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涼了

張永成

全天停電，辦公室里所有的人都好像無所事事了。看看文件、翻翻報紙、串串門、跟同事們聊聊天，墻上的指針走了好長時間，也只邁出了一小步。難道沒電的日子里時間也走慢了！

單位辦公樓粉刷裝修，臨時的辦公室有點小。平日里來的人多，顯得熱鬧，但今天很快就安靜下來了。

窗口處擺著兩大盆花，叫不上名，但長得挺旺，郁郁蔥蔥，擋住了光線，屋里有點暗。有同事提議，光線太暗了，把兩盆花都搬走吧。我倒不贊成，屋子少了綠色，也就少了生機，如果抬頭看到的僅僅是墻壁、文件柜、電腦等，那也太單調了吧，眼睛肯定會疲乏的。

生活需要點綴！

搬走了一盆花，有人說它叫“一品紅”，由于沒看到開花，我也不覺得稀罕。我喜歡留下的一盆花，底盆是長方帶菱形的，虬勁的樹干撐著雨傘般大的綠葉，外形像在黃山上看到的松樹。靜靜地看它，會讓人不由地想到人的生命。

辦公室里真安靜下來了。難得有如此閑適的時間，我想看看書，但感覺頭有點暈，可能是前些天酒喝多了，高血壓又犯了，索性收拾起書，把目光瞄向窗口。

窗子時常是緊閉的，我害怕吵！但木制的窗子不隔音，不連貫的車聲時常會延伸到屋子里來，使你身心始終無法安靜下來。想寫點東西，思維常被打斷；想睡覺，但睡眠的花蕾會迅速凋零。

由于雨水的沖刷或太陽的曝曬，窗戶外層的玻璃顯得很臟，上面有些裂紋似的痕跡，像蛛網一樣張揚，像掌紋一樣細密、隨便、漫不經心。倘若是晴天，把陽光迎進來，慢慢地回憶、慢慢地整理一些東西，那會是一種幸福。可九月的風，掀翻了天，一場接一場的秋雨，連屋子的熱氣也被稀釋殆盡。

天涼了許多！

守望綿綿的細雨，我的內心不由地感到一陣寒冷。我想到了近日聽到的令人震驚的事，有人找了個仙境似的地方走了！

史鐵生說，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個必然降臨的節日。把“節日”這樣美好的字眼用在死這件事情上，我內心深處有極大的別扭，我不愿意這樣說。沒有人不戀生的，除非是徹底絕望的人！能猜得出他臨走前的心神不寧坐臥難安，內心的痛苦與驚恐肯定勝于平日里的智慧與堅定。也許他是想到了一個人不能僅僅是活著，得有一條屬于自己的幸福之路，可這條路已經屬于過去，像天邊的云虛無飄渺！

世間的很多事是不堪明說的，我們又何必把它想個明白呢！但我在想，要是上帝把權力、財富、輝煌都給了一個人，那么隨之而來的肯定是無言的結局，也只有無言，才是最滿意的結局。

想到人的結局，我又想到了還在醫院病床上躺著的一位親人。醫生給他的診斷是心肌梗死，住院近一個月，飲食很少、體力很弱、說話氣短，他的生命似乎已經失去了活力！想到他勞累一生，因家庭貧困沒享受多少的幸福，現在兒子娶妻了，家庭狀況有了好轉，本應當好好享受一下晚年的幸福，但命運對他不公啊！

活在世上，人與人的差別就是大呀。我又想到一句話，一個失去差別的世界將是一潭死水，是一塊沒有感覺沒有肥力的沙漠。這樣看來，差別是生命的動力，生活的動力，如果生活真成了一潭死水，生命也就該如秋葉一樣凋零！

我知道，秋涼了，但心不能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