濟系統外部更大的經濟系統影響。對于具體的某一個城市經濟系統而言，城市經濟系統在經過多年的發展后，城市內的各個產業和企業之間會形成較為穩定的相互影響和適應的關系，這種關系類似于生物體的抵抗力，城市經濟系統在面臨擾動時，會因為內部產業結構和企業的主動適應而降低擾動對城市經濟系統的影響，并且恢復或者超越原有城市經濟發展路徑。

（二）中觀表現

城市經濟彈性的中觀層面表現為城市經濟系統內的產業發展、布局和結構在面臨擾動后的變化情況。對于城市經濟系統的具體產業而言，在面臨擾動時，城市經濟系統內的各個產業所采取的適應行為主要有產業自身的結構調整以及產業的轉移行為。產業結構調整，是指受到城市經濟系統外部以及內部經濟環境變化的影響，產業發展所需要的資源受到制約或失去生產效率優勢，從而導致原有的產業發展模式不能適應經濟環境的發展要求，產業內部主動做出的結構調整行為；而產業轉移是在產業進行調整后仍然無法適應城市經濟環境的情況下，而作出的向其他城市經濟系統轉移的行為，是已經不能適應當前城市經濟環境的產業，將整個產業轉移到其他適宜的城市經濟系統以獲得生存和發展的自適應行為。

（三）微觀表現

城市經濟彈性的微觀表現為城市經濟系統內的企業在面臨擾動后的適應行為及對企業發展的影響。對于城市經濟系統內具體的企業而言，在面臨城市經濟系統內部和外部的不利環境影響因素后，企業采取的自適應策略主要有創新和遷移。企業創新，即企業通過創靠新的發展慣例，以應對經濟環境中市場需求、技術、資源等對企業發展有重要影響的因素變化，在面臨這些因素的變化過程中，企業通過創造新的發展慣例，有可能會適應新的經濟環境，但也有可能會因為新的慣例不適應新的經濟環境而給企業的發展帶來不利影響，但是在企業外部環境發生變化時，企業為了謀求發展必需做出選擇；企業遷移，是在企業進行創新之后仍然不能適應當前的城市經濟環境而遷移到其他城市經濟系統的行為。企業在采取各種應對城市經濟環境變化的措施后依然無法適應當前的城市經濟環境，遷移到一個適宜發展的城市經濟環境，對于企業而言，在很大程度上是能夠繼續生存下去的較優選擇。

演化經濟地理學視角下的城市經濟彈性理論

（一）路徑依賴

路徑依賴是指一個城市在發展過程中所依賴的最主要的發展路徑，城市在發展過程中，總是基于其發展的歷史背景，其發展路徑依賴于已有的歷史積累，這種歷史積累也構成了一個城市當前的主要發展路徑。這種發展路徑并不是一成不變的，會隨著外部環境的變化以及城市內部的發展需求而受到影響，并且在不同的層面具有不同形式的路徑體現。在宏觀層面，體現為城市的經濟發展所依賴的基礎，在對其進行分類的過程中，按照城市在發展過程中所主要依賴的資源形式，可以將城市發展的依賴路徑劃分為相應的類別；在中觀層面，主要從產業經濟學的角度，依據城市在發展過程中各個產業所占的經濟總量，可以將城市所依賴的路徑劃分為對應于三個產業的三個種類；而在微觀層面，城市發展的路徑依賴表現為城市經濟活動中最為基本的組成單位—企業在發展的過程中所形成的發展“慣例”，不同的企業由于其有著不同的成長歷史，不同的成長歷史使企業在發展過程中會因為過去形成的經驗和所積累的知識—慣例而選擇不同的發展模式，這個過程就形成了城市經濟發展的微觀路徑依賴。

（二）鎖定效應

鎖定效應是指城市在發展的過程中形成了特定的發展路徑，并且高度依賴所形成的發展路徑，從而被鎖定在過去的發展路徑中的現象。城市在發展的過程中形成鎖定效應，一方面是城市經濟發展過程中進入穩定發展的狀態，會使城市的發展趨于穩定；另一方面，也會給城市的經濟發展帶來不利的影響，使城市在面臨外部環境的干擾時，由于城市的經濟發展路徑已經被鎖定在已有的經濟發展路徑中，極大的降低了城市的經濟彈性，在面臨外部環境改變時很難及時的作出有效的應對措施，從而給城市經濟的發展帶來不利影響。城市經濟發展的鎖定效應在城市經濟的不同層面依然有著不同的體現：在宏觀層面體現在城市的經濟發展被高度鎖定于特定的發展模式，在產業發展層面體現為產業發展高度依賴當前已經形成的發展模式，而在企業發展層面體現在城市內存在大量的發展模式被長期鎖定在特定的發展模式中的企業，這部分企業的發展模式已經不能適應城市的經濟環境，但依然不能做出相應的改變來改善經營情況。但是，不論在城市經濟的哪個層面，一旦形成鎖定效應，其創新能力都會受到較大的影響，其應對環境變化的能力也會受到影響，即城市的經濟發展彈性會降低。

城市經濟彈性的影響因素分析—以浙江溫州為例

表1 浙江溫州城市經濟彈性調查統計（按問卷數計算）

表2 浙江溫州城市經濟彈性調查統計（按比例計算）

為了對城市經濟彈性的影響因素有更進一步的了解，本文以浙江溫州為例研究影響城市經濟彈性的因素。由于在當前從中觀和宏觀方面對城市經濟彈性的影響因素進行的研究較多，本文在研究的過程中僅對浙江溫州微觀的城市經濟彈性展開研究。為了解影響浙江溫州微觀經濟彈性的因素，本文采用調查問卷的方式對浙江溫州的企業進行了實地調研，調查的對象主要為浙江溫州的大小企業主。整個調研過程發出調查問卷2000份，調查以2014年12月31日為統計時點，收回1478份問卷，整理出有效問卷1226份。整個調查問卷主要針對浙江溫州企業的路徑依賴、鎖定效應和慣例創新進行。在調查的過程中，為了解浙江溫州企業在路徑依賴、鎖定效應和慣例創新方面的情況，主要從治理結構、主營業務和盈利方式三個方面展開，以被調查對象對企業經營惡化情況的感知為測度，調查的結果如表1和表2所示。

（一）路徑依賴分析

路徑依賴，在城市經濟彈性的微觀表現上，對于企業而言，其表現為企業在發展的過程中，依賴過去積累的慣例的程度。路徑依賴與鎖定效應有一定的關系，是企業的發展模式被鎖定在過去的發展模式中的體現，但與鎖定效應的概念也存在差異。路徑依賴體現為企業依據過去的慣例，在當前的城市經濟環境下依然還能獲得較好的發展，而鎖定效應是企業所依賴的過去的發展慣例已經不能適應當前的城市經濟環境，但是無法對其所依賴的慣例做出改變。

在浙江溫州企業路徑依賴情況的分析中，本文取治理結構、主營業務和盈利方式在企業最近五年未發生變化，并且企業經營改善的數據進行測度。企業在最近5年內，治理結構、主營業務以及盈利方式未發生變化，說明企業在最近的一個較長時期內，按照原來的發展路徑進行發展并且一直沒有進行改變，而經營改善，說明企業運用已有的發展路徑發展，能夠適應當前的經濟環境，能充分的表明企業已經形成了路徑依賴，并且這種路徑依賴還能使企業適應當前的城市經濟環境。從實地調查的反饋來看，浙江溫州在最近五年內，治理結構、主營業務和盈利方式未發生變化的企業中，經營情況未惡化的企業分別占到70.13%、64.91%和75.15%，說明浙江溫州企業中，未改變公司的治理結構、主營業務以及盈利方式的企業在當前形成了較強的路徑依賴。對于這部分企業而言，路徑依賴雖然可以使企業保持原有的經營能力和盈利水平，但是，長期的路徑依賴也會降低企業的經濟彈性。

（二）鎖定效應分析

本文采用最近五年內，經營已經有惡化但是治理結構、主營業務和盈利方式都未發生過改變的企業數測度企業的鎖定效應。在企業的經營情況出現惡化的情況下，說明企業當前所采用的發展慣例已經不能適應當前的經濟環境，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企業還未進行慣例創新，充分的說明企業已經被已有的發展路徑鎖定，產生了明顯的鎖定效應。在演化經濟地理學的視角下，鎖定效應會直接降低城市的經濟彈性，對于企業而言，出現鎖定效應，在城市經濟環境發生變化時，會降低企業的環境適應性。在收回的問卷中，經營已經有惡化趨勢或者已經惡化的浙江溫州企業中，最近五年內企業的治理結構、主營業務和盈利方式未發生改變的企業分別占到29.87%、35.09%和24.85%。對于企業的治理結構、主營業務和盈利方式在最近五年內未作出變化的企業而言，經營情況出現惡化的企業占到這一比例，一方面反映出當前浙江溫州企業存在較明顯的鎖定效應，并且已經影響到部分企業的發展；另一方面也從一個側面反映出在出現路徑依賴的情況下，在城市微觀經濟彈性方面，會嚴重的影響到城市的經濟彈性。

（三）慣例創新分析

慣例創新會增加城市經濟系統內可供使用的慣例，會增加城市經濟彈性。在對城市的慣例創新進行測度的過程中，本文選擇在最近五年內企業的治理結構、主營業務以及盈利方式有過改變，并且其改變后經營有改善的企業占比作為城市慣例創新的測試。在收回的調查問卷中，最近五年內企業治理結構、主營業務和盈利方式有過改變，并且在改變后經營改善的企業分別占到收回問卷總數的8.59%、12.38%以及17.73%，分別占到所有進行改變的企業的89.44%、87.14%和86.47%。從進行慣例創新并且經營得到改善的企業所占的比例而言，企業在進行慣例創新后，經營情況改善的企業明顯高于未進行慣例創新的企業，說明企業在進行慣例創新后，增強了城市微觀經濟彈性。但是從浙江溫州進行慣例創新的企業占所有被調查企業的比例來看，比例還是較低，不利于持續增強浙江溫州城市經濟彈性。

提升城市經濟彈性的路徑探索

基于演化經濟地理學的視角，研究城市經濟彈性的影響因素是為了找到影響城市經濟彈性的具體因素，分析城市經濟發展中存在的問題，并針對這些問題采取相應的措施提升城市經濟彈性，促進城市經濟的穩定持續發展。針對影響城市經濟彈性的影響因素，可以從提升企業創新能力、促進產業轉型升級以及完善企業治理結構三個方面提升城市經濟彈性。

（一）提升企業創新能力

從分析浙江溫州慣例創新的過程中就已發現，慣例創新可以提升企業的經濟適應能力，可以提升城市的經濟彈性。提升企業的創新能力，可以促使企業主動的進行慣例創新，提升環境適應能力，從而提升城市經濟彈性。企業的創新能力不僅僅包含其創造新的慣例的能力，還表現在企業引進已有慣例的能力。創造新的發展慣例，是企業創新的最高表現形式，但是，對于提升城市經濟彈性而言，企業引進已有的慣例也能提升城市經濟彈性。引進已有的慣例，即企業學習已有的發展慣例，將企業未曾使用過的慣例引入企業內部的過程。因此，在提升企業創新能力的過程中，首先應當增強企業的學習能力，通過學習已有慣例，并主動的有選擇的將這些慣例運用于經營過程中，主動的改善企業的發展模式，提升企業適應經濟環境變化的能力；其次，應積極的引進人才，通過引進人才的方式更新企業知識結構，增強企業引進慣例的能力；最后，引導企業加大研究和開發的力度，使企業積極主動的進行慣例創新，提升企業的經濟適應能力，增加城市經濟彈性。

（二）促進產業轉型升級

要提升城市經濟彈性，需要不斷的增加城市經濟的多樣性。在促進城市經濟多樣性發展的過程中，除了提升企業的創新能力之外，還可以通過促進產業升級的方式，讓企業主動的去順應宏觀經濟環境的發展要求。根據對浙江溫州企業調查的結果，收回的問卷中，在最近五年內在主營業務和盈利方式兩個方面未進行過改變的企業分別占到85.79%和79.50%，從浙江溫州的案例中反映出當前我國企業在產業轉型方面存在的不足。在世界經濟環境不斷變化，我國國內經濟結構不斷升級轉型的今天，我國的企業需要主動的應對外界的經濟環境挑戰，并且主動的適應產業結構升級。具體而言，企業應當積極的向服務業、現代工業等新興產業發展，并積極的探索新的發展行業，增強城市的經濟多樣性，增強城市經濟彈性。

（三）完善企業治理結構

完善的公司治理結構有助于加強企業的內部治理能力，規范企業的管理行為，使企業在面臨復雜的經濟環境時能夠及時的做出調整，從而提升企業的環境適應能力，增強城市經濟彈性。但是從浙江溫州企業的治理結構變化情況來看，在被調查的企業中，最近五年內治理結構沒有改變的企業占到90.39%。然而在近年來，國內外在企業的內部控制理論和實務管理以及企業治理理論方面取得較大的突破，而被調查的浙江溫州企業中僅9.61%的企業在5年內有過改變公司內部治理結構，顯然不符合當前企業內部控制以及現代治理結構要求。為了提升城市經濟彈性，不論是政府相關部門還是企業的管理層，都應當讓企業積極的進行治理結構改革，引入現代治理結構，完善內部控制，加強治理能力和內部控制能力，提升經濟環境適應能力，增強城市經濟彈性。

綜上，本文在研究城市經濟彈性的過程中，運用企業在最近五年內治理結構、主營業務以及盈利方式的變化情況作為城市微觀經濟彈性的測度，是城市經濟彈性理論的一次大膽嘗試。運用企業在最近五年內治理結構、主營業務以及盈利方式的變化情況，以浙江溫州企業為案例研究了路徑依賴、鎖定效應和慣例創新三個影響城市微觀經濟彈性的因素，發現當前我國企業存在明顯的路徑依賴特點，部分企業在發展的過程中形成了明顯的鎖定效應，而進行慣例創新的企業數量明顯不足，在企業發展模式已經不能適應城市經濟環境的情況下很難及時的做出調整，對城市微觀經濟彈性造成了不利影響。基于影響我國城市微觀經濟彈性的這些因素，應當從提升企業創新能力、促進產業轉型升級和完善企業治理結構三個方面提升城市經濟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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