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效 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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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等強國視角下韓國的環境外交
宋 效 峰
(安徽財經大學 法學院,安徽 蚌埠 233030)
作為亞洲地區為數不多的中等強國之一,韓國的國際影響力近年來不斷擴大,已成為本地區乃至全球事務某些領域的重要參與者。在自身經濟社會轉型以及國際趨勢等因素的共同作用下,韓國把環境外交視為拓展國家利益以及進一步提升國際地位的重要戰略手段,這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新興中等強國參與全球和地區治理的路徑偏好。在政府相關機構的主導下,企業和市民社會組織積極參與,使韓國的環境外交政策與體制日益成熟。與自身的總體外交目標相適應,韓國的環境外交活動著眼于全球尤其是東亞地區層面,業已具備了較強的行動倡議和國際機制參與能力。基于其“可信賴的中等強國”定位,在環境外交領域韓國作為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的橋梁角色已初步得到確立。中國在開展環境外交及周邊外交過程中應對其予以更多重視,共同推進東北亞環境合作及區域一體化。
韓國;中等強國;環境外交;國際機制
作為東北亞地區一個新興的中等強國,在本世紀里韓國奉行富于進取的外交政策,日益活躍于地區及國際事務中。其中,環境及氣候變化作為當前東北亞乃至全球治理中的焦點問題之一,也已被納入韓國政府所著力推進的外交議程,并為此大力倡導“綠色增長”理念。對于韓國在這一新興外交領域的政策取向、行為方式、運行機制及外部影響等方面進行探討,不但能夠豐富國際政治中有關中等強國群體的研究,對于現實層面上促進東北亞地區環境合作以及中國的環境外交也將有所裨益。當前,東北亞地區格局仍然存在一些嚴重的結構性問題,并突出體現在大國之間的安全和政治關系上。相對而言,環境領域更有希望突破上述困境達成合作,這也正是韓國作為本地區中等強國所能發揮更大作用的優勢領域。下面就先著眼于寬廣的世界視野,對中等強國開展環境外交的動因作出剖析。
(一)對中等強國的界定
作為國際政治發展進程中的一種客觀現象,有關中等強國(Middle Power)研究的重要性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逐漸凸顯,最初的典型案例是加拿大、澳大利亞等發達的西方國家。而對于中等強國的認識在不同歷史時期也有所不同,直至上世紀70年代方趨于成熟。其中,墨西哥學者G·岡薩雷斯認為,界定中等強國的標準主要包括:(1)這些國家在世界力量格局中應居于中間位置——介于主導性大國與弱小國家之間,且對其資源有一定的控制和運用能力,能夠對地區及國際進程產生一定影響;(2)它們可以憑借自身經濟、軍事、政治和意識形態等力量,追求某些對外政策目標;(3)更重要的是,它們具有參與國際事務的積極意愿,在既有的國際秩序框架下,所奉行的相關政策能夠做到獨立自主。[1]
我國學者也認為,中等強國除了在客觀層面上必須具備較強的實力基礎外,在主觀層面上其外交力或國際行為也應達到足夠標準。其主要特征可概括如下:(1)具備相當的物質基礎(如國土面積、人口和經濟規模等),綜合國力發展良好并位居國際社會的中間階層,足以支撐起較強的國際行為能力;(2)具有參與重要國際事務的較強烈意愿,能夠為國際社會所認可并發揮建設性作用;(3)具有一定的國際威望和相對獨立自主的外交戰略;(4)至少擁有地區性影響力,往往是所在區域組織的核心成員。[2]
(二)中等強國在全球治理中的作用空間
作為全球治理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中等強國雖然不像大國那樣具有重大或全局性影響,但在全球或地區性公共產品供給方面的獨特角色卻不容忽視。隨著當今國際體系的相互依賴不斷加深,中等強國發揮作用的領域和環境條件比以往更加有利。美國學者安德魯·庫珀(Andrew Cooper)認為,中等強國的獨特性集中體現在它們解決問題的方式和目標上,即主要在屬于非傳統安全領域的全球性問題解決中發揮突出的技術支持和倡導引領作用。在經濟發展、對外援助以及人權、人類安全和環境保護等低級政治議程中,中等強國常常訴諸于國際組織、地區或全球性論壇、與其他中等強國合作等多邊主義路徑,以及自身的“國際好公民”形象而積極發揮作用。這種主要運用“軟實力”的“新穎的外交政策”,并不至于挑戰主導性大國在傳統領域的權勢。[3]恰恰相反,從自身的既得利益出發,中等強國通常是現有全球體系和等級結構的維護者。它們把自身中等強國地位與現有的國際體系緊密聯系起來,積極參與國際事務,從而成為現有國際體系和秩序的“利益攸關方”。它們也會與現有國際體系中的主導性大國結盟,以提升自身的國際威望,進而鞏固其中等強國地位。[4]
冷戰結束尤其是進入本世紀以來,國際體系出現的新變化為一些新興中等強國參與全球治理、擴大自身影響以及拓展國家利益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歷史契機。[5]特別是在日益嚴峻的環境及氣候變化等全球性問題領域,國際社會亟需采取共同行動加以應對,環境外交遂于上世紀末勃興,并成為21世紀里一項影響深遠的議程。其中,以國家為主的國際關系行為主體紛紛通過談判、合作等方式,尋求改善全球或區域生態、調整國際環境關系。但由于所涉及的國家利益訴求相差甚大,在全球環境問題上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分歧一直存在,因而導致目前集體行動的困境。雖然不像美國、歐盟、日本、中國、印度、俄羅斯、巴西等環境大國那樣,其作為或不作為能夠對全球環境形勢產生重要影響,但中等強國往往可以憑借其獨特的身份、較為真誠的政治意愿、較強的財力以及環境科技實力等條件,得以在全球環境政治領域中謀得一席之地。
(一)韓國中等強國地位的確立
與加拿大、澳大利亞等傳統的西方中等強國很不相同的是,韓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建國初期仍然是一個貧弱的國家。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韓國才開始崛起為亞洲新興工業化國家之一;到80年代末,它已在經濟發展水平等一些重要方面達到中等強國標準。以1991年加入聯合國為契機,韓國采取世界化、多邊化、全方位和地區合作政策,積極推進聯合國外交、經濟外交和環境外交,在國際社會中的影響力顯著擴大,逐漸上升為東亞地區的核心國家之一。它當選為1996—1997年聯合國安理會非常任理事國,1996年成為以發達國家為主的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繼日本之后的第二個亞洲成員。1999年,韓國又成為二十國集團(G20)的成員國,并在首爾舉辦了2010年峰會。在這一新興的全球治理架構下,近年來韓國還試圖加強與加拿大、澳大利亞、墨西哥、印度尼西亞、土耳其等中等強國的協作,尋求在經濟、能源等問題上拓展自身的利益。
在全球化與相互依賴趨勢不斷發展的時代背景下,韓國定位于國際社會負責任一員,試圖超越以東北亞為中心的區域性外交,向更廣闊的亞洲和國際社會拓展,即從“東亞邊緣”的政治空間位置走向“世界中心”,獲取與其實力相稱的國際地位,從而成長為國際社會的中堅國家,更有效地增進國家利益及國際威望。作為這一目標的國力后盾,本世紀以來韓國的軟硬實力都在增長,國內生產總值、國家競爭力及其繳納的聯合國會費都處在國際社會前列。韓國對自身的中等強國定位愈加明確,為此積極參與全球治理以促進自身的“全球化”,對于各種多邊國際機制顯示出越來越強的開放性和參與能力。具體而言,它試圖充當本地區乃至國際社會中大國與小國、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的橋梁,在有關國際事務中發揮溝通與協調作用。
(二)環境領域成為韓國發揮中等強國作用的重要方向
盡管在高級政治領域韓國受制于地區安全結構而難以有更大作為,但在環境領域則可以通過推行積極的國際合作政策,實現其“全球化國家”的外交抱負。為此韓國政府認為,氣候變化問題是韓國作為中等強國發揮外交影響力的最佳舞臺,它有能力在這一問題上發揮協調大國矛盾的獨特作用。從自身的現代化進程來看,韓國在實現快速工業化、創造“經濟奇跡”的同時,受環境與氣候變化的影響也很明顯,如較為突出的酸雨、氣候異常等問題。但在1972年斯德哥爾摩人類環境會議召開時,韓國仍然奉行典型的經濟增長至上主義,甚至直到上世紀90年代,韓國開展環境外交的內部動力仍然不夠強烈。隨著韓國成為一個新興工業化國家,環境保護日益超出單純的國內事務范疇,尤其是1992年聯合國環境與發展大會的召開,韓國在《氣候變化框架公約》中爭取到了發展中國家地位。由此,韓國的環境外交也開始由被動轉向積極作為從而進入實質性發展階段,并首先在促成東亞地區環境合作方面取得顯著成效。
在環境及氣候變化這種突出的全球性挑戰面前,經濟增長在當前韓國國家議程中的絕對優先性出現變化,環境問題被認為日益涉及韓國的重要國家利益。2013年,韓國的溫室氣體排放量近6億噸,總量位居世界前十,在OECD國家中位居第六,人均排放量也居于世界前列。韓國還是世界第四大石油進口國和第七大石油消費國,人均石油消費量居世界第五,年進口量約7.5億桶。[6]據2011年11月21日新加坡《聯合早報》報道,韓國國立環境科學院承擔的國家長期生態研究項目研究結果顯示,朝鮮半島的年均氣溫將會持續上升,60年后除部分高山地帶外,韓國全境將變成亞熱帶氣候。在國內外減排壓力下,韓國采取明確的政策措施促進國內產業升級轉型,大力發展綠色經濟;同時,在參與國際環境新秩序的塑造過程中奉行積極的環境和氣候外交政策,并視之為獲取國際影響力的重要手段。可以說,外部壓力與自主選擇的共同作用,構成了近年來韓國環境外交的基本動力機制。
與內涵日益豐富的環境外交實踐相適應,近年來韓國的環境外交體制不斷發展,目前呈現為以政府為主導、市民社會團體和產業界等利益相關者積極參與的多元互動格局,三方共同向國際社會傳播其發展經驗。[7]
(一)官方層面是主導
韓國首先從政府最高層級開始,構建了一套比較完善的官方環境外交機制,不同機構之間的跨部門協調比較成熟。早在1998年,韓國政府在總理辦公室設立了協調性的“應對氣候變化機構委員會”;[8]2005年,又成立了國家級的“韓國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Korean Panel on Climate Change),為其氣候外交提供政策支持。韓國政府還任命了專門的氣候變化大使,以及相關的能源及資源大使,直接從事相關外交活動。在內閣層面上,韓國外交部、企劃財政部、產業通商資源部、環境部、教育科技部、海洋水產部、農林部等相關組成部門,初步實現了大外交意義上的跨部門協作。例如,在涉及環境和氣候領域的對外援助時,官方性質的韓國對外經濟協助基金(EDCF)就是按照上述總體外交理念運作的。
在政策和法律層面上,2008年,李明博政府首次提出把“低碳綠色增長”作為國家發展戰略。在2009年發布的《綠色增長國家戰略及五年計劃》中,為了成為世界性綠色增長的示范國家,韓國政府提出力爭2020年躋身全球七大綠色經濟體行列;到2050年則進一步成為全球五大“綠色強國”之一,從而將綠色技術及產業、氣候變化應對能力、能源自立以及綠色競爭力等推向世界最高水平。在立法方面,韓國國會通過推動有關國際環境法的國內化而對環境外交產生影響。2010年,韓國國會制定了《低碳綠色成長基本法》,并據此成立了直屬于總統的綠色增長委員會。在這部基本法通過之前,韓國已有可持續發展基本法、能源基本法和環境基本政策法等。此類立法的目的旨在“履行國際社會成員的責任,建設成熟先進一流國家”,[9]即成為世界上主要的綠色國家。根據上述法律,韓國應向發展中國家積極提供資金援助,以幫助后者有效應對氣候變化和促進可持續發展。盡管這些法律具體條款的強制性并不是很突出,但反映了韓國在積極應對全球氣候變化、追求可持續發展以及提高國際地位方面具有很強的進取意識。
(二)民間層面奠定了社會基礎
隨著韓國市民社會的不斷發展壯大,環境外交的主體趨于多元化,環保非政府組織(ENGO)、相關學術團體的作用日益突出。[10]韓國自然保護協會等民間團體在上世紀70年代后期開始倡導環保運動,到上世紀80年代中后期,市民團體中開始產生了一些具有一定跨國行為能力的環境非政府組織。而韓國政治的民主化進一步釋放了市民環境運動的活力,他們積極參與本國的環境決策,對韓國的國際環境合作具有一定推動作用。由此,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韓國的環境保護開始進入官民互動階段。例如,參加2002年可持續發展世界首腦會議的韓方人士除了政府官員外,更多的是非政府組織和相關地方團體的代表。作為民間交往的一部分,2002年,韓國與中國開始舉辦大學生綠色志愿者交流營活動,至今已舉辦了13屆。2009年,由韓國環境運動聯合會(KFEM)以及中日兩國民間智庫機構共同發起的第一屆東亞氣候論壇在韓國光州舉行,它具有第二軌道外交的性質。此外,韓國還存在著多個環境領域的相關學會,一些有關學術團體還與中國同行就黃海生態環境保護等議題展開共同研討。其中,韓國海洋研究院則參與了亞太層面的海洋環境保護合作,并積極倡議構建多元主體的地區治理結構。就社會基礎而言,韓國民眾及智庫對于環境和氣候變化的嚴重性逐漸形成高度共識,這也促成了當今韓國政府把綠色增長列為外交的一項戰略性議題。
(三)產業界則提供了經濟動力
韓國IT、汽車、能源等產業界也積極響應政府號召,以地區環境規劃為契機,在跨國經營中注入環保理念,參與綠色領域的國際合作。自1978年起,韓國國際環境技術及綠色能源展覽會已舉辦了36屆,其主辦方是韓國環境保護聯盟,在國際產業界的影響力不斷擴大。就個體而言,韓國電子產業巨頭三星集團是這方面的典型——它致力于生產環境友好型產品,并實施綠色采購政策,2004年開始對供應商實行綠色合作伙伴(Eco-Partner)認證制度。此外,以現代汽車集團為代表,韓國正致力于躋身世界“綠色汽車四大強國”行列。
為了引導相關能源產業的綠色發展,韓國政府還調整了能源發展戰略。除了加大能源外交力度外,能源技術也將由目前約相當于發達國家60%的水平躍居世界一流水準,目前其核電技術已躋身世界前列。為此,韓國著手建立國內碳排放交易市場機制,加快工業生產領域的節能技術發展,從而使其環保產業在世界上獲得先機并長期受益。總體而言,韓國的環境外交與本國當前的經濟轉型與升級是相互促進的,不會從根本上損害其產業利益和能源安全,反而有利于增強其在新興綠色產業領域的國際競爭力。
(一)由消極應對到主動接納
從縱向的環境外交進程來看,韓國已由早期較為被動的邊緣角色,轉變為環境領域相關全球游戲規則制定的積極參與者。1973年,韓國加入聯合國環境規劃署這一職能機構,但那時它甚至還不是聯合國的成員國。進入上世紀90年代,韓國在環境外交領域逐漸擺脫被動與中立,環境多邊主義傾向顯著加強,在相關情報交換方面持日益開放的態度。韓國對于環境與氣候變化領域全球性多邊進程的積極開明態度主要體現在:1992年以來,韓國先后加入了《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保護臭氧層維也納公約》、《關于消耗臭氧層物質的蒙特利爾議定書》、《生物多樣性公約》等一系列重要的國際環境公約,以及參加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的活動;1994年,韓國開始參加1991年成立的全球環境基金(GEF)并向其提供捐助——該組織的成員包括國家、國際機構、非政府組織與私人企業,是確保上述國際公約實施最重要的資金機制。
2002年,在得到國際非政府組織——世界環境保護基金會(IEPF)100萬美元的資金支持后,韓國成立了該基金會的分支機構。韓國還以承辦2002年韓日足球世界杯為契機,對其主要大城市的大氣污染問題進行了重點治理。以同年約翰內斯堡可持續發展世界首腦會議為契機,韓國制定了發展綠色經濟的戰略計劃。首爾市則成為2005年創立的世界大城市氣候先導集團(C40)的成員之一,并于2009年主辦了主題為“應對氣候變化成就與挑戰”的第三屆世界大城市氣候變化峰會,來自世界80多個主要城市的代表參加了這次會議,共同探討如何應對氣候變化、建設低碳城市等問題。客觀來看,在沒有強制性國際壓力的情況下,韓國主動承擔了一定的減排責任——李明博政府制定的中長期目標是到2020年溫室氣體排放量比不采取減排措施的“基準情景”減少30%。
(二)行動倡導和多邊機制創設
韓國還向世界積極倡導綠色增長的發展理念,推動國際社會成立保護生物多樣性的專門機構。為此,繼德國和加拿大兩國領導人之后,李明博總統2010年被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公約組織授予《生物多樣性公約》獎。[11]2012年,新成立的聯合國綠色氣候基金(Green Climate Fund)秘書處決定常設于韓國仁川,這對韓國的環境外交是個極大的肯定。德國、墨西哥、納米比亞、波蘭和瑞士等國,都曾是有競爭力的秘書處候選地。該機構與全球環境基金的初衷類似,旨在由發達國家籌措資金,幫助發展中國家應對氣候變化帶來的挑戰。它使韓國能夠在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之間進行財政分配與技術支援時發揮某種主導作用。目前韓國正在為之籌措1億美元,并得到了美國、中國和歐盟等國的支持。
韓國的多邊倡議能力還體現在:2011年,它與丹麥、墨西哥等國共同發起全球綠色增長論壇,旨在促進各國政府和企業在發展綠色經濟方面的合作;2014年9月,第6屆全球綠色增長論壇在首爾舉行,主題是“韓國特色制造業的未來和韓中、韓日間可持續發展”。尤其是2012年,由韓國主導創立的全球綠色增長研究所(GGGI)正式轉變為一個國際機構,并把秘書處設在首爾。該機構致力于支持發展中國家的綠色增長,此前它只是一個認同韓國所倡導的低碳綠色增長理念的非營利組織,2010—2012年期間,韓國政府每年向其提供1 000萬美元資助。成為正式的國際機構后,韓國有望在全球綠色增長領域獲得更大的話語權,丹麥、澳大利亞等國都是該機構理事會的重要成員。目前,全球綠色增長研究所已把印度尼西亞、埃塞俄比亞、巴西等國作為援助對象,并將以最不發達國家為中心逐步擴大受援國范圍,幫助它們制定符合本國國情的綠色增長政策。
在2011年德班氣候變化大會上,韓國支持延長《京都議定書》,認為發達國家對于全球氣候變化負有歷史性責任,同時發展中國家也應主動作出減排努力。韓國還積極申辦2012年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雖然會議最終在卡塔爾舉行,但韓國政府仍然希望其后能夠邀請20至30個有代表性的國家舉辦氣候變化部長級會議,并希望把這一年度性會議作為《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締約方大會的籌備會議。目前,該公約締約方正在關注討論2020年《京都議定書》到期后新氣候體制和規則,韓國建設性地參與聯合國體系內環境與氣候變化治理機制的構建,除了在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之間發揮橋梁作用外,還試圖將韓國的經驗反映到新的國際氣候體制中,在溫室氣體減排范圍和減排目標問題上表達自己的觀點。為此,韓國把氣候變化視為以創新型經濟為基礎的新增長引擎,督促發達國家支持發展中國家應對氣候變化的努力。
韓國還是2002年啟動的亞歐環境部長會議的參與方之一,并且分別從2003年和2007年起,作為重要的能源消費國之一,受邀參加了由美國倡議的碳收集領導人論壇、“主要經濟體能源安全與氣候變化會議”等有關氣候變化的國際對話機制,受到西方發達國家的重視。韓國與世界銀行共同開展了“亞洲國家環境知識傳播事業(knowledge partnership)”,并加強同歐盟及意大利、瑞典等國的合作,推進環境政策及環境技術的交流與合作。2011年,李明博訪問丹麥并宣布兩國結成“綠色增長聯盟”,這是韓國與環境和氣候外交最為積極的歐盟國家締結的第一個類似同盟,對于推動世界增長模式的轉變具有一定示范意義。作為雙邊戰略伙伴關系的一部分,韓國與丹麥將加強在綠色技術、減排、發展可持續能源和應對氣候變化等綠色經濟相關領域的合作,并為此每年舉行一次會議。2013年,韓國總理鄭烘原出訪丹麥和芬蘭,綠色增長仍然是此行的主要議題。此外,在同年11月樸槿惠總統訪問英國期間,韓英兩國發表了《氣候變化聯合聲明》,表示將在能源與低碳發展領域采取共同努力。[12]
(一)東北亞是韓國環境外交的優先方向
與全球層面相比,韓國更加希望成為亞太地區環境外交的重要節點,尤其是在與其環境利益切身相關的東北亞區域投入了大量外交資源。作為韓國環境外交的重心和優先方向,東北亞國家的大氣污染和海洋環境問題在地緣上密不可分。作為東北亞區域合作的核心國家,中日韓三國的環境政治關系堪稱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環境外交模式的縮影。[13]韓國是東北亞環境合作會議的重要參與方,這一政策對話機制始于1992年,成員國還包括中國、日本、俄羅斯、蒙古等國。韓國對于中國的大氣污染等環境問題十分敏感,1993年兩國簽署環境合作協定,建立了部長級會議、高官聯席會議等機制,酸雨和黃海海洋環境治理首先被納入雙方合作議程。在韓國政府提議下,1999年,中日韓三國建立了年度性的環境部長會議機制,議題涉及沙塵暴治理、電子廢棄物越境轉移管控、污染物減排、生物多樣性保護、環境教育、信息交流與共享和環保技術轉讓等。中日韓環境部長會議可以視為中日韓三國合作機制的一部分,其宗旨是在首腦會議指導下,探討和解決共同面臨的區域環境問題,促進本地區的可持續發展,推動東北亞的區域一體化進程。2000年以來,韓國國際協力團與中國林業主管部門在北京、陜西等地開展了若干個林業合作項目,也涉及兩國地方政府層面的合作。2001年,韓國成為第一個在中國開設環保技術展示廳的國家。2007年,在韓國濟州主辦了中日韓氣候變化政策對話會第一次會議。
就東北亞而言,在當前地區格局尤其是有關國家政治關系處于低谷的情況下,各國從環境合作入手,更容易超越政治和安全領域的復雜分歧,也有利于韓國在其中發揮獨特作用。鑒于此,2013年5月,樸槿惠政府提出“東北亞和平合作構想”(即“首爾進程”),主張韓國與六方會談其他各國首先從氣候變化等敏感性較低的非政治領域入手,推動對話議題由環境等功能性合作向朝核等安全合作逐漸擴大,不斷積累互信和提升對話級別,最終實現東北亞各國的共存共榮。盡管中日、韓日雙方因領土糾紛和歷史問題而難以打破僵局,但2014年4月,第16次中韓日環境部長會議還是在韓國大邱市舉行,并把改善空氣質量、應對氣候變化等議題作為下一步優先合作的領域,同時加強既有的政策對話機制。2014年10月,樸槿惠政府發起的“首爾進程”倡議得以實施——第一屆東北亞和平合作論壇在首爾舉行,韓、美、中、俄、日等國代表與會。
(二)拓展對東南亞國家的環境外交
在東亞地區,韓國的環境外交還由東北亞向東南亞區域擴展,并較容易得到那些中小國家的響應。對東南亞的環境外交雖然要晚于東北亞啟動,但相對于本地區其他主要國家已取得了一定優勢。2003年,“10+3”框架下第一屆東盟-中日韓環境部長會議召開。根據2009年韓國-東盟特別首腦會議的決定,在韓國出資2億美元設立的東亞氣候合作基金中,拿出一半用于與東盟的合作,首先滿足印度尼西亞、老撾、緬甸、越南、柬埔寨、菲律賓等國的減排需要,并以官方發展援助形式向東盟國家提供資金,以支持后者的低碳綠色增長。韓國與東盟還就共同發起成立亞洲森林合作組織達成協議,推動包括東南亞地區在內的可持續森林管理。自2010年起,韓國與東盟在氣候領域的合作進一步加強,決定構建“綠色伙伴”關系,并把亞洲森林合作組織的秘書處設在首爾。2011年底,韓國與東盟締結《林業合作協定》,促進后者林業經濟的轉型。在與東盟成員國的關系層面上,十余年來韓國與越南的雙邊環境合作不斷加強,環境部長會議機制為兩國的戰略合作伙伴關系提供了具體支撐;2010—2011年,韓國向越南提供了約600萬美元專款用于后者的環境治理。目前,韓國還與印度尼西亞等東南亞國家在發展清潔能源等領域開展科技合作,并從印度尼西亞進口大量液化天然氣。
(三)積極參與亞太海洋環境合作
在更廣泛的亞太層面上,韓國也在有關多邊機制框架下積極開展環境和氣候外交,并在某些領域占有一席之地。在《京都議定書》生效后,韓國與中國、美國、日本、印度、澳大利亞等國于2006年初共同發起“亞太清潔發展與氣候新伙伴計劃”,推動相關的技術和資金合作。更重要的是,韓國在推動亞太地區海洋環境合作方面扮演著積極角色,并致力于成為亞洲海洋環境保護領域的行動中心。在全球環境基金會(GEF)、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以及國際海事組織(IMO)的支持和監管下,韓國與中國、日本、印度尼西亞、菲律賓等12個東亞沿海國家建立了東亞海環境管理伙伴關系計劃(PEMSEA),對有關海域進行保護治理。韓國首先關注黃海、東海、日本海等海域的污染問題,國際政府間機構——西北太平洋行動計劃(NOWPAP)除了在韓國釜山設有事務局外(同時在日本富山也設有事務局),還在韓國大田設有海洋環境應急防備反應區域行動中心(MERRAC)。[14]NOWPAP是聯合國環境署(UNEP)為防治海洋污染而實施地區合作機制的重要一環,1991年召開了第一次會議,其成員除了韓國外還包括日本、中國和俄羅斯。NOWPAP把事務局等地區協調機構設在韓國,反映了韓國在西北太平洋海洋環境合作中具有某種樞紐地位。
韓國作為亞太經合組織(APEC)的創始成員國之一,2002年,在首爾召開了第一屆亞太經合組織海洋部長會議,發表了《漢城海洋宣言》等文件,表示要就海洋環境與資源保護加強地區合作。此外,這一會議還決定把APEC海洋環境培訓教育中心(AMETEC)常設于首爾,韓方愿意為其提供經費。[15]此前,該中心曾在韓國濟州召開過國際研討會,也舉辦過一些小型培訓班,但實體性并不強。
作為國家總體外交的一部分,方興未艾的韓國的環境外交立足于自身不斷拓展的國家利益,同時又著力塑造其負責任和建設性的國際形象。隨著自身經濟社會結構的進一步轉型,韓國的社會政治文化也日益傾向于支持積極的環境外交。韓國希望利用當前較為有利的地區和國際環境,努力在環保和氣候外交中發揮獨立作用,尤其是通過參與和影響相關多邊議程和制度,使自身在國際環境及氣候秩序中的地位和話語權得到最大程度的提升,對此連一些環境和氣候大國也不得不予以重視。但另一方面,韓國畢竟是一個處在全球權力結構中間層次的國家,在全球環境及氣候政治博弈中的責任和能力都是有限的,難以與主要集團或力量相抗衡,而只能在南北關系中采取折中與調和態度。
在地區層面上,韓國的環境和氣候外交還十分重視其溢出效應,即通過這一功能性領域的理念倡導和多邊主義合作(包括對東亞有關國家不斷加強的環境和氣候援助),在經濟利益之外謀取更大的政治利益,以及塑造可信賴的國際道義形象,從而更為巧妙地帶動區域內其他更高層級和更為復雜問題的解決。對于韓國在國際環境政治積極作為的中等強國角色及其產生的廣泛影響,中國應從環境外交乃至周邊外交等多個維度予以充分重視,謀求共同塑造地區和國際環境新機制,促進周邊命運共同體建設。
[1] [墨西哥]G·岡薩雷斯:《何謂“中等強國”》,《國外社會科學》1986年第6期,第44頁。
[2] 丁工:《中等強國崛起及其對中國外交布局的影響》,《現代國際關系》2011年第10期,第49頁。
[3] 魏光啟:《中等國家與全球多邊治理》,《太平洋學報》2010年第12期,第37-44頁。
[4] 于鐳、[澳]薩姆蘇爾·康:《“中等強國”在全球體系中生存策略的理論分析》,《太平洋學報》2014年第1期,第51頁。
[5] 唐綱:《參與全球治理的中等強國:一項現實議題的研究》,《太平洋學報》2012年第8期,第47頁。
[6] 韋大樂等:《應對氣候變化立法的幾點思考與建議——日本、韓國應對氣候變化立法交流啟示》,《中國發展觀察》2014年第7期,第57頁。
[7]SignificantProgressMadetowardtheSustainableDevelopmentofMankindandtheWorld,2014-07-23,http://www.mofa.go.kr/ENG/press/pressreleases/index.jsp?menu=m_10_20&sp=/webmodule/htsboard/template/read/engreadboard.jsp%3FtypeID=12%26boardid=302%26seqno=314065.
[8] 單吉堃:《韓國應對氣候變化的政策與行動》,《學習與探索》2010年第6期,第151頁。
[9] 高銘志等:《日本、韓國及中國臺灣地區氣候變化及能源相關基本法與草案之研究》,《清華法律評論》2012年第1期,第101頁。
[10] 馬建英:《芻議韓國的環境外交》,《東北亞研究》2010年第1期,第43頁。
[11] 《聯合國機構向李明博頒發環境獎》,2010年8月25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0-08/25/c_12480781.htm。
[12]UnitedKingdom-RepublicofKoranJointStatementonClimateChange,2013-11-06,https://www.gov.uk/government/news/united-kingdom-republic-of-korea-joint-statement-on-climate-change.
[13] 具天書等:《環境外交:發展的動力學分析——兼論中日韓三國環境合作與問題》,《中國地質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年第1期,第50頁。
[14] 劉洪濱、楊偉:《韓國的海洋環境保護》,《太平洋學報》2008年第6期,第86頁。
[15] 劉惠榮、劉曉靖:《APEC海洋環境與資源保護機制研究》,《中州學刊》2009年第6期,第95頁。
[責任編校:宋寧]
The Middle Powerv.sROK’s Environmental Diplomacy
SONG Xiao-feng
(SchoolofLaw,AnhuiUniversityofFinance&Economics,Bengbu,Anhui, 233030,China)
As a middle power in Asia, Republic of Korea has expanded its international influence and become an important participant of global and regional affairs. Due to the transition of its own economy and society as well as the international trends, ROK regards environmental diplomacy as a strategic tool for expanding national interests and enhancing international status. This reflects the path preference of newly-emerging middle power participating in global and regional governance. Led by the government, enterprises and social organizations together improve ROK’s environmental diplomacy system. According to its own overall diplomatic objectives, ROK’s environmental diplomacy focuses on the global and East Asia, and has a stronger ability for launching initiatives and participating in international institutions. Meanwile, Based on “the role of reliable middle power”, ROK has established the status as a bridge between developed and developing countries. China should pay more attention to the role of ROK in Northeast Asian environmental cooperation and regional integration.
Republic of Korea; middle power; environmental diplomacy; international institution
D831.260
1009-3311(2015)02-0045-08
2014-12-12
2014年度教育部人文社科研究規劃基金項目(14YJAGJW003);安徽財經大學2014年度科研項目(ACKY1415ZD)
宋效峰,安徽財經大學法學院副教授,博士,蘇州大學老撾—大湄公河次區域國家研究中心兼職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