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人大學生文化認同情況的調查研究

蔣科星

(南京特殊教育師范學院 江蘇南京 210038)

一、問題的提出

文化認同指人們對某種文化在觀念、心理和行為上的認可、接受和融入［1］。在殘疾人群中，由于聽力障礙及其影響，聾人群體形成了不同于聽人的聾人文化，表現為對手語語言地位的確認、獨特的文化價值觀、行為方式和特有的認知活動等［2］。國外較早的研究發現，聾人的文化認同較為復雜，存在著健聽文化認同、聾人文化認同、雙文化認同和邊緣型認同等四種類型［3］。國內較早的研究也發現了，聾人大學生群體內涉及文化認同的身份認同和自我認同具有很大的異質性［4-5］。

近年來，隨著網絡的普及和溝通交往方式的變化，聾人與聽人的溝通交往障礙減少，融入主流社會生活的狀況有了明顯提升［6］。在這種情況下，聾人的文化認同情況如何，就成為一個有必要了解的問題。但國內對聾人文化的研究還較為欠缺［7］，已有相關研究在時效性和樣本量的選擇上，都有待更新和充實。基于此現狀，本研究調查了國內一所師范大學聾人大學生的文化認同情況，以期對我國當前聾人的文化認同情況提供最新的認識。

二、研究方法

(一)研究對象

選擇身體狀況和情緒狀況良好、且愿意參加調查的某師范大學聾人學院二、三年級共計360 名聾生作為調查對象。其中，男生168，女生192 人;年齡最大21.4 歲，最小18.3 歲，平均19.7 歲。所有聾生先前都未接觸過類似問題的調查。

本次調查共發放問卷360 份，回收357 份，有效問卷325 份，問卷有效回收率為90.3%。

(二)研究工具

本研究采用問卷調查。調查問卷選用胡雅梅編制的《聾人大學生文化身份認同問卷》。該問卷由22 個項目組成，分別涉及健聽文化(Hearing，簡稱H)、聾人文化(Deaf，簡稱D)、雙文化(Bicultural，簡稱B)和邊緣型文化(Marginal，簡稱M)認同等四個方面，各項目采取五點計分［8］。該問卷內部一致性系數較高，且已在聾人文化的相關研究中被多次應用［9-10］。

在保持胡雅梅完整問卷22 個項目的基礎上，增加了聾生個人情況調查的項目，涉及聾生的性別、致聾時間、聽力障礙的程度、在普通學校的就讀經歷。

(三)結果處理

調查結果數據用SPSS12.0 進行分析處理。

三、結果與分析

(一)四種文化認同的人數分布

調查問卷的項目涉及健聽文化(H)、聾人文化(D)、雙文化(B)和邊緣型文化(M)認同四種領域，得分最高的一個領域作為被試認同的文化。四種文化認同的人數及其總人數的比例見下表1。

表1 四種文化認同的聾生人數及比例(%)

由表1 可見，認同聾人文化(D)和雙文化(B)的聾生明顯比認同健聽文化(H)和邊緣型文化(M)的人多。其中，認同雙文化(B)的聾生最多，多于總人數的一半，顯著多于其他三個類別。

(二)不同性別的文化認同情況

分別統計男生和女生四種文化認同的人數及其占同性別總人數的比例，詳見下表2。

表2 不同性別文化認同的人數及比例(%)

由表2 可見，不論是男生還是女生，認同聾人文化(D)和雙文化(B)的聾生都明顯比認同健聽文化(H)和邊緣型文化(M)的人多。但男生中，認同聾人文化(D)和雙文化(B)的聾生人數相當;女生中，認同雙文化(B)的聾生人數是認同聾人文化(D)的近3 倍。

男生中，認同健聽文化(H)、邊緣型文化(M)和聾人文化(D)的比例都高于女生，認同雙文化(B)的比例要低于女生。方差分析表明，性別主效應顯著(p=0.000 ＜0.001)。

(三)不同致聾時間的文化認同情況

分別統計0 -1 歲、1 -3 歲和3 歲以后三個時段致聾聾生四種文化認同的人數及其所占比例，詳見下表3。

表3 三個致聾時段文化認同的人數及比例(%)

由表3 可見，三個時段上，認同雙文化(B)聾生 比例都最高，其次都是認同聾人文化(D)，認同健聽文化(H)和邊緣型文化(M)的比例都較低。

在認同健聽文化(H)方面，3 歲后時段致聾的聾生所占比例最高，0 -1 歲所占比例最低。在認同邊緣型文化(M)方面，0 -1 歲致聾的聾生所占比例最高，3 歲后時段所占比例最低。在認同聾人文化(D)和雙文化(B)兩個方面，0 -1 歲和1 -3 歲兩個時段致聾的聾生所占比例相當，且都高于3 歲后時段所占比例。方差分析表明，致聾時間主效應不顯著(p=0.234 ＞0.05)。

(四)不同聽力殘疾水平的文化認同情況

分別統計四類聽力殘疾水平中四種文化認同的人數及其各自所占比例，詳見下表4。

表4 不同聽障殘疾水平文化認同的人數及比例(%)

由表4 可見，調查對象中，絕大部分聾生(95.4%)的聽力殘疾都為二級以上，殘疾程度較重。在這里面，認同雙文化(B)聾生比例都最高，其次都是認同聾人文化(D)，認同健聽文化(H)和邊緣型文化(M)的比例都較低。

在聽力殘疾一級水平中，認同雙文化(B)和聾人文化(D)聾生比例都最高，都高于聽力殘疾二級水平，但認同健聽文化(H)和邊緣型文化(M)的比例都低于聽力殘疾二級水平。方差分析表明，聽力殘疾水平主效應不顯著(p=0.314 ＞0.05)。

(五)不同普校就讀經歷的文化認同情況

分別統計沒有、0 -1 年和1 年以上三種不同普校就讀經歷聾生四種文化認同的人數及其各自所占比例，詳見下表5。

表5 不同普校就讀經歷文化認同的人數及比例(%)

由表5 可知，三種普校就讀經歷的聾生中，認同雙文化(B)聾生比例都最高，其次都是認同聾人文化(D)，認同健聽文化(H)和邊緣型文化(M)的比例都較低。其中，在普校有過一年以上就讀經歷的聾生，其認同雙文化(B)的比例最高，但其對聾人文化(D)認同比例最低。方差分析表明，普校就讀經歷主效應不顯著(p=0.862 ＞0.05)。

四、討論

(一)聾大學生的文化認同情況

聾人文化最早被提出時，許多研究者認為聾人天然認同的就是聾人文化。但此后的調查發現，聾人的文化認同情況較為復雜。本調查也發現，在信息交流更為便利的當前，作為聾人中受教育水平較高的聾人大學生，其文化認同情況也呈現較為復雜的狀況。每種文化，都有相當比例的聾生顯示出對其認同。這與先前對聾人的調查結果有一致性。

本調查的結果也顯示，有超過一半的聾生認同雙文化(B)，超過30%的聾生認同聾人文化(D)，認同雙文化(B)和聾人文化(D)的聾生遠多于認同健聽文化(H)和邊緣型文化(M)的聾生。由于認同雙文化(B)的聾生在認同聽人文化的同時，也認同聾人文化，因此，聾人群體內對聾人文化的認同度較高。這一結果與先前的一些研究結論存在一定差異。如，楊軻此前的調查發現，聾人群體內對聾人文化的認同并不高［11］。造成這種差異的原因，可能與調查對象的選取有一定關系。本研究調查對象為聾人大學生，他們受教育程度較高，認知水平和信息交流的渠道更多，接觸聽人和聽人社會的機會也較多，所在學校對聾人文化多持包容與接納態度，因而，能夠更全面、坦然地看待聾人群體及其文化。

(二)影響聾人大學生文化認同的因素

已有研究認為，聾人的文化認同會受到個人教育安置形式、聽力殘疾程度、致聾時間等因素影響［12］。本調查也考察了在不同因素上聾人大學生文化認同的差異。

就性別因素而言，由表2 可知，女生中認同雙文化的比例要顯著高于男生，男生中認同聾人文化(D)的比例要顯著高于女生。因而，聾生的文化認同存在一定的性別差異，男生更傾向于認同聾人文化，而女生更傾向于將兩者同等看待。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可能與兩性心理發展有一定關系。女生的心理發展通常比男生提早一年左右，一般情況下，其心理成熟度更高，適應性更好。同時，女生一般在生活中更加注重人際的親密性關系，而男生更加注重獨立性關系。［13］

就致聾時間而言，由表3 可知，在主要的文化認同方面(雙文化認同和聾人文化認同)，不同時期致聾的聾生比例之間沒有顯著差異。盡管聾教育領域認為學語前聾與學語后聾(以1 歲或3 歲為界限)會對聾生的認知和行為產生不同的影響［14］，但本調查結果似乎表明，致聾時間并沒有影響到聾人大學生的文化認同。這種情況可能與聾生的聽力障礙程度有關。如表4 所示，本調查中絕大部分聾生(95.4%)的聽力殘疾程度都較重，致聾時間對個體心理、行為的影響可能會因較重的障礙程度而減少。

許多研究者認為，融合程度的提升減少了聾生之間的接觸，并減弱了聾生對聾人文化的認同甚至危及了聾人文化的存在［15］。如上表5 所示，在主要的文化認同方面(雙文化認同和聾人文化認同)，在普校有過一年以上就讀經歷的聾生，認同雙文化(B)的比例更高，認同聾人文化(D)的比例最低。但在普校有過0 -1 年就讀經歷的聾生，其認同雙文化(B)的比例比從未在普校就讀過的聾生還低，認同聾人文化(D)比例比未在普校就讀過的聾生還高。因此，不同的普校就讀經歷似乎并沒有影響聾生對聾人文化的認同。

五、結論與建議

(一)結論

聾人大學生中有超過一半的聾生認同雙文化(B)，超過30%的聾生認同聾人文化(D)，認同健聽文化(H)和邊緣型文化(M)的聾生較少。

聾人大學生中不同性別間文化認同情況有顯著差異，但不同致聾時間、不同聽障程度和不同普校就讀經歷間無顯著差異。

(二)建議

聾人的文化認同，是聾教育中雙語雙文化教育的基礎［16］。調查結果顯示，聾生中有相當高比例的聾生認同雙文化，認同健聽文化(H)的聾生較少。因此，在聾教育教學活動中，教學內容和教學方式在符合主流教學要求的同時，也要考慮到貼近聾人文化。適當地推進雙語雙文化教育，可以貼近聾人的文化和心理現實，更能取得較好的教育教學效果。

考慮到聾人大學生中男女之間文化認同的差異，日常的教育教學可以考慮針對不同性別的學生，提供有差異的可選擇的教學內容或教學方式，以最大程度地滿足不同需求的學生。

有研究者認為，過于強調聾人文化對聾人教育和康復有許多消極影響，甚至有使聾人邊緣化的危險［17-18］。因此，針對相當部分認同聾人文化(D)的聾人大學生，可以考慮采取一些教育方面的干預措施，增強其對聽人文化的認同，便于其融入主流社會。

另外，聾生父母的聽力狀況、兄弟姐妹等家庭成員關系、家庭成員中的交流溝通方式、教養方式、家庭文化背景、教師對不同文化類型的介紹和引導等諸多因素對聾生文化認同的影響，還有待后續進一步深入研究。

［1］羅迪.文化認同視角下的大學生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教育［J］.思想教育研究，2014(2):106.

［2］申仁洪，顧俊樸.聾人文化及其對聾人教育的影響［J］.現代特殊教育，2014(2):58 -59.

［3］Glickman NS，Carey JC. Measuring deaf cultural identities:A preliminary investigation［J］. Rehabilitation Psychology，1993(4):275 -2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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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9］賀曉霞. 聾大學生的自我認同與同伴關系研究［D］.碩士論文. 重慶:重慶師范大學，2012:20 -21，9，16.

［6］宮慧娜，雷江華. 信息化進程中特殊學生溝通與交往方式的變革探析［J］.現代特殊教育(高教)，2015(10):17.

［10］譚千保，鐘毅平，陳芳等. 聾生的身份認同及其與社交焦慮的關系［J］.中國臨床心理學雜志，2010(4):509.

［11］楊軻.我國聾人文化現狀與困境研究［D］.碩士論文.大連:遼寧師范大學，2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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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7］黃昭鳴.“聾人文化”觀之辨析［J］. 中國特殊教育，2004(10):41.

［18］張寧生.我看聾人文化.中國殘疾人［J］，2012(2):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