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艾爾德：沒有莎士比亞的英國是沒有未來的

胡越菲

2016年7月14、15日，英國老牌勁旅哈雷管弦樂團的第一次訪滬演出在上海大劇院舉行。馬克·艾爾德是一位有點“強勢”的指揮，采訪時，他先是對記者說“問更多的問題吧”，正當大家沉浸在采訪的愉悅中時，他又冷不丁來了一句“你們介意我們現在結束嗎？感謝你們的到來”，讓人有點猝不及防。幸好，之前，艾爾德爵士已經說了很多……

說到哈雷，大家的第一反映可能是“哈雷摩托”。那么，“哈雷管弦”和“哈雷摩托”究竟有什么關系呢？讓我們先來看一下各自的英文：“哈雷摩托”的英文是Harley，“哈雷管弦”的英文是Hallé，兩者并無關系，如果硬要說點聯系——它們都夠老牌、夠純粹、夠強勁。

哈雷管弦樂團1858年由查爾斯·哈雷爵士成立于英國曼徹斯特，至今已經有一百五十八年的歷史了，是英國歷史最悠久的交響樂團之一。從創立開始，哈雷爵士傾心打造、悉心呵護這支樂團，使它成為了曼徹斯特的金字招牌和城市名片，與大家熟悉的位于倫敦的諸多世界頂級交響樂團分庭抗，毫不遜色。

在哈雷爵士去世后，哈雷樂團經歷了當時歐洲著名的德國指揮家漢斯·里希特的執掌時期；“一戰”期間，英國最活躍的指揮家比徹姆以音樂顧問的身份成為了樂團實際上的掌門人，他的努力為樂團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其繼承人——精通作曲、指揮、鋼琴三位一體的全才型愛爾蘭作曲家漢密爾頓·哈蒂在比徹姆的基礎上將樂團推向全英國最優秀樂團的行列。“二戰”讓樂團一度陷入低谷，直到被冠以“英國托斯卡尼尼”美譽的指揮家巴比羅利臨危受命，他迎難而上，迅速將樂團恢復到登臺演奏的水準，將自己整整二十七年的光陰付諸哈雷管弦樂團的重建和崛起之上，重現樂團昔日的輝煌。正因為有著這些指揮大師對樂團的調教，哈雷管弦樂團才逐漸形成了自己的深厚底蘊和優良傳統。

自2000年起，馬克·艾爾德（Mark Elder）爵士成為了哈雷管弦樂團的音樂總監，在上任后取得了令人欣喜的成績：樂團自主創立的唱片品牌主打英國作曲家的作品，在2009年至2013年間連奪六次《留聲機》唱片大獎，而艾爾德本人也在2006年獲皇家愛樂協會授予的“指揮年度”大獎，2007年名列“過去十年中英國交響樂團最好的八位指揮家”之一，2008年受英王室冊封為“爵士”。由于率團成績斐然，艾爾德爵士已先后四次延長與樂團的合同，目前確定雙方將合作到2020年。

2012年，哈雷管弦樂團在北京國際音樂節的首演深受好評：“在沃恩·威廉斯、布里頓、埃爾加這些聞名遐邇的英倫作曲家的守護下，這支不列顛老牌樂團有如神助般地捍衛了自己的榮耀。”2016年，哈雷管弦樂團受邀加入上海大劇院“愛上莎士比亞”藝術季，演出多首相關曲目，紀念莎翁逝世四百周年，特別是威廉·沃爾頓為勞倫斯·奧利弗導演的電影《亨利五世》而創作的原聲音樂，將首次完整地在中國舞臺上呈現。

在莎士比亞的全部作品中，《亨利五世》具有特別的地位。亨利五世在登基前還是一個混跡于聲色犬馬中的登徒子，但登上王位之后，卻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個賢明的國王。他善于用兵，精于理政，深受人民的愛戴。為了奪回對法蘭西王位的繼承權，亨利五世向法國國王宣戰。他派海軍遠征，紀律嚴明，不許侮辱法蘭西人，不得搶奪他們的財務。在阿爾庫金戰役中，英軍處于絕對劣勢，但亨利五世以普通士兵的身份安慰眾將，最終取得勝利。法王割地賠款，將女兒許配給亨利五世，兩國永結聯盟。

電影《亨利五世》拍攝于“二戰”期間英軍遭受德軍重創之時，對鼓舞、激勵當時英國軍民的斗志起到了積極的作用。該片于1947年獲奧斯卡“最佳影片”等四項提名，主演兼導演勞倫斯·奧利弗也憑借此片獲得了奧斯卡終身成就獎。后來英國人設置了一個著名的戲劇獎項——奧利弗獎，也是以他的名字來命名的。

奧利弗特別邀請了沃爾頓來為影片配樂，而沃爾頓也不負眾望，以文藝復興時期的樂隊風格與編制創作出了這部符合時代背景又不乏個性的電影音樂。“要為《亨利五世》這樣的電影配樂，和寫交響樂是完全不同的，”艾爾德告訴我們，“那需要作曲家對電影的創作流程非常敏感，知道如何用音樂去呼應、烘托電影的劇情。”沃爾頓的音樂具有鮮明的色彩性、內在的戲劇張力和宏大的氣魄，很適合作為《亨利五世》的配樂。他通過自己的作曲技巧，使整部電影充滿了一種很激昂的氣氛。奧利弗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沒有沃爾頓的音樂，我的電影也會失色不少”，可見沃爾頓的音樂在電影中的分量，而《亨利五世》的配樂也在當年獲得了奧斯卡“最佳電影配樂”的提名。

此次在上海大劇院演繹整部《亨利五世》，除了英國哈雷管弦樂團以及上海本土的合唱團近三百人的陣容以外，還有兩位重量級的英國戲劇演員加盟——來自皇家莎士比亞劇團的馬爾科姆·辛可萊（Malcolm Sinclair）和湯姆·麥凱（Tom McKay）。他們以臺詞貫穿整部音樂作品，充分展現莎翁戲劇的魅力。亨利五世本人由麥凱扮演，“他在英國扮演過這個角色很多次，與這位年輕的國王之間很有共鳴”。而辛可萊則會扮演除亨利五世以外的所有其他角色，“這對演員來說是一次有趣的挑戰，他需要在不同的人物性格中迅速切換，可能前一秒鐘還在表演比較年老的角色，下一分鐘就切換到年輕的角色”。艾爾頓爵士說，一般情況下他們只會請一個演員來演出《亨利五世》，“我一直夢想能夠和兩位演員一起演出這部作品，這一次可以說是‘圓夢了”。

那么，與在舞臺上演出莎士比亞的作品相比，在音樂會上與交響樂團一起演出有什么不同呢？麥凱表示主要有兩點不同。首先，與交響樂團一起演出，是把莎士比亞作品中最亮點、最精彩的部分挑出來了，“樂隊會為你提供各種銜接和背景，而劇中最華麗的段落則是由演員來完成的，這對我們來說是一件非常痛快、過癮的事”。其次，從演員肢體控制的角度來說，站在樂隊前面演和在舞臺上演也是不同的感受。“單純的戲劇演出，你需要在后臺候場，在舞臺上表演的時間也是有限的；而和樂隊一起演，你是一直站在舞臺前面的，可能互動性會有所不同，這也是我第一次參加這樣形式的演出，我感到非常新鮮”。

艾爾德爵士特別強調，這次把沃爾頓的《亨利五世》帶來中國是非常有意義的一件事。“如今，哪怕是在英國，要讓年輕人不斷地去了解莎士比亞，讓莎士比亞在年輕人心中長久不衰，也已經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了，”說到這個，他有點痛心，“現在有很多人，包括一些老師，都覺得莎士比亞無足輕重，是不是學習莎士比亞都不那么重要了。”然而，在他看來，沒有莎士比亞的英國是沒有未來的。“雖然你去學習他的戲劇和語言是要費一番功夫的，但是你一旦深入其中，就會感受到他語言中的一種力量，讀他的戲劇段落也是非常激動人心的，我沒法想象沒有莎士比亞的英國會是一個怎樣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