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軍訓演講遭遇砸場之后

琚金民

女兒今年上高一，新生軍訓時，女兒所在的高一（3）班被編為三中隊，這個班是文科班，有50多人，而男生才十幾個，女生人數占絕對優勢。

軍訓的第三天中午，女兒回家告訴我，說上午她在軍訓表演中遭人砸場。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高一（1）班和高一（3）班在一起搞軍訓表演。這兩個班的教官都是某軍校的大二學生，兩人是同班同學，關系特鐵，所以這兩個班經常在一起搞活動。那天上午先訓練，再搞活動。活動是為了活躍氣氛，活動內容不拘形式，唱歌、說相聲、講故事、表演魔術都行。高一（1）班也是個文科預備班，男生也只有十幾個，女生占大多數。

首先，兩位教官指定兩個班的班長表演。一班班長是個男生，唱歌還行，三班班長也是男生，唱歌的聲音很好聽。第一回合，三班班長唱完歌，贏得了熱烈的掌聲，一班同學很不服氣。

接下來，兩位教官要求兩班同學自由上臺表演。一班有名女同學唱了一首歌，反響不錯。輪到三班表演，一班同學一齊起哄說：“三班女生來一個。”可是三班沒有一名女生登臺表演，也許是唱歌不行，也許是沒有勇氣唱。眼看三班就要被比下去了，這時班長又走上臺表演。班長的歌聲大家剛剛領教過，一班的人害怕失敗，有人大叫：“女生上！”有人說：“三班班長不是女生。”有人嘲諷道：“三班盡是人妖。”班長只好走下臺。

作為三班的一分子，女兒覺得如果女生不上，自己的班就丟臉了。女兒唱歌不行，就講故事，講的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故事。女兒講了兩三分鐘，一班的一位女生跑上臺擋在女兒面前，說講故事不行，只能唱歌。女兒說自己不會唱。這個名叫阿靜的同學堅持要女兒唱歌，并擋在女兒面前不讓她講下去。女兒很生氣，就和阿靜理論起來。三班班長以為她們在吵架，就跑上去準備拉架。這時教官出面對阿靜說：“人家正在講故事，如果你有什么話要說，要等人家說完，這是對人起碼的尊重。”阿靜走下臺，女兒卻沒心情講下去，只好停止了。一下臺，女兒哭了。教官安慰她，夸她勇敢，還說一班同學喜歡起哄，不和他們一起搞活動了。

女兒還說，那天上午整個年級只有一班有一人遲到，結果整個班被罰站半小時，一班丟臉了。我問女兒：“為什么阿靜要為難你？是不是和你有仇？”女兒說：“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她想讓我出丑。以前我也不認識她，也不是同一所學校畢業的，連她的名字我都是今天才聽別人說的，現在我都不記得她長什么樣子了，我和她能有什么仇？”我說：“既然你和她無冤無仇，她這樣做也不是存心要讓你出丑，而是不想讓自己的班丟臉。”女兒說：“她不想讓自己的班丟臉也不能拉我當墊背，以別人的差來襯托自己的好，這招兒實在太損了吧？”

我說：“你說得對，這招兒的確不好，有點損人利己的味道。也許是她一時沖動，想挽回一班的面子，她沒考慮到別人的感受，別人也有自己的班級榮譽感。你和她有一個共同點，你知道嗎？”女兒說：“都是高一新生。”我說：“不是指這個，你們兩個都是為班級榮譽挺身而出，比很多同學勇敢，爭吵也是為自己的班爭吵。在這一點上，她的勇氣可嘉。”

女兒說：“這一點我不敢茍同，也許她就是愛出風頭的人，或者喜歡搗蛋呢？”

我說：“那只能是一種猜測。如果她真的想出風頭，會有很多形式，她表現的機會也很多，比如扯嗓子吼一吼，或者上臺表演一個節目，也許她的表演能力不強。她認為她們班上同學唱歌，而你卻講故事，講故事比唱歌要容易一點，認為你占了便宜，所以她就站出來制止。她也沒必要沒事找事，她的動機還是為了自己的班著想，說明她的班級榮譽感非常強。”女兒點點頭。

晚上，我從網上搜集了幾個故事，對女兒說：“其實講演遭砸場，或突遭意外，很多人都會遇到。你看看下面幾個故事，就會知道怎么處理了。”

故事1：有一次林肯正在演講，一個青年遞給他一張字條，林肯打開一看，上面只有兩個字：笨蛋。林肯臉上掠過一絲不快，但他很快恢復平靜，笑著對大家說：“本總統收到過許多匿名信，全都只有正文，不見寫信人的署名；而今天正好相反，剛才這位先生只署上了自己的名字，卻忘了寫正文。”

故事2：美國一名女性反戰人士本杰明，3次打斷總統奧巴馬的反恐政策演講，在首都華盛頓名聲大噪。在美國國防大學的演講中，奧巴馬呼吁國會取消對古巴關塔那摩灣美國海軍基地監獄在押人員轉移禁令。本杰明說：“今天就釋放他們，他們已經被關押11年了。”奧巴馬中斷演講回應道：“你為何不坐下？我會確切告訴你我將做什么，讓我結束我的講話。”演講尾聲，本杰明再次高呼：“你是總司令，關閉關塔那摩灣監獄！”奧巴馬不得不中斷演講：“讓我說完，這是言論自由的一部分。你可以講話，但也要聽我說，我也有權發言。”說完，奧巴馬恢復演講。

奧巴馬在演講時被打斷并不是第一次。就在近日出訪以色列進行演講時，還遭到一名男學生抗議鬧場。奧巴馬不僅未動怒，還幽默地開玩笑說：“這名學生其實是我們故意安排的。”

故事3：胡適在任北京大學文科研究所主任期間，常在所里舉行研究報告會。通常由研究生提出研究報告，所主任及導師加以點評。一次，一位姓韓的研究生提出了一篇有關隋唐之際佛學問題的研究報告。讀完研究報告，胡適第一個點評。

胡適滔滔不絕地說了一通，講到中途，韓君突然打斷胡適的話頭說：“胡先生，你別再說下去了，你越說越外行了。”隨即將胡適話中說錯的地方一一指出來。胡適的臉頓時紅了，羞愧難當。但胡適沒有生氣，而是立刻停止點評，請韓君的導師、佛教史權威湯用彤先生對韓君的報告繼續點評。

報告會結束時，胡適說：“以后的報告會最好事先讓我們知道題目，以便略做準備，免得像我這次對韓君的報告做錯誤點評啊！”胡適并未因此懷恨這個學生，反而對他刮目相看，后來在學習、就業等方面多次幫助他。

等女兒看完故事，我問道：“你看了故事1，有什么啟發？”女兒說：“林肯是美國歷史上著名的總統，演講時人家罵他笨蛋，他巧妙地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對方就不敢再打擾了。可是這條對我并不適用，因為阿靜沒罵我，我也沒回罵。而且這樣處理，有可能激怒對方，使矛盾加劇。”

我說：“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是你可以擇其善者而從之，在不激怒對方的前提下，運用智慧的手段讓對方主動停手。你看了故事2，有什么啟發？”

女兒說：“奧巴馬出訪以色列時進行演講，遭到一名男學生抗議鬧場。奧巴馬不僅不動怒，還幽默地開玩笑，很有紳士風度，頗有自嘲的意味。”我說：“你的分析很好，聯系到今天你的演講遭遇砸場，你能不能以自嘲的方式來處理呢？”

女兒說：“可以啊，比如說我唱歌不好聽，你還不如讓只鴨子來唱。我還會跑調，調都飛到天上去了。”我說：“如果當時你這樣說，對方就可能不會糾纏了，如果她再強人所難，就顯得自己太沒風度了。”女兒說：“我沒經驗，以前演講都很順利。”

我問女兒：“看來這對你也是件好事。別人不讓你講，你覺得還有什么方式應對？故事2里面就有。”女兒說：“像奧巴馬那樣，當被別人打斷時說，‘讓我說完。你可以講話，但也要聽我說，我也有發言權。’我也可以不讓別人擺布，主動阻止對方。”我說：“對，但是阻止對方時要講清道理，態度不能蠻橫，要不然會發生沖突。”

我又問女兒：“故事3對你有什么啟發？”女兒說：“胡適講話被學生打斷，他誠懇地向學生道歉，并未因此懷恨這個學生，反而對這個學生刮目相看，后來在學習、就業等方面多次幫助這個學生。他對砸場的學生大度寬容。”我說：“你對阿靜也要這樣，不要懷恨在心，不要把她當敵人，以后見面要把她當朋友。”女兒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編輯：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