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不該養豬

文/is4dog　圖/郭德鑫

自家不該養豬

文/is4dog圖/郭德鑫

“豬，今年再不養了。”大年初二的晚飯桌上，保姆姐姐恨恨地說，“養傷了！”

全家可憐巴巴地嘬著筷子接受了這一決定，失落中混雜著釋懷的輕松。

去年的那頭豬，養得全家陷入了道德危機。

話題還得從食譜說起。川人不可一日無豬，香腸臘肉、鹽菜扣肉、白湯蹄花、甜燒白、咸燒白、粉蒸肉……炒、炸、燒、煮、燉、燴、烤，豬肉作為食材的重要性遠超一切肉類，恐怕僅次于辣椒。在吃的方面，我娘家人比我灑脫，比我勇于鉆研，比我能“格物致知”……

“豬肉不如從前的香。”20多年前，當我還是個小小孩的時候，常聽到外公這么感嘆。

外公是我家的吃貨“鼻祖”，“五七”干校時，和十大元帥中某一位的廚子下放在一處了……我媽是教數學的，我小舅是搞材料物理的，大家湊在一起“格物致知”了一下，總結出豬肉之所以不好吃的原因：“第一是豬品種變了，第二個是飼料問題，第三個是養殖方法問題。解決了這三點，才有好豬肉吃。”

現在終于有了條件。搬到郊區住之后，家里多請了一位住在附近的保姆姐姐幫工。保姆姐姐家有豬圈，每年都養豬。

全家差點喜極而泣，覓得尺長良種小豬一頭，請保姆姐姐幫忙喂養。

為了養出最好吃的豬，講明這頭豬只喂米飯拌剩菜湯，配搭適量新鮮玉米，還要葷素得宜，定期補充維生素，一圈只養它一頭，給予它廣闊的活動空間……

保姆姐姐雖覺得我們一家人的想法有點兒搞不懂，但既然拜托得很誠懇，于是也就養了起來。于是，就這么養出了一頭“蛇精病”的豬。

別人家的豬群居管理，拉屎上角落。它一頭豬睡一個大圈，隨時想拉就拉，每天都要給它洗圈，洗了圈，還要給它洗澡……

別人家的豬吃完就睡了。它吃完飯要趴在圈墻看街景、看熱鬧，比人還喜歡打望。

有時候它還要翻出來散步，翻出來還不能攆（因為脾氣特別犟），要哄回圈里……

別人家的豬主要吃飼料和豬草，吃點飯便歡欣鼓舞。它每天吃白飯是不行的，要吃有味兒的、新鮮燴煮的。

一次我家燒了魚，湯汁由保姆姐姐帶回去給它拌了飯，結果它愛上了這個味兒，于是每頓都要吃。

怎么可能？人也沒有每天吃魚的！

不給？它居然鬧情緒了，絕食。而且不是安靜的絕食—拱食槽，把豬食撒了一地。

發脾氣還叫喚！說豬“哼哼”的那是沒有生活體驗的，人家叫起來是“哼昂，哼昂”，中氣很足，而且通宵地叫喚，別說保姆姐姐一家，全村的人都睡不好了……

保姆姐姐不得不買了兩條魚，煎了，人吃魚（不給它吃，怕刺卡它），魚湯全部放在冰箱存起來，每天一勺，喂豬。

它聞一聞，有一點魚味兒就行，就肯吃飯了。

如是這么養了半年。保姆姐姐一直哭訴，鄰居家的豬都出圈兩頭了，它還只有100多斤……

又咬牙養了一年，200多斤時湊合出欄了。

然后，我們全家陷入了道德危機！

這位難伺候的豬爺太有存在感了，揪心養了一年，已經無法把它當成牲畜了！

吃起兔子肉來眼睛都不眨的全家人，面臨著哈姆雷特般“to eat or not to eat”的糾結！

可保姆姐姐已經傷透了心，說從來沒養過這么討厭的豬，殺掉它的心情很堅決。

200多斤，又不能從豬圈接回家里養。放生也是不可能的，一頭家豬送到哪座廟去禍害都不合適，對不對？于是還是殺了。

我和它不熟，過年毫無負擔地吃了很多用它的肉做的香腸和醬豬肉，真是很好吃啊！

不知道跟雪花牛肉是不是同樣的原理，肉看起來比別的豬肉瘦，吃起來卻很潤。醬豬肉非常非常香。

做的香腸，肥肉的比例稍微多了，要切片，放辣椒、蒜和大量芹菜一起炒，或者和芋頭一起蒸，否則膩。

“哎，沒做廣味的，否則廣味香腸炒洋蔥，也會很好吃呢……”

我內心思考著，嘴上并不敢提。

家人的胃口不是太好的樣子。大部分的肉被親戚朋友討要走了，都贊不絕口，問明年還會不會有。

呵呵，明年不養豬了。

（侯侄文摘自豆瓣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