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春風里

馬甘

宋朝王安石在《元日》詩中寫道：“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人屠蘇”伴著“立春”時令的到來，春風總是第一個翩翩飛落人間，從四面八方迅速地傳遞著春的信息。春風啊！春風，你真是春的第一位使者，春的驕子，博得人們最熱烈的歡迎與贊美。

春天，當第一縷春風從高高的天際，從茫茫的草原，從遙遠的大地紛然吹來，和風拂面，親熱地告訴著人們：冬天過去了，春天的腳步落地了。也告訴著人們大地受凍的傷情已愈合，告訴著人們億萬萬個生命新的起步已開始，進入了一個面目全新的天地。

然而，青海高原的春風，一向是變幻異常、放蕩不羈。剛才還是日麗風和的朗朗乾坤，忽然之間，空中鼓起了一層厚厚的褐色布幔，滿載著黃沙塵埃彌天大作，聲嘶力竭地呼呼狂叫，瘋癲癲地飛馳在廣闊無垠的大地上。到處混混沌沌、朦朦朧朧的，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川，哪是樹木，哪是河流，整個原野溶進了一個灰褐影幕里，給自然界的萬物披上了土黃色的外裝。

記得在我六、七歲的時候，就已感受到這高原的春風粗獷與道勁之美。每當渴望已久的春風到來之際，小伙伴們常用硬紙片經過一番精心設計與剪貼，做成各種風磨兒（輪子），用小鐵釘或大頭針作軸固定在木棍的頂端，手執木棍在春風中來回奔跑，讓風磨兒迎著風“呼啦啦”地轉動。這時候，漫天飛揚的塵土直抹得我們滿臉灰土，渾身塵埃，成了個土人兒，逗得大人們見了“卟哧哧”地笑個不停。

玩膩了小風磨兒的小伙伴們，又偷偷地爬上自家的屋頂，在墻角邊挖一個小孔，栽上一根丈把長的木桿子，頂端安裝上涂染了各種顏色、容含各種樣式的木條螺旋槳式的大風磨兒，像那揚場（谷）機上的風刀片子。這種風磨的輪子大，一般直徑在50公分左右，從老遠的地方就能瞧見它的轉動，并發出“呼啦啦”的巨大聲響，似有百來只鴿哨齊鳴，十分悅耳動聽。小伙伴們常聚在一起，看著這彩色而快速飛轉掄成花圈圈的大風磨兒，彼此比賽著制作的優劣，興致勃勃，異常高興。跳著，蹦著，一直玩到日落西山，爸媽跑來叫了好幾次，才戀戀不舍地回家，晚上睡覺了，還常在夢里玩風磨兒，笑出聲來。

置身在西部高原的人們，也常常無限地追思江南的春風。我第一次讀到江南的春風，是在小學課本上：“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江南的春風在南國大地上，柳絲飄浮，細雨綿綿地滋潤著萬物，這才是草長花開，鶯飛蝶舞。如果說江南的春風是一位溫柔美麗、萬般柔情的纖纖少女，那么，高原的春風則是一位粗獷、倔強的漢子。他熱情、奔放、豪達、堅強，無不顯示出西部人陽剛的性格。

西部的莊戶人每當開春農忙之時，正是春風盛行之際，淳樸的莊戶人紛紛走出戶外，田野里到處是一派熱鬧繁忙的景象。阡陌縱橫，人影綽綽，笑聲、歌聲、吆喝聲，還有那拖拉機的“突突”作響聲、“汽車的“噠噠”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在廣袤的田野上構成了一幅春耕圖。

“吹面不寒楊柳風”，這是春風獨異秋風之處。冬天剛過去，倍受嚴冬寒冷的西部高原人卻從春風中感受到溫暖，從冷凍中領略到大自然賦予的一片溫情。這春風恰似一支蓬勃向上、與時俱進的戰歌；又似一首優美動情、富有韻律的抒情詩，留給人們的卻是無限的溫馨。

春風啊，春風！這催生萬物萌發生長的春風，時時在告誡人們千古不變的真理：“不行春風，難得秋雨”。是啊，改革開放的強勁春風吹開了僵化的土地，吹得人們眉歡眼笑，吹得大地欣欣向榮，蓬蓬勃勃，充滿了生機與活力。真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啊！無處不在顯示出強大、旺盛的生命力。

我匆匆行步田垅上，置身在這暖意和煦的春風里，明白了這句“不行春風，難得秋雨”的深邃哲理，真正理解到：“一年之計在于春”的深刻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