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門神的笑容

周銳

長著兩條倒掛眉毛，一張苦瓜臉，鮑旭因此被人稱作“喪門神”。

一天，鮑旭看見一個嘍啰捧著一大摞請帖從他門前走過，便問：“喂，買這么多請帖干嗎？”

嘍啰答道：“王頭領又要結婚了，想請全寨弟兄喝喜酒呢。”

原來，矮腳虎王英和一丈青扈三娘吵了又好，好了又吵，已經離了九十九次婚。這回第一百次結婚，他們準備大宴賓客，好好慶祝一下。

王英見嘍啰買回了請帖，不放心地問：“沒有少買吧？”

嘍啰說：“一百零八張，一張不少。”

這時扈三娘和圣手書生蕭讓進了門，蕭讓的字好，扈三娘請他來寫請帖。

扈三娘磨墨，蕭讓寫字，龍飛鳳舞唰唰唰，轉眼已經寫好一百零七張，還剩一個誰？蕭讓想不起來了。

扈三娘說：“還有喪門神鮑旭。”

王英皺起眉頭，“算了吧，咱們的大喜日子，請個喪門神來多不吉利！”

鮑旭眼巴巴看別人去吃酒席，只好把口水往肚里咽。

更不公平的是，喜事不請他，喪事倒有他的分兒。瞧那李逵，頭上扎著白布，急匆匆來找鮑旭。李逵的眼盲老娘被老虎咬死了。“鮑兄弟，你這張臉天生是辦喪事的料，無論如何請幫幫忙！”李逵連連作揖。

總是義氣為重，鮑旭一口答應了。

在鮑旭的主持下，喪事處理得井井有條。下葬的時候，李逵悲痛極了。沒想到鮑旭哭得更厲害，那呼天搶地的樣子把眾人弄糊涂了，“到底誰的娘死了？”

李逵也忍不住嘟囔：“老兄，你不該搶我的風頭啊。”

鮑旭邊抹淚邊說：“我是想到我只配參加喪事，越想越替自己傷心啊。”

旁人說：“是你的綽號害了你，不能改一改嗎？”

對呀！鮑旭趕緊跑去梁山圖書館。他在書架上找到一本《好名字大詞典》，仔細翻閱起來。“‘大元寶’？太俗氣了！‘希望之星’？又太文縐縐了！……”

翻到最后，沒有一個讓他滿意的名字。他不由得長嘆：“唉，一百零八將中，沒人比我更倒霉的了！”

但他忽然從自己的嘆息里找到了靈感，“對了，‘一零八’，這是個好名字呀！”

鮑旭興奮地跑到街上，邊跑邊宣布：“我叫‘一零八’，祝你‘一定發’！”

兩個行人驚奇地議論：“‘一定發’？什么意思？”“就是說，這個人一定發病了。”

怕大家記不住他的新綽號，鮑旭又印了許多名片，見人就送。

這天下午，鮑旭正送著名片，王英在他身后氣沖沖喊道：“喂，喪門神，你給我站住！”

鮑旭立刻糾正王英：“你該叫我‘一零八’，我給過你名片了。”

王英說：“就是早上拿了你的名片，沾了晦氣，我老婆又要和我離婚了！”

“天哪，怎么壞事全扯到我身上了？！”

“瞧你的哭喪臉，從來不笑，再怎么改名人家都不歡迎！”

鮑旭頓時發了呆。

“也許王英的話有道理，我得學會笑。”他對自己說。

他在地攤上買了個笑容可掬的泥塑大阿福，回到家對著大阿福齜牙咧嘴地練笑。只聽一聲慘叫，他養的花貓頭也不回地逃掉了。

“看來自學不行，得有名師指點。”

鮑旭想到，梁山四大酒店中，笑面虎朱富的生意最好，因為他最會笑。

鮑旭走進笑面虎酒店，交給朱富一塊銀子，“小弟登門學笑，朱大哥別嫌我笨。”

朱富說：“你放心，包教包會，不會退學費。”

按照朱富的要求，鮑旭每天清晨去林中練習各種笑聲。“嘻嘻！嘿嘿！呵呵！哈哈！”

每天晚上在家做臉部肌肉操——用雙手拉著兩邊的嘴角使勁向上彎。

經過這些基本訓練，朱富讓鮑旭去他店中實習。朱富說：“你就站在店門口，用你的笑容迎接顧客。”

但鮑旭對自己仍然沒有信心，“朱大哥，我就怕客人被我的笑容嚇跑了。”

“不用怕，先使用低層次的笑容，以后再用高層次的笑容。”朱富拿出一個挖了兩個小洞的黑布頭套，替鮑旭戴上，這樣別人就完全看不見鮑旭的臉了。朱富再讓鮑旭解開上衣，拿筆在他肚子上畫了一張笑臉。不過只有眉毛和鼻子是畫的，兩只乳頭代替了眼睛，肚臍眼兒代替了嘴。

鮑旭就這樣站在店門口。他高處的臉被蒙上了，低處的臉吸引著越來越多的顧客。

鮑旭的信心漸漸高漲。他想：“低層次的笑都這么成功，現在該亮亮高層次的啦。”他就一把扯下黑布套，朝著顧客們大叫：“歡迎光臨！”

大家被嚇得心驚膽戰，“快跑！”“太恐怖了！”店里店外的人一齊大逃亡。

空空的店堂里，笑面虎朱富再也笑不出來了，他對鮑旭說：“看來你不能在這里實習下去了。”

鮑旭十分沮喪，“朱大哥，我辜負了你的栽培。沒法子，把學費退給我吧，我回去了。”

“什么？”朱富把眼一瞪，“你壞了我的生意，還要我退學費？”

“可，可這是當初說好的呀。”

“當初怎么說的？”

“包教包會，不會退學費。”

“沒錯，我說清楚了不會退錢的呀。”

“啊？！”

鮑旭學笑失敗，滿心煩惱，回到家里閉門不出。

可是有人敲門來了，一個嘍啰在外面喊：“鮑頭領，您的運氣來啦！”

鮑旭開了門，嘍啰介紹說：“這位是開藥店的大老板東門慶先生。”

“真是稀客！”鮑旭大感意外。

東門慶恭恭敬敬地行禮，“過兩天我朋友趙老板的新店開張，想請名人剪彩，鮑先生萬勿推辭。”

“我成了名人啦？！”

“趙記藥房”開張那天，東門慶向趙老板介紹鮑旭：“趙老板，鮑先生人稱‘金手掌’，招財送寶，手氣極好。”

“幸會，幸會！”趙老板十分高興。

鮑旭就糊里糊涂替人家剪了彩。雖然他不喜歡東門慶的胡捧亂吹，但第一次被尊為貴賓還是使他心頭發熱。

其實東門慶是心懷鬼胎，他看中鮑旭，是想借喪門神的晦氣搞垮同行。

沒想到，這家新店不但沒垮，生意還越來越紅火。東門慶看著趙記藥房顧客盈門，氣得咬牙切齒。趙老板呢，見人就夸鮑旭：“‘金手掌’名不虛傳！”

從此鮑旭門前熱鬧起來。

一位富人來求鮑旭：“鮑先生，我買了地皮要造房子，請賞臉參加奠基禮。”

盛情難卻，鮑旭只得答應。

又來了個高高壯壯的漢子，他一手提酒壺，一手拿酒杯，對鮑旭說：“我要出國參加相撲比賽，請替我斟上一杯壯行酒。”

鮑旭便接過酒壺，給漢子斟滿一杯，“祝你旗開得勝！”

一位婦女把兒子抱到鮑旭跟前，“請用您的金手掌給我的孩子帶來好運。”

那婦女露出兒子的小屁股，一定要讓“金手掌”拍一下。

鮑旭如今常常失眠。“我真的是‘金手掌’嗎？”他像一張烙餅在床上翻過來翻過去。“不，”他對自己說，“我既然不相信我會使人家倒霉，也就不該相信我會使人家幸運。”

王英和扈三娘又要第一百零一次結婚，這次王英親自去給鮑旭送請帖。

王英懇求鮑旭：“你來替我和三娘牽個手，以后我們就再不會離婚啦。”

但鮑旭卻拒絕邀請，他對王英說：“你們自己好好過吧，過好過壞，跟我沒關系。”

閱讀寶盒

1.鮑旭為什么會被稱為“喪門神”？除此之外，他還有哪些稱號？（答案請在文中尋找）

2.是哪件事使得鮑旭的生活發生了轉變呢？

3.閱讀倒數第四自然段，說說你對鮑旭的煩惱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