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素和整詞在初級漢語二語者合成詞語音識別中的作用研究

陳 琳

（中山大學國際漢語學院，廣東，廣州510275）

語素和整詞在初級漢語二語者合成詞語音識別中的作用研究

陳 琳

（中山大學國際漢語學院，廣東，廣州510275）

語素；整詞；合成詞；漢語二語者

通過比較語素和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探討語素信息和整詞信息在初級階段的漢語二語學習者合成詞識別中的作用。結果發現，對于初級階段的漢語二語學習者，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顯著高于語素的語音識別率，這說明整詞信息在合成詞識別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同時，合成詞的結構類型影響合成詞的識別，漢語初學者對并列式合成詞的語音識別更依賴整詞信息。

1.引言

合成詞作為現代漢語的主要構成部分，占現代漢語詞匯數量的近70%（Academia Sinica Taiwan，1998；北京語言學院，1986），而這些合成詞多由兩個語素構成。關于漢語合成詞在心理詞典中的表征，早期的分解表征觀點認為合成詞是根據語素進行表征，在合成詞的識別過程中，首先激活語素，然后進行整合，最后獲得整詞的意義（Zhang＆Peng，1992）；已有的大量研究也發現，語素的字頻，尤其是第一個語素的字頻在合成詞的識別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但分解表征觀點在對語義透明度不高的合成詞進行解釋時存在難度，因為根據構成語素的意義很難推知整個合成詞的語義。整詞通達的理論模型認為，合成詞在心理詞典中以整詞的形式表征，每個詞都有獨立的詞條（Cole，Beauvillain＆Segui，1989），但整詞通達的理論模型雖然可以對語義不透明詞匯的表征情況進行很好的解釋，但是整詞表征會造成認知資源的浪費。新近關于合成詞表征的觀點，認為合成詞在心理詞典中的表征既會基于語素，又會基于整詞（Taft，1994；Taft＆朱曉平，1997；Zhou＆Marlsen－Wilson，1994、1995）。例如詞匯表征的多層交互模型（multilevel interactive activation model）認為，在中文合成詞的識別中包括筆畫部件表征（主要是視覺特征的識別）、語素表征和合成詞表征三個層次，在詞匯通達過程中既存在整詞通達又存在語素通達。但各個模型關于語素表征和合成詞表征是否位于同一層次上，即合成詞整詞的通達是否必經語素仍存在爭議。

大量研究發現在合成詞的加工過程中，合成詞的詞頻，語素的頻率，合成詞的透明度（高兵、高峰強，2005；王春茂、彭聃齡，1999、2000），合成詞的結構類型（王文斌，2001；張金橋，2009）等都會對合成詞的加工方式產生影響。關于詞頻對合成詞識別影響的研究發現，在低頻合成詞的識別中，更傾向于語素信息，在高頻合成詞的識別中，更傾向于整詞信息（高兵、高峰強，2005）；語素的頻率和位置會對合成詞的識別產生影響，相對于第二個語素，第一個語素在合成詞識別中的作用更大（Taft＆Forster，1975）；語義透明度也會對合成詞的識別產生影響，對于語義透明度高的詞，語素識別會促進整詞識別，而對于

語義透明度不高的詞，語素識別會抑制整詞識別（王春茂、彭聃齡，1999）。

在合成詞識別中，漢語水平會對學習者的詞匯識別產生影響。研究發現，漢語母語者在合成詞識別中依賴整詞信息，而漢語二語者更依賴于語素信息，并隨著漢語水平的提高，漢語二語者對整詞信息的依賴性逐漸增強（洪煒、馮聰，2010）。但以往的研究主要關注中高級的漢語二語者漢語合成詞識別的情況（馮麗萍，2009），那么對于初級水平的漢語學習者，在漢語合成詞的識別中，整詞信息和語素信息分別發揮了怎樣的作用？已有的研究發現，語言輸入頻率會對二語語素習得產生影響（Goldschneider＆DeKeyser，2001）。關于漢語二語習得的研究也發現，合成詞的習得效果會隨著詞匯輸入頻率的提高而提高（江新，2006）。初級水平的漢語學習者其詞匯量有限，且詞匯的出現頻率相對較低，是否會對合成詞的識別產生影響？

本研究通過考察語素信息和整詞信息在初級水平的漢語學習者合成詞語音識別中的作用，探討語素信息和整詞信息對初級漢語學習者合成詞識別的影響。如果語素信息在漢語學習者合成詞識別中發揮了更重要的作用，那么學習者在對合成詞中語素語音信息的識別會好于整詞語音信息識別；如果整詞信息在合成詞識別中發揮了更重要的作用，那么對整詞的語音信息的識別會好于語素語音信息的識別。本研究通過測試學習者對語素和整詞語音信息的識別情況，探討語素信息和整詞信息在漢語二語者合成詞識別中的作用。

2.研究方法

2.1 被試

本研究從某大學國際漢語學院選取非漢字文化圈背景的初級漢語學習者共40人，其中21名學習者，學習漢語的時間為一個學期，3個月（每周的課時量為20節，每節課的時間為45分鐘）。另外19名學習者漢語學習時間為兩個學期，每個學期各3個月，共6個月（每周的課時量為20節，每節課的時間為45分鐘）。

2.2 實驗材料

本研究共選取了漢語雙字詞共50個，其中全部為兩個班所用漢字課教材《輕松學漢字起步篇》上冊中所學詞語。這些雙字詞整詞的平均詞序為2757，首字的平均詞序為1877，尾字的平均詞序為1796（根據2008年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發布的《現代漢語常用詞表》）。首字的平均筆畫數為7，尾字的平均筆畫數為6.6。根據《漢語水平（詞匯）等級大綱》，本實驗材料中甲級詞32個、乙級詞13個、丙級詞1個、丁級詞2個，其中“行走”和“父母”兩個詞語并未在《漢語水平（詞匯）等級大綱》中列出。所選詞語全部為語義透明度比較高的詞語。其中并列式結構的詞語有24個，偏正式結構的詞語有26個。本研究測試材料共包括2部分，一部分為語素語音識別，另外一部分為整詞語音識別。在語素語音識別任務中呈現雙字詞語中的某個語素，請被試從兩個備選拼音中，選擇正確的拼音。例如，呈現語素“中”，請被試選擇，“中”正確拼音為“zhōnɡ”還是“wén”。在整詞語音識別任務中，呈現雙字詞，請被試從兩個備選拼音中，選擇雙字詞正確的拼音。例如呈現“中文”，請被試選擇“中文”正確的拼音為“chōnɡwén”還是“zhōnɡwén”。實驗共有2個版本，在版本1中前25個詞語中的首字作為語素識別材料出現，后25個詞語中的尾字作為語素識別材料出現。在版本2中，前25個詞語中的尾字作為語素識別材料出現，后25個詞語的首字作為語素識別材料出現。50個雙字詞作為整詞識別的材料在版本1和版本2中相同。

實驗程序：本研究采用紙筆測試。每一個測試詞語呈現在一頁紙上，被試要盡快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測試。在測試的過程中，被試不能返回查看先前完成的測試詞語。

2.3 結果與分析

表1為漢語學習時間為三個月的學習者語素語音識別和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對語素語音識別和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進行配對樣本的t檢驗，結果表明兩種條件下的正確率差異極其顯著。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顯著高于語素語音識別的正確率，t（20）＝4.326，p＜0.01。說明經過三個月的漢語學習后，學習者對整詞語音識別好于語素語音識別，學習者可以識別整詞語音卻不能識別詞中語素的語音。這說明在合成詞的識別中，學習者更依賴整詞信息。

表1：學習時間為三個月的漢語學習者語素和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和標準差

同時，統計了不同結構類型的合成詞語素語音識別的正確率，其中并列結構類型的合成詞語素語音識別的正確率為M＝0.88（SD＝0.12），偏正結構類型的合成詞語素語音識別的正確率為M＝0.88（SD＝0.13）。并列結構和偏正結構合成詞語素識別的正確率并無顯著差異，t（20）＝0.27，p＞0.05。說明合成詞結構類型并未對學習時間為三個月的漢語學習者語素語音識別的正確率產生影響。

對于不同結構類型的合成詞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進行統計，其中并列結構合成詞整詞語音識別的平均正確率為M＝0.98（SD＝0.042），偏正結構合成詞整詞語音識別的平均正確率為M＝0.91（SD＝0.1）。結果發現學習者對并列結構合成詞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顯著高于偏正結構，t（20）＝3.54，p＜0.05，這說明經過三個月漢語學習的學習者對并列結構的合成詞進行整詞語音識別的準確性更高。

表2為漢語學習時間為六個月的學習者，語素語音識別和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對學習者語素語音識別和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進行配對樣本的t檢驗，結果表明，語素語音識別和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存在顯著差異，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顯著高于語素語音識別的正確率，t（18）＝3.067，p＜0.01。這說明對于學習時間為六個月的漢語學習者在合成詞的識別中，學習者更依賴整詞信息。

表2：學習時間為六個月的漢語學習者語素和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和標準差

同時，統計了不同結構類型的合成詞語素語音識別的正確率，其中并列結構類型的合成詞語素語音識別的正確率為M＝0.94（SD＝ 0.08），偏正結構類型的合成詞語素語音識別的正確率為M＝0.95（SD＝0.06）。結果發現并列結構和偏正結構合成詞語素語音識別的正確率無顯著差異，t（18）＝0.643，p＞0.05。說明合成詞結構類型并未對六個月漢語學習者語素語音識別的正確率產生影響。

對于不同結構類型的合成詞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進行統計，其中并列結構類型合成詞整詞語音識別的平均正確率為M＝0.99（SD＝0.031），偏正結構合成詞整詞語音識別的平均正確率為M＝0.97（SD＝0.05）。結果發現并列結構和偏正結構合成詞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并無顯著差異，t（18）＝1.09，p＞0.01。這說明對于學習時間為六個月的漢語學習者，合成詞的結構類型并未對合成詞的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產生影響。

將漢語學習時間為三個月和六個月的漢語學習者語素語音識別的正確率進行獨立樣本的t檢驗，結果表明，兩組漢語學習者語素語音識別的正確率存在顯著差異，學習時間為六個月的漢語學習者語素語音識別的正確率顯著高于學習時間為三個月的漢語學習者，t（38）＝2.229，p＜0.05。這說明隨著漢語水平的提高，對合成詞中語素識別的正確率不斷提高。

對兩組漢語學習者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進行統計，結果表明，學習時間為六個月的漢語學習者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顯著高于三個月的漢語學習者，t（38）＝2.171，p＜0.05。這說明隨著漢語水平的提高，對合成詞整詞識別的正確率也不斷提高。

3.討論

本研究通過考察語素信息和整詞信息在初級階段的漢語學習者合成詞語音識別中的作用，探討語素信息和整詞信息對初級階段的漢語學習者合成詞識別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對于學習了三個月和六個月漢語的初級階段的漢語學習者，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高于詞匯中語素語音識別的正確率，這說明整詞信息在初級階段的漢語學習者合成詞的識別中發揮了重要作用。這可能與語素意識的發展密切相關。已有的研究發現，漢語水平和詞匯量的積累是語素意識發展的重要原因（郝美玲、張偉，2006）。對于初級水平的漢語學習者接觸

的詞匯量有限，語素意識不強。到了中級階段之后漢語二語者才開始具備一定的語素意識，初級階段學習者的語素意識仍處于發展中，對合成詞的詞匯結構和語素之間的語義關系仍不敏感（馮麗萍，2003）。因此對于初級階段的漢語學習者，由于詞匯量有限，語素意識不強，導致對語素的掌握不夠，因此在合成詞的加工和識別中更依賴于合成詞的整體信息。

關于教學偏誤的研究也發現，在詞匯學習過程中，學習者傾向于將合成詞作為一個整體表征，導致在漢語學習中經常將合成詞中的一個語素，誤當作另外一個語素，出現同詞語素替代的錯誤（趙金銘，2012）。例如學習完“而且”后，學習“反而”時，學習者容易把“反而”加工成“反且”（陳紱，1996；范可育，1993；邢紅兵，2003）。這說明對于漢語二語者，在漢語合成詞表征中整詞表征非常重要，合成詞識別時非常依賴整體信息。

本研究的結果還發現，學習了三個月漢語的學習者，對于并列結構的合成詞，其整詞語音識別的正確率顯著高于偏正結構。已有的研究發現合成詞的結構影響學習者對合成詞的表征（馮麗萍，2003；王文斌，2001；張金橋，2009）。對于并列結構的合成詞，兩個語素在合成詞表征中都發揮了重要作用，因此更容易表征為一個整體，所以在合成詞識別時，整體信息會發揮重要作用。而偏正結構的合成詞，一個語素在合成詞的表征中起核心作用，另一個語素起修飾作用，因此在合成詞識別，核心語素發揮更重要的作用。而隨著漢語詞匯量的增加，語素會在合成詞表征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因此對于學習漢語六個月的學習者，開始關注并列式合成詞中的語素，導致并列結構合成詞識別中整詞識別的優勢消失。

根據本研究的結果，我們發現漢語初學者由于詞匯量有限，語素意識尚未充分發展，因此在合成詞識別中更依賴整詞信息。那么隨著詞匯量的增加，尤其接觸具有相同語素詞匯量的增加，語素意識不斷發展，對語素的掌握越來越好，學習者在合成詞識別中會逐漸依賴語素信息。但需要注意的是，合成詞的識別中，合成詞的詞頻、合成詞的結構類型、合成詞語素的字頻、合成詞的語義透明度以及語素的類型等都會影響合成詞識別中對整詞信息和語素信息的依賴程度。

基于語素和整詞在合成詞表征中的研究，對外漢語的詞匯教學法也出現了“詞本位教學法”（胡明揚，1997）和“語素教學法”（李彤，2005）。“詞本位教學法”是基于合成詞的整詞表征，其認為在漢語詞匯教學中，詞是最小的獨立運用單位，對外漢語教學應該以詞為基本單位。而“語素教學法”認為在詞匯教學中要對詞匯中的語素加以分析，根據語素拓展新詞匯的學習。因此本研究探討漢語學習者合成詞的識別情況，對于指導教學法也有重要意義。研究結果發現初級階段的漢語學習者對合成詞的識別仍主要依賴整詞信息，這說明在對于初級階段的漢語學習者其詞匯量有限，語素意識不強，采用整詞教學法可能會更好，而隨著學習者漢語水平和詞匯量的增加，學習者的語素意識和構詞能力則可以將語素析出，采用語素教學（趙金銘，2012）。同時，已有的研究發現語素的構詞能力以及自由與否會對漢語二語者詞匯的識別產生影響（馮麗萍、宋志明，2004）。因此在對外漢語詞匯教學中還要考慮語素的特點，并采用相應的教學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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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Roles of Morpheme and Word in Chinese Compound Words Processing for Primary Chinese Learners

Chen Lin
（School of Chinese as a Second Language，Sun Yat-Sen University，Guangzhou，Guangdong 510275，China）

morpheme；words；compound words；foreign Chinese learners

Roles of morpheme and word in Chinese compound words processing were investigated by comparing accuracies of morpheme and word recognition of primary Chinese learners.The results found that accuracy in word recognition was higher than morpheme recognition，which indicated that the whole word presentation played an important part in compound words recognition for primary Chinese learners.A significant effect of compound word types was found.Copulative compound words were more likely to be represented in a whole word by primary Chinese learners.

附錄：測試材料

H195；H041

A

1674－8174（2015）03－0001－05

【責任編輯 匡小榮】

2014－09－15

陳琳（1983－），山東濰坊人，中山大學國際漢語學院講師，主要從事心理語言學方面的研究。

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13WKPY18）；國家社科重大項目“漢語二語學習的認知過程與高效率教學模式研究”（12＆ZD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