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語中委婉表現的文化探討

日語中委婉表現的文化探討

于姍姍

(福州外語外貿學院，福建 福州 350202)

[摘要]語言和文化相輔相成，而日語的委婉表現是日語的典型特征之一。所以本文試著通過探討委婉表現背后所蘊藏的文化內涵，分析日語委婉表現產生的歷史文化根源，使我們更好地使用日語和理解日本文化。

[關鍵詞]委婉表現；曖昧；模糊；文化

[基金項目]福建省教育廳社科B類項目:關于日語中委婉表現的文化探討(項目編號JB13319S)。

[作者簡介]于姍姍(1983— )，女，山東海陽人，講師，研究方向為日本文化與日語教學。

[中圖分類號]H36

[收稿日期]2015-05-28

在語言研究領域里，語言不僅是文化交際的符號，其背后更是國家民族文化的體現。語言不僅傳遞人們的情感和思想，也折射出民族的性格和內涵。語言和文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語言的形成不但與人類的活動密切相關，還受到地理位置、自然條件、歷史淵源等多方面的影響。

語言是考察人類進步和社會發展的“活化石”，現代日語同樣反映了日本社會的特征，并承載了日本民族歷經滄桑、時代變遷和文化沖撞的歷史，形成了許多獨特的語言表達。其中委婉表現就是在日本民族歷史發展中形成的具有特色的語言表達。雖然其他語言也存在委婉表現，但是日語委婉表現形式之多，使用頻率之大，明顯有別于其他民族語言。日語中大量使用委婉表現，與日本民族獨特的文化背景和民族特點息息相關。探討日語委婉表現背后的文化內涵，將有助于我們更好地進行語言交際。

一、關于日語的委婉表現

在世界上的各種語言中，委婉表現是比較普遍存在的現象之一。委婉表現是指用一種模糊曖昧、又能令對方感覺愉悅的說法，替代能引發聽話人不悅、或者不夠尊敬的表達。可以說委婉表現就是采用迂回含蓄的方式，避免直接了當，達到保持人與人之間和睦的人際關系。委婉表現在各國語言中都有存在，但是在日語中的表達更為豐富，使用頻率也更為頻繁。在日本民族的人際交往方式研究中，大致可以看出日本人的言語交際具有以下幾個主要特點：

(1)在交談中，日本人幾乎不正面反駁對方觀點，而是盡量遷就對方。

(2)日本人在交談中喜歡拐彎抹角，很少直接了當地表達自己的觀點。

(3)日本人說話喜歡鋪墊，慢慢才引出自身觀點。

(4)日本人表達含蓄悠長，耐人尋味，讓人體會其弦外之音。

(5)日本人在交際表達中擅長將心比心，揣摩對方的想法。

以上這些特點都和日語的委婉表現有關。多年學習研究日語或者長期和日本人有著接觸的人就很容易感覺到，日本人在人際交往中往往察言觀色，通過觀察對方的反應或揣摩對方的想法來決定自己的進退取舍和話語的輕重緩急。而這種民族心理在語言表達中具體體現為以下幾種形式：

(1)很少使用祈使句和命令句。

(2)即使有明確的主張或觀點，也不使用斷定的表達方式，反而使用推量的表達。

(3)經常使用省略、暗示的表達方式。

(4)比起肯定表達，更喜歡通過使用雙重否定來表示肯定。

上述列舉的都是日語委婉表現常用的表達形式。這些表達都可以達到附議對方，避開誤會，迂回婉轉等委婉表現的語用目的。但因為本文旨在通過語言研究文化，所以關于委婉表現的具體語言特點就不贅述了。下面的部分筆者著重探討的是隱藏在日語委婉表達背后的文化內涵。

二、日語委婉表現背后的文化內涵

日語的委婉表現雖然都是語言現象，但是卻反映出了日本人的民族文化。語言的形成離不開文化的發展，語言和文化相互影響，相互作用，日本獨特的民族文化形成了日語獨具特色的委婉表現。所以以下部分就將分析日語委婉表現所包含的日本文化特征。

1.“和”意識

日本民族又稱大和民族，“和”是日本社會的代名詞，所以可以說日本是個推崇“以和為貴”的民族。公元 604 年，圣德太子制定日本第一部律法《十七條憲法》時，開首第一條就明確規定“以和為貴”：“日本社會應該建立在這樣一個基礎之上，一切社會文明交往的首要原則是‘和’，即社會成員之間的和諧”。從此以后，這個原則就成為對臣下道德的訓示，并成為日本的立國之本。因為日本人都有強烈“以和為貴”的思想，所以日本人都盡可能與周圍的人和諧共處，避免將自己的意識強加于人。此外，日本民族有嚴格的等級序列，性別、年齡、輩分、資歷等因素都會影響人們的意識和行為。日本人在人際交往中受到“和”意識的支配，很少鬧矛盾和爭吵，凡事都盡量尋求和諧的解決方式。

總體看來，因為日本民族自上而下高度團結，又與外在社會環境充分調和，所以日語表達中大量使用委婉表現，避免直接造成對方難堪，以圖保持和睦的氣氛。比如日語中大量使用推測表達，就是避免斷定的語氣，通過這種含蓄的語言使表達委婉，給對方留有余地，避免沖突。如果日本人需要表達反對意見，也會巧妙地把反對的語言隱藏起來，用迂回的表達方式讓對方自行領會，從而照顧對方的心理感受。所以可以說日語的委婉表現是日本民族“以和為貴”思想的重要體現。

2.以心傳心

日語表達里之所以存在大量委婉表現，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日本人之間的“以心傳心”，話不必多說便能互相領會話中的真實意思，這與日本的地理歷史中孕育出來的語言文化心理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日本列島四面環海，與大陸遙遙相望，所以日本人總是處在一種相對孤立狀態。日本在大部分歷史時期里，可能是世界主要國家中最與世隔絕的一個國家。在近代歷史上，日本統治者推行閉關鎖國的政策，這與日本列島特有的孤立的地理條件密不可分。這個單一民族的國家,除了在二次大戰后被美軍占領過之外,歷史上從未受過外族的入侵和占領。因為地理的特殊性，又加上統治者人為設置的障礙，使日本民族長時間生活在封閉的社會環境中，這在同等文明程度的民族中是十分特殊的。

日本自古以來都是采用以農耕為主的生活方式，這種方式是穩定的、安全的，人與人之間不需要傳遞什么準確的信息，所以產生的語言也是溫和的、含蓄的。這種語言比較適合細膩的心理，但是不適合信息的傳遞。反觀歐洲大陸的狩獵文化，人與人之間需要齊心協力，因為這種生活方式充滿危險性，所以必須有明確的信號和統一的指揮，那么相對產生的語言也是準確的、條理清晰的。

大和民族是日本的主要民族，而且日語是單一的語言，整個國家只說一種語言，這在世界上是十分罕見的。這種單一的語言環境，有利于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不易因為語言的問題產生隔閡和誤會。所以在這樣一個封閉的環境里，日本人習慣于不用過多的表達，通過他們特有的直感，就能心領神會。因為日本人在集團內部甚至是整個國家內，都具有這種相互配合默契的特質，所以可以這么說，以心傳心的語言表達是日本人獨特的技能，他們把這種“心領神會”式的表達看做是人際交流的最高境界。這種以心傳心的語言形式是長期文化積淀的結果。

3.日本人的審美意識

日本大部分地區屬于溫帶海洋性氣候，自然環境優美，四季分明。因為有這樣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他們在一年中可以盡情飽覽四季獨特的風光，日本人在這樣的四季更迭中發現了朦朧、模糊的美的情趣。這樣的自然觀對日本人的語言表達帶來的直接影響就是日語中大量的委婉表現。日本人不喜歡直接表達，不愿意把事情說得很明確，尤其喜歡讓對方去揣度言外之意，認為含蓄委婉才是表達的最高境界。

日本人的無常觀也對委婉表現有所影響。在日本人的國民性里提倡一種不完全之美，人世變化無常，就像月盈即虧，凡事不能太過于追求圓滿。世間的事物正是因為有所殘缺，不夠圓滿，才有回味的余地。就如同日本人所深愛的櫻花一樣，比起開滿枝頭，他們更喜歡落花滿地的凋零之美。正是這種不刻意追求完美、接受殘缺的無常觀，使得日語表達里有許多省略表達，往往向對方暗示省略的內容，給人以想象空間，同時又使自己的語言具有余韻繚繞之美。

4.間人主義

“間人主義”中的“間人”是指日本社會的“人的系統”。不同于“個人”強調的“個體”，“間人”強調的是“間”，也就是人際關系。所謂的“間人主義”就是指人們在人際交流的過程中，要充分考慮到別人的心情立場，追求相互之間的尊重與和睦。“間人主義”經常表現在當個人提出某種主張時，不是從自身的感受出發，而是根據他人的反應做出決定。日本民族是一個非常重視人際關系的民族，當日本人做某件事或某種決定的時候都會非常顧及他人的感受。這種人際關系意識產生的根源和日本人的集團主義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因為古時日本產生的是“稻作文化”，水稻的耕作離不開人們之間的相互配合和協調。生活在狹小島國的日本人，通過這種高度合作的勞動生活，培養了團結協作的精神。因此日本人在集團內部的交際中更多地考慮他人的因素，重視人際關系。文化催生語言，正是由于這種強烈的集團意識，日本人善用含蓄委婉的語言作為人際交往中的潤滑劑，極力避免個人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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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