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報攤

母親下崗后就在小城的西華街擺了一個小小的報攤。原來一個月還能賺到四五百塊錢，可是最近城里設了十幾個報攤亭，報攤的生意急速下降，一個月只能賺到百來塊錢了。賺不到錢，城里的其他報攤都不擺了，就只母親還擺。我勸過母親幾次，無用，她堅持要擺。

那天晚上，我又對母親說：“媽，我看你那報攤不要擺了，賺不了多少錢，一天還要守十幾個小時，沒意思!”母親說：“錢是賺不到，可是還是得擺下去!”我說：“為什么還得擺下去呢?”母親說：“楊老師你認識吧?”我說：“認識，認識，他以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呢!”母親說：“他是我報攤的常客，他天天都要拄著拐杖來買我的報紙，我要是不擺了，他就買不到報紙了!”我感到奇怪，問母親：“他怎么會買不到報紙呢?現在城里到處都是報刊亭了，什么報紙都有得賣!”母親說：“這我知道，可楊老師要買的《中國文化報》別處就沒有，全城就只有我這兒才有。我要是不擺報攤了，他到哪里買去?再說，他拄著拐杖出來買報紙多辛苦，要是到別處去買，就得走更遠的路了!萬一不小心摔了一跤，那還了得!”哦，原來母親還要擺報攤是為了方便楊老師買報紙，是為了讓楊老師買到《中國文化報》。母親是個善良的人，我知道我勸不了她，就不再勸了。母親說：“最近楊老師沒來買報紙了，每次都是他的孫子來給他買日報和《中國文化報》，不知道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能走路了?”母親倒是挺關心楊老師的，畢竟人家是跟母親買了好幾年報紙的老主顧呀!

有一天，我在街上碰到楊老師的兒子小楊，我便問他：“你爸還好吧?最近他沒到我媽的報攤買報紙了!”楊說：“唉，我爸他死了……”我一驚：“死了?”小楊說：“死了一個多月了，他是出來買報紙下樓時摔死的!”我更吃驚了，說道：“可是你兒子一直都還來我媽的報攤買報紙……”小楊一笑，說道：“那是我爸臨終時交代的，他說你媽擺個報攤不容易，賺不了多少錢，要讓我們一直去買她的報紙。他還說《中國文化報》他要是不買，就沒人買，你媽就賣不出去……”我說：“你爸真是個善良的人……”小楊說：“他真的是很善良。其實，我爸早在半年前眼睛就看不清東西了，可他還堅持買你媽的報紙，他說你媽的生意不好，他得照顧她……”我聽了這話就說不出話了。

兩個善良的人，兩個近乎愚蠢的人，要是他們不再堅持，不再善良，你們就都能解脫了，楊老師他也就不會摔死。

我回家把楊老師已死一個多月，并在半年前就看不清東西的消息告訴母親。母親一聽就哭了，嘴里連連說：“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第二天，母親的報攤消失了。

摘自《南葉》2006年第12期

編輯／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