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冀南民間“奶奶”民俗信仰文化

任有海

（南京師范大學 江蘇 南京 210097）

淺析冀南民間“奶奶”民俗信仰文化

任有海

（南京師范大學 江蘇 南京 210097）

在冀南的民間信仰中各地“奶奶”廟宇數量眾多，當問及“奶奶”具體身份時，群眾眾說紛紜，而女媧娘娘、泰山奶奶和三霄娘娘三者是提到最多的神靈。筆者通過走訪獲取田野材料，運用地方志和文獻資料，淺析這一文化現象。

民俗信仰文化；女媧娘娘；泰山奶奶；三霄娘娘

一、女媧娘娘和泰山奶奶

關于女媧的記載，《太平御覽》卷七十八引《風俗通》云：“俗說天地開辟，未有人民。女媧摶黃土做人，劇務，力不暇供，乃引繩于泥中，舉以為人。”大意是說開天辟地時沒有人類，女媧用黃土捏人感覺速度太慢了，就用一根藤條沾滿泥漿向四周甩去，泥漿落地變成了人。此記載也有“生兒育女”的含義，是對始祖神生育能力的夸張想象，反映了母系社會女性為中心的生育情況。女媧用黃土造出人類卻不能保持人類不死，如果死后重新造人，就太麻煩了，于是就首創婚姻制度，讓男子和女子婚配結合生育后代。羅泌《路史?后紀二》云：“女媧禱祠神，祈而為女媒，因置昏（婚）姻。以其載媒，是以后世有國，是祀為皋禖之神。”結婚后沒有生育兒女的，紛紛求助于女媧，這位媒人又做起送子工作。在邯鄲求子習俗依舊存在，求子婦女在廟會上，爭相選購泥娃娃，供在女媧像前，燒香祈禱，繞女媧像轉一圈，認為這樣會得到女媧娘娘保佑，生兒育女。遠在山東泰安的泰山娘娘又叫碧霞元君，全稱為天仙圣母碧霞元君，在北方尤其華北最受崇拜，碧霞元君信仰可謂源遠流長，其經歷了一個漫長的演變過程。傳說碧霞元君為東岳大帝之女，“泰”字在《易經·泰卦》表示“天地交而萬物通”，故人們附會為婦女生子之意，民間視為“送子娘娘”，尊稱為“泰山老奶奶”。當地求子習俗是往樹上壓石塊或者在樹枝上拴紅布條,在樹枝上壓石塊寓“壓子”,樹枝上栓紅布條寓“拴子”，是祈求泰山奶奶送子。可見在民間信仰中女媧娘娘和碧霞元君都身負送子的職責。

在長期歷史發展過程中，楊利慧博士認為女媧的影響力具體來說是在黃河流域一帶。《長安志》中記載:“驪山有女媧治處。又云藍田谷次北,有女媧谷,三皇舊居之處,即驪山也。”根據羅蘋的注解,認為女媧出生地在山東濟寧一帶。《太昊紀》云：“女媧起于承筐之山，都于中皇之山，葬于風陵則此。”邯鄲涉縣為女媧之都中皇山所在地。從遺跡來看今山東濟寧有承匡山，傳為女媧誕生地，山下有女媧廟，東南又有女媧陵。在河北涉縣有鳳凰山媧皇宮，山西河津縣有高禖廟，在陜西臨潼驪山，傳為女媧寓所，有老母殿。從地理上來看山東濟寧、河北涉縣、山西河津、山西臨潼四地呈東西走向。不管女媧文化是自東向西還是自西向東傳播，都要經過太行山區，而邯鄲涉縣地處太行山東麓，地理位置獨特，是平原通往山區的必經之路，所以無論是東漸還是西去，都很可能跟涉縣發生些關系，從而留下女媧諸多遺址。

由于碧霞元君的無量功德，其影響也由山東泰安逐漸傳播到大半個中國，西至陜西，東至沿海，歷經上千年，特別是在明清以后，對于中國北方地區文化產生重大影響，成為最受民眾崇拜的女神之一。從地理位置上看山東泰安到陜西也呈東西走向，跟女媧的傳播路線相一致。在山東泰安流傳著黃飛虎和黃妃爭泰山，黃妃在泰山頂上藏了一只繡花鞋幫助自己獲得泰山封地。在邯鄲磁縣流傳泰山奶奶和“金頂爺爺”爭高臾屬地，泰山奶奶在金頂爺爺的金箭下埋了自己的一只繡花鞋幫助自己得到了高臾屬地。在邯鄲涉縣流傳女媧跟成湯王爭中皇山，女媧在成湯王插劍的地方埋了自己的一只繡花鞋幫助自己獲得中皇山。可見三地故事情節沒有變化，故事主人到涉縣卻變成了女媧，這就不難解釋在冀南女媧和碧霞元君都稱為“奶奶”，實際上是兩者在傳播過程中發生了身份重合，再加上有著相同的送子職能，兩者很容易混淆。

二、三霄娘娘和泰山奶奶

三霄娘娘是三仙島上的仙姑，她們有個親哥哥趙公明因助商伐周，被姜子牙用書符結印氣絕身亡。三姐妹齊來為兄報仇，擺下九曲黃河陣，施展混元金斗和金蛟剪，后元始天尊和老子破陣，收了法寶，瓊霄、碧霄戰死，云霄被壓在麒麟崖下。在封神臺上，三位娘娘屈膝跪，姜太公坐上開言把法旨傳：“三霄留神聽我云：可嘆你，潛修海島成大道，天門坐破苦參玄。不思朝元無正果，反把嗔癡煩惱添。無知妄擺黃河陣，玉虛門人受倒懸。削去三花成九體，消除五氣怎升天！爾等造下無窮業，方有殘生命染泉。這也是，上天氣數該如此，暫且從寬把你擔。可惜你，修煉多年成畫餅，特加敕封在世間。”“今特敕封爾三姑執掌混元金斗，專管先后之天，凡一應凡人圣天子諸侯貴賤賢愚，落地先從金斗轉劫，不得越此，為感應隨世仙姑正神之位。以上三姑正是坑三姑娘之神，混元金斗即人間之凈桶，凡人之生育，俱從此化生也。”根據民間傳說，混元金斗的原型是馬桶，因為在明清兩代新生兒多生在木桶里,而金龍雙蛟剪的原型則是給嬰兒剪斷臍帶的剪刀，三霄娘娘為專管婦女生育和兒童成長之神。民間深信女性的整個生育過程都是由三霄娘娘掌控，所以都虔誠祭拜三霄娘娘，以求生育順利平安，子女無恙。

在山東泰安，供奉的泰山奶奶有三位，分別是眼光奶奶、碧霞元君和送子奶奶，在冀南跟三霄娘娘在人數上相一致，加上兩者都有相同的送子保育職責，信眾很容易將兩者發生混淆，在走訪過程中很多廟宇上都寫著奶奶廟，而沒有寫三霄娘娘廟宇。

總結

所謂“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對于中國人來說傳宗接代心理根深蒂固，這就不難解釋冀南有如此多執掌生育的“奶奶”廟宇。過去醫療條件有限，為了生育安全借助神靈護佑，這些廟宇香火鼎盛是必然的事。在信奉的過程中受冀南特殊地理位置影響，造成生育神混淆，信眾統稱生育神為“奶奶”成為地方特色的民俗文化。

[1](宋)李昉.太平御覽[M].中華書局,1960:365。

[2](宋)羅泌.路史[M].中華書局,1999。

[3]蘇寰中，郭精銳，陳偉武.車王府曲本封神榜[M].人民文學出版社,1992:18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