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詩四章

蘭蘭

老房子

支撐過許多不倒的歲月，拒絕風(fēng)雨是你堅強的底線。陽光烘烤著你，出爐了寒冬里暖和的日子，我們帶著它去繁衍人間的一場場牽掛。月光讓夢想在午夜到達，穿透歲月的囈語。房檐上的茅草幾度枯黃，多少堅持多少遺忘，搖曳在遙望的盡頭。純粹的笑聲漏出來，驚飛相依的燕子；燦爛的星光撒進窗，灼痛做夢的眼睛。歲月的貧困經(jīng)窗戶紙的過濾，多了一絲亮色，那紅色的窗花，把貧寒的日子綻放成燦爛塵世的煙火。屋角的蛛網(wǎng)塵封了許多遺忘，發(fā)黃的相框生動著老墻上斑駁的記憶。一雙老布鞋，回蕩著故人遠(yuǎn)去的足音，記憶很輕很輕目光輕觸你脆弱的神經(jīng)；記憶很重很重，使你千瘡百孔。盡管你不再年輕，卻喜歡諦聽生命的原聲，呵護過的羽翼逐漸豐滿，你卻站在原地任時光剝蝕。快樂震落經(jīng)年的灰塵。滿載希望駛向彼岸，獨攬鳥鳴，云淡風(fēng)輕。沉默不語，歲月中靜靜地聆聽風(fēng)雨。

炊煙

從母愛的世界飄起，搖曳在童年的天空，藍藍的飄帶是母親用柴草或牛糞編織成的，是我們蹣跚學(xué)步的延伸。懷念里生長的飄帶，貧寒的日子里唯一的張揚，將我的心引向藍天。習(xí)慣仰望，在憧憬中孕育，在等待里成熟，在停止里收獲。炊煙熏染了我的衣褶，植根于我綿長的懷念。為了你的生動舒展，父親的汗水收藏了無數(shù)個太陽；為了你的遷延不斷，母親的雙足踩瘦了彎彎的山路；為了你的豐厚，我一次次滑落依戀在嘴角的食指。只要日月的光華永在流轉(zhuǎn)，炊煙的溫暖便會如期而至，不管是濃墨潑灑還是淡淡寫意，你都把簡單的生活熏染成十足的底氣。歲月的流淌沖不淡你濃重的抒情，召喚是你永恒的姿勢，散落的心向愛靠攏。你重復(fù)的表達，串起我成長的足印，漂泊的心成為你繚繞的家園。嗅一嗅滿滿的母愛，你成為貧寒歲月里永遠(yuǎn)的的暖意。

麥子

曾經(jīng)和你一同茁壯成長，依偎在陽光的身旁。想寫寫你，但靈感一直埋在地下遲遲沒有發(fā)芽。念叨著你的名字，始終覺得有點矯情。一粒麥子就是一條生命，從童年的豁牙里不經(jīng)意跌落，被奶奶鄭重拾起，成為一種儀式。來自泥土，固守泥土，春天揚起一陣風(fēng)沙，秋天化作指間瀑布。目光有穿越的企圖，卻止于你的顏色，永遠(yuǎn)在驚艷之外咀嚼你的名字，象呼吸空氣，和這個世界抗衡。如果有來世，愿把自己叫成你的名字。

小名

小名沐浴著長輩的慈風(fēng)，從土里長出來，一生彌漫著野草的清香。小名很金貴啊，寶貝一樣壓彎了你我的一生；小名很微賤啊，傾耳有隱隱的狗叫。小名像莊稼長得到處都是，一喊，八方回應(yīng)。小名溫暖著貧寒的生活，甜蜜著簡陋的日子，在父輩的口中苦澀地咀嚼，成熟在夢想不及的地方。小名灼傷過父母的日子，又熨貼過苦寒的冷寂，是父母長長的嘆息，又是他們眼里重燃的火星。小名很沉很沉，父母不停地肩挑背扛；小名很輕很輕，拂去了父母的疲累困頓。小名被黎明的霞光銜起，小名被傍晚的炊煙牽引，莊廓院關(guān)不住我們的小名啊，山野把母親的心拽得生疼。小名在鏟豬草的山洼里曬著，在抓魚的溪澗里泡著，在綴滿風(fēng)箏的天上飄著，在同伴的迷語間藏著，在母親的故事里睡著。出發(fā)時，我把小名留給母親，母親把它壓在箱底，思念時，拿出來曬曬，嗅嗅隱于其中的陽光的味道。人在旅途，故鄉(xiāng)離我越來越遠(yuǎn)，常常拿起小名這把鑰匙，打開思念的大門。小名搖曳成記憶里故鄉(xiāng)的千頭萬緒，心中蕩漾著家園的前塵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