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任樂云

母親癱瘓在床已經五年了。五年來，以嫂子為主的一家人，輪流照顧著母親，使母親沒長一點兒褥瘡，包括穿的、鋪的、蓋的都干干凈凈。在嫂子的悉心照料下，屋里沒有一點異味，她的勤勞使家里充滿了活力。為此，嫂子不辭辛勞伺候婆婆的事跡在十里八鄉也傳為美談。提起嫂子，很多熟悉不熟悉的人都會豎起大拇指。

母親雖然行動不了，但精神很好。雖然說不出來話，但母親的眼神能告訴我們她想說的話，以及她的要求。嫂子除了家里家外忙活外，閑暇時她會坐在母親身邊逗她開心，母親也笑得很燦爛，為沉悶的生活增添了色彩。

嫂子是哥哥在離家不遠的工地干活時認識的，后又請媒人提親后，進入我們家門。嫂子和我同年，但生日小我兩個月，她那時年輕、清秀、健美，喜歡唱歌。新嫂子一進門，家里自然增添了不少喜氣。

我們家生活條件差，人口多，勞力少，兄弟姐妹一共6個。那時，姐姐最大，已經出嫁了，哥哥排行老二，在家務農，我排行老三還在離家五十里地的一所中學上高中，下面還有三個弟弟未成年。

哥哥嫂子結婚那年家境仍然不好，生活困難，嫂子走進這么一個大家庭，要適應新的家庭環境和生活習慣，自然要吃很多苦。結婚一年后，嫂子生了兒子，生活變了樣，但擔子依然不輕。她一邊帶著孩子，一邊種地，繼續維持一大家的生活。一轉眼三十多年過去了，她也磨煉得更加成熟。

五年前的七月初，天氣出奇地熱，在小弟弟家里待著的母親突然暈倒了，被緊急送往醫院搶救，雖然搶救過來了，但仍然處于昏迷狀態。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醫生說救不救意義不大了，救過來也是癱瘓在床，生活不能自理。但子女們堅持有一口氣也要救。

三天后，母親終于醒過來了。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后，醫生說母親可以出院了。于是，嫂子毅然把母親接到家里侍候著。那時，母親靠鼻飼維持生命，通過導尿管導尿。醫生說，鼻飼管和導尿管不能用過長時間，一個月得換一次。我們家處在山區，離醫院150多公里，醫院的大夫先后兩次到家里給母親換管、診治。他們說，看到你們這么孝敬我們也很感動。后來母親不用鼻飼也能夠進食了，就把鼻飼管和導尿管都撤掉了。醫生前幾天聽說母親還健在，就還想著要去看看她。

母親的四個兒子輪流照顧她，每個人十天。嫂子不僅和大家一樣每個月要輪流值班十天，還要給母親做飯、擦洗身子、清洗被褥、洗發、理發等，使母親看起來干干凈凈、清清爽爽。

嫂子和哥哥一起養大棚雞維持生活，一年養五六茬雞，每茬雞5000只，雞很嬌嫩，溫度低了不行，高了也不行，得隨時調整雞棚的溫度，給雞喂食、喂水、喂藥，一茬雞出籠后，清理雞糞就是一項非常繁重的勞動，還要消毒、修理雞棚等。但嫂子從來不會因為養雞而耽誤侍候母親，再累也按時讓母親吃上飯。最忙的時候她一天只能睡上兩三個小時覺。

閑暇時，嫂子還會逗母親開心。一天，嫂子看見廂房里放著的衣服、被子被老鼠咬壞了，就對母親說：“廂房進耗子了，把您的裝老衣服咬壞了。”母親聽了很著急，幾乎要哭了。看到母親焦急的樣子，嫂子趕緊說：“嗨，沒咬您的衣服，就是把我的衣服咬壞了，別著急。”母親轉而破涕為笑。“哎喲，這老奶子才自私呢，把我的衣服咬了她就笑了。”嫂子繼續開著玩笑。母親聽了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母親是個慈祥的老太太，心地善良，性情平和，樂觀開朗。從我記事起，就沒見她和誰發生過爭執，總是默默地照顧父親，撫養孩子，操持家務，辛勤勞作。嫂子經常說，我們家的老奶子可是個好老奶子。

母親坐不起來，嫂子請村里人給焊了個靠椅，母親想坐起來時，嫂子就把她扶起來靠在椅子上坐會兒，想躺時又把她放在炕上躺著……每隔兩小時翻一次身。每到下午，母親很想出去轉轉，嫂子一個人的力量很難把母親抬起放到輪椅上。為了能使行動不便的母親感到快樂，嫂子不辭辛苦想方設法找村里人到家幫忙抬母親。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每天下午，她與村里人一起把母親抱起來，抬著母親的腿，再把母親放上輪椅，然后推著母親到村對面的馬路上轉轉。每逢此時，村里人見到母親后都會熱情地打招呼，母親也面帶微笑地點頭回應，嫂子知道這是一天中母親最快樂的時光。

今年四月起，嫂子一個人承擔起照顧母親的重任。雖然母親是不幸的，生了這樣難以治愈的病。但母親又是有福的，有兒女在身邊陪伴，特別是有嫂子這樣勤勞孝順的兒媳婦盡心盡力地照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