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萌
孫頻是舍得自己的人。
她近期的小說延續了以往的主題,或者說延續著孫頻式的困惑——愛情之于女人,到底是疲憊生活的英雄夢想,是一種信仰,還是居住在身體里與生俱來、無法摒除的一種奴性?在這充滿原罪的人間,人到底通過何種方式使救贖成為可能?
孫頻拒絕對生命虛無本質的漠視與淡化,她近乎殘忍地將人性的幽微晦暗、猥瑣卑賤一刀一刀刻畫出來,她帶著原生的驕傲對庸常的幸福嗤之以鼻,她敢于放任自己筆下的女人在罪孽中層層受苦,并通過“看”與“被看”這種審視的方式,探索和剖析自己內心的黑暗,認識并承擔自己的罪,渴望借此獲得復活與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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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與個人精神氣質的底色相吻合,孫頻是我比較偏愛的一類女作家。從陳染到魯敏再到孫頻,我在精神的茫茫原野上遇見她們、識別她們、指認并標記她們,最終建立起一條個人閱讀的坐標系。她們的書寫都偏幽暗、陰冷、孤獨,她們貌似是在書寫愛情,其實叩問的都是偏哲學的存在。她們身上都有一種徹底的、執拗的、不肯與生活妥協、無法與世界和解的氣質,她們以筆為戟,不斷向內心尋求與追問,檢索生命中哪怕只有一點的暖與愛。這使得她們的作品有了蒼涼的底色,悲憫的情懷。
在這一點上,我亦十分喜歡、敬重的女作家蔣韻看得清楚、透徹,她曾經這樣評價孫頻:“我看到了孫頻的悲憫,盡管生活滿目瘡痍,可她對這個世界,仍然抱著無盡的、赤誠相見的勇氣和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