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確定時期的南非稅收：加強對私人投資者的監管

基斯·恩格爾著 張春雨譯

不確定時期的南非稅收：加強對私人投資者的監管

基斯·恩格爾著 張春雨#譯

基斯·恩格爾(Keith Engel)，法學博士，教授。恩格爾先生曾長期擔任南非財政部稅收政策司司長，負責設計并擬定了南非的稅收政策。2013年7月起，恩格爾先生任安永非洲稅收政策合伙人。

一、背景介紹

非洲各國盡管在過去的十年經歷了經濟崛起的浪潮，但包括南非在內的撒哈拉以南非洲的稅收環境一直存在缺陷。近期，隨著新興市場和前沿市場經濟動蕩的加劇，這些內在的缺陷更為顯露，部分國家債務水平的上升和信用評級的下降已經顯而易見，尤其是在那些工資結構不夠合理的國家。此外，石油和礦產價格的下跌進一步抑制了非洲經濟的增長。所有這些問題都使這些國家稅收承受巨大的壓力，并自然而然迫使當地稅務機關加倍關注稅收的流失問題。

近兩年的國際稅收環境也在推波助瀾。稅務專業人士已充分感受到各國政府對國際避稅問題的嚴重關注。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2013年和2014年有關稅基侵蝕和利潤轉移（BEPS）的系列報告中對此有明確的闡述。非洲大陸也必然受其影響。實際上，

許多非洲國家長期以來一直認為外國投資者在非洲賺取的價值遠比他們對本地做出的貢獻要多，而避稅問題僅是其中之一。

正如稅務界所達成的共識，OECD所闡述的BEPS主要著眼于本地企業的應稅收入向無稅率或低稅率地區的轉移。這種形式的利潤轉移可以通過支付超額的可稅前抵扣費用（如超額利息、特許權使用費或服務費）或轉讓定價，抑或兩者結合來實現。最終經濟效益產生于高稅率地區，而應稅收入則被人為地轉移到了別的地方。另一方面，南非等發展中國家也在捍衛自身的稅收管轄權。一些問題需要考慮，如當地企業向外國人支付股息或是外國人出售本地股份都不在BEPS行動計劃的核心范圍內，因為這些行為不會造成企業利潤的轉移：股息支付不能稅前扣除，股份出售則只發生在股東層面，不會影響到企業的可課稅利潤。實際上，很多非洲國家對任何免稅的收益都心存質疑，即使它們并不影響到企業所得稅。

二、南非的稅制改革趨勢

通常來說，撒哈拉以南非洲可以分為以下三個部分：南非；非洲大陸（南非除外的非洲大陸國家）；毛里求斯。南非是金磚國家之一，擁有一套非常復雜的稅制體系，這是由于其擁有很多業務遍及非洲地區（及世界其他地區）的跨國企業所決定的。非洲大陸由于長久以來稅收收入主要來源于外國投資者投資的本地企業，因此各國的稅收體系相對簡單。毛里求斯認為自己是將國際投資引入非洲大陸（以及印度）的跳板。

從1990年年底至2000年年初，南非的稅收政策制定者主要關注于確保當地的居民企業沒有人為地將資金轉移到國外。在這段時間，南非引入了全球征稅的概念和受控外國企業法規，將海外股息也作為可課稅收入。這種（稅法上的）變化，源于南非獨特的后種族隔離歷史以及新政府采取的防止資本外逃的行動。然而，隨著十多年來的發展以及國際金融危機的出現，南非也開始逐漸將其關注點轉向防止典型的稅基侵蝕上。這種轉變體現在下述幾個方面：第一，提高預提所得稅；第二，對支付給境外的可稅前抵扣費用的限制；第三，加強轉讓定價管理；第四，修訂稅收協定。

(一)預提所得稅

目前，南非對非居民企業獲得的本地利息收入通常免征所得稅，除了來自于常設機構的利息收入以外，對于后者按照常規的所得稅稅率征收。然而，根據新的提案，未來支付給境外的利息將于2015年1月1日起支付預提所得稅。免于預提所得稅的利息收入僅限于債券、政府債、銀行債等。這些免稅政策與發達國家，如美國等的政策一致。新的預提所得稅稅率為15%。

境外非居民企業收取的特許權使用費一直以來都需要征收預提所得稅，但稅率從12%提高到了15%。在南非的企業支付給境外的服務費也將在2016開始征收預提所得稅，稅率同樣是15%。盡管目前南非已經起草了相關的法律條款，但后一種的預提形式仍在討論中。其他形式的可抵扣費用，如再保險支付和租賃費用仍不需要繳納預提所得稅。

（二）對可稅前抵扣的跨境費用的限制

在支付方面，南非的決策者已采取了重大舉措來限定跨境支付的稅前抵扣。這些規定的主要目的是遏

制超額利息的稅前抵扣。對于利息支付，南非最初試圖通過資本弱化來限制超額抵扣。根據這一法規，資本弱化的安全港①編者注：安全港規則也稱為固定比率法，即在稅收上對債務資本和股權資本的比例進行限制，如果公司債務對股本的比率在稅法規定的固定比率之內，稅務部門將不會要求公司證明其按照公平成交原則選擇融資方式，也不會對公司融資方式進行稅收調整；反之，稅務部門將要求公司證明，并對其進行調查調整，將超過固定比率部分債務所支付的利息視同股息征收所得稅。實施安全港規則的國家基本上采用債務對股本的固定比率作為判斷是否存在資本弱化現象的標準。為3∶1，而超出該比率則被視為“超額”。根據近期的一個提案，超額的利息將可能被視為違反轉讓定價原則，需要通過獨立性原則測試來確定一個獨立運作的本地企業“可以”以及“打算”借到的數額。盡管對于是否要設定一個安全港仍存在爭議，但據知新的比率很可能會降到1∶1。此外，防止超額利息的另一措施是將可稅前抵扣額進一步限制在企業應納稅收入的40%以內。這個新的限制措施是借鑒了德國、丹麥和意大利的模式。相類似的規則也存在于通過貸款融資來收購本地公司的情況（用于防止某些采用高杠桿運作的私募投資者的避稅行為）。

有關跨境特許權使用費和服務費的法規修改方面沒有大的行動，主要關注的還是現有一些常規的轉讓定價條例。實務中，跨境服務費支付受到監管當局越來越多的關注。而有關特許權使用費抵扣的限制則很少，惟一的限制只發生在南非本地創造的知識產權轉移出南非的情況下。

（三）轉讓定價

近年來，轉讓定價的重要性一直穩步提高。從2010年起，為了與國際公認的原則相一致，南非調整了自身的轉讓定價法規以免除執法過程中可能出現的障礙。新的法規使轉讓定價的范疇不僅涵蓋了特殊交易，還包括了跨境企業間任何形式的安排、操作、計劃或約定。此外，獨立交易原則將不再是評估（關聯）價格的惟一標準，不符合獨立交易原則的條款與條件也可能導致轉讓定價的調整。最重要的政策變化之一是，納稅人需要進行轉讓定價的自我評估并進行必要的自我調整。

近期，南非國家稅務局新增了近30個全職的轉讓定價人員，稽查工作已形成了常態化，并已成功審結了很多案例。南非對所得稅申報中的年度轉讓定價披露要求也越來越高，因此南非國家稅務局可以獲得更多有關納稅人的跨境交易信息。終有一天，轉讓定價合規不再只是一種理論，而將廣泛運用于實踐。

（四）稅收協定

南非對外簽署的稅收協定已有70余個，其中許多稅收協定包含利息和特許權使用費的零稅率。但南非已開始修訂其與低稅率國家間的稅收協定。最值得注意的是南非與毛里求斯間的稅收協定。在該協定中，利息的稅率從0升至了10%，而特許權使用費的稅率則從0升至了5%。對雙居民企業，南非會持更為嚴格的立場。

此外，根據非官方消息，南非與荷蘭、瑞士、盧森堡及新加坡的稅收協定也都在修訂中，但何時完成尚有待觀察。

2013年，南非財政部成立了一個委員會以全面審查稅務體系。審查特別包括了BEPS所涉及的問題。委員會主席丹尼斯戴維斯在對南非稅收研究所的一個演講中提到，太過寬松的稅收協定將是一個隱患。鑒于委員會近期有關尋找新收入來源的任務，預期將有更多針對BEPS的行動。

（五）相反的發展（新的激勵）

隨著一些稅務政策的收緊，南非出現了越來越多的政治壓力要求放松其他稅收政策以刺激經濟的增長。這些激勵政策包括以下幾種形式：加速折舊（例如依照給大型工業項目增加的投資補助）；②South Africa. 2014. Income Tax Act (58/1962). 2013/2014 Professional Tax Handbook – 23rd Edition, Volume 1, section 12I: pp 145 -149. South Africa: LexisNexis (Pty) Ltd.降低稅率（如經濟特區）；③South Africa. 2014. Income Tax Act (58/1962). 2013/2014 Professional Tax Handbook – 23rd Edition, Volume 1, section 12R: pp 157 - 159. South Africa: LexisNexis (Pty) Ltd.以及對某些活動費用的加計扣除（如研發活動）④South Africa. 2014. Income Tax Act (58/1962). 2013/2014 Professional Tax Handbook – 23rd Edition, Volume 1, section 11D: pp 128 - 132. South Africa: LexisNexis (Pty) Ltd.。

需要指出的是，上述激勵政策并不在常規的BEPS范疇中。BEPS的關注點在于低稅率國家所建立的可以允許跨國公司將應稅收入轉移出業務發生地的稅收體系。而南非只是為企業的境內活動提供更為有利的稅收環境。很多國家都有與此性質類似的激勵政策。

這些激勵政策往往需要仔細的籌劃，以使其能作用

于最為重要的地方經濟活動。這些議案通常還包括一些規定，以防止激勵政策被濫用（即在沒有真正進行本地經濟活動的情況下獲取了利益）或者僅僅是轉移了原來已有的活動。這些激勵措施的有效性尚待證實。

三、撒哈拉以南非洲國家的稅制改革趨勢

非洲大陸的稅收政策制定者一直以來對外商投資都不怎么熱情。稅收協定中的稅率與聯合國稅收協定范本基本一致，通常從10%起征。最高的預提所得稅可達到25%（例如納米比亞對于服務所征收的預提所得稅）。在實務層面，許多非洲國家的稅務機關對管理和技術費都心存質疑，往往無視稅收協定，對這類服務全額征稅。現階段非洲大陸國家絕大多數還處于BEPS爭議的邊緣，但無疑，許多非洲國家已清楚地意識到了這點。

（一）轉讓定價

總的來說，非洲大陸對于轉讓定價報告的要求已越來越高。據了解，肯尼亞已建有人數相當可觀的轉讓定價團隊，而尼日利亞也正大幅擴充其轉讓定價團隊。這都傳達了一個明確的信息：轉讓定價已不再是一個可以輕易忽視的議題了。

（二）無視稅收協定

非洲國家對稅收協定的質疑近年顯著上升。一些非洲國家在可能違反現有協定義務的情況下對一些優惠條款做了境內限制。從本質上來說，這些國內法規的修改旨在替代原有的稅收協定，以適用于那些位于低稅率國，同時其控股方又位于非協定締約國的企業。莫桑比克等國已使用很多非正式途徑以推翻現有的稅收協定。例如，那些試圖通過免利得稅進行股權轉讓的莫桑比克礦業企業，被當地稅務機關要求將放棄協定中的資本利得稅收優惠作為取得必要采礦許可證的先提條件。

（三）對資本利得按來源地征稅及間接資本利得的增加

盡管從技術層面來看，這不屬于BEPS的核心內容，但許多非洲國家開始對資本利得實行來源地征稅。許多國家對外國投資者出售非洲本地股權按來源地征稅。最初，他們的關注重點在于那些不動產公司（即那些價值主要來源于土地、建筑、采礦權及其他不動產權的企業），但現在的關注點已開始擴展到了所有本地股權的轉讓所得。包括埃塞俄比亞、加納、莫桑比克、坦桑尼亞、烏干達在內的很多非洲國家都對資本利得按來源地征稅。

更加值得關注的是間接資本利得稅的上升。例如兩個非居民企業間的間接股權轉讓所涉及的資產在莫桑比克的話，莫桑比克將對該股權轉讓的資本利得征稅。坦桑尼亞則將坦桑尼亞企業直接或間接股權的轉讓都視為企業資產的出售。據了解，納米比亞也正考慮對間接股權的轉讓征稅的立法。然而，這些國家仍只是一小部分，大多數的國家還只關注于不動產公司。

四、中國投資者的選擇

（一）普遍缺少直接通道

作為非洲大陸的外來者，許多去非洲投資者（包括中國投資者）幾乎沒有直接的接入點。中國只與少數幾個非洲國家有稅收協定（即南非、埃塞俄比亞、尼日利亞、贊比亞，等）。而就中國香港和新加坡（亞洲的其他常見接入點）來看，到目前為止，香港與非洲大陸尚無稅收協定，而新加坡僅與南非有稅收協定。

外部投資者有強烈的動機利用各種低稅或無稅國家作為切入點通往非洲，以減輕在非洲投資的多重稅收壓

力（特別是當這些投資者打算同時投資于多個非洲國家時）。這些通常被使用的接入點包括阿聯酋、盧森堡、毛里求斯、荷蘭和瑞士（英國由于其不斷降低的企業所得稅稅率以及多漏洞的受控外國企業機制正成為潛在國之一）。

應當指出的是，中國/新加坡——南非的連接可以作為一個選案，并以南非作為入口。南非有多個航空線路便于管理層的到訪以及充滿活力的金融業。此外，南非還設計總部機制以吸引此類外商投資。這一方案可減輕企業在南非的稅收，除非其收入確實來源于南非（見 “受控外國公司”的定義及受控外國企業稅收優惠，股息免稅和利息所得稅減免）。此外，該體制也不受南非外匯管制條例的限定（2010年南非儲備銀行）。然而，由于一些潛在的風險因素，使得南非往往被（投資者）忽略。在這方面，一些雙邊投資條約近期被取消了（2013年非洲投資者雜志），這是因為擔心有些條約規定可能導致外匯管制的解除最終失效。而另一個擔心因素則是這一新的企業總部體制尚未實踐過。

（二）毛里求斯：非洲大陸的門戶

毛里求斯因其廣泛的稅收協定網絡而常常被看作是通往非洲大陸的首選門戶。近年，毛里求斯的金融業不斷發展，并被視為一個理想的經營地(World Bank Group Doing Business，2014)。其惟一的不足在于缺乏直航航線。另一個理論上可作為進入非洲大陸門戶的是塞舌爾，但塞舌爾主要適用于高凈值個人，而非大型企業。

在技術層面上，多數選擇毛里求斯作為門戶的外國投資者都通過“全球業務經營許可1”（簡稱“GBL1”）機制運作。相對于毛里求斯15%的標準稅率而言，GBL1提供80%的名義稅收抵免，使企業的有效稅率降為了3%。GBL1規則也涵蓋了有關有效管理地的標準，已經非常成熟。此外，毛里求斯沒有外匯管制，而且政治穩定。

然而，全球舞臺上不利的政治觀點正成為一個困擾。許多非洲國家越來越將毛里求斯作為一個有害的稅收實踐。稅務機關則更有可能對一個與毛里求斯有關聯的當地企業進行稽查。據知，莫桑比克間接資本利得法規的部分動機就在于削弱毛里求斯控股公司架構的影響。非營利組織，如“行動援助”，也提出了毛里求斯稅收實踐的有害性，并公開反對那些通過毛里求斯運作的企業。盡管毛里求斯已采取多種方式來應對這些質疑，包括提高了對當地活動的要求，然而這些變化能否緩和這些直言不諱的批評仍值得懷疑。

五、結論

對那些有經驗的人（投資者）而言，非洲從來不是一個適宜膽小者的地方。近期BEPS的發布無疑使得氣氛更加凝重，尤其是在整個區域（南部非洲）都面臨稅收壓力增長的情況下。盡管很多非洲國家鑒于OECD以歐洲為中心的情況，不會完全遵循OECD發布的方案，但是其中的某些建議有可能會被采納。筆者預見分國別財務報告及更嚴格的反稅收協定濫用條例將獲得強有力的支持，轉讓定價將獲得持續的重視。當然，這些改變是否足夠或持續，以及這些改變能否在不妨礙正常經營活動的情況下杜絕避稅活動，尚有待觀察。

責任編輯：高 陽

# 張春雨女士現任安永（上海）咨詢公司轉讓定價部門高級經理，在此之前，她曾在歐洲從事轉讓定價工作多年，具有非常豐富的國際稅收實務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