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君
(四川阿壩師范高等專科學校 四川 汶川 623000)
荀子是戰國末葉著名的思想家和文學家,也是先秦儒家思想的集大成者。荀子的思想,綜合了戰國道家、名家、墨家、法家諸家的思想成分,對儒家學說進行了創造性的發展。荀子從“人性本惡”的人性基礎出發,將“孝”納入“禮”的道德范疇,通過“禮法”之后天人性塑造功能的作用,實現人類個體的“圣人”和社會整體的“禮治”的理想目標。
荀子認為人的本性是由天而生的,即“生之所以然者謂之性”[1]正名、“性者,天之就也。”[1]正名關于本性是什么呢?荀子用一個字進行了抽象概括,即“惡”,他說:“好惡、喜怒、哀樂,夫是之謂天情。”[1]天論“天情”意識是說人秉承天地而生,上天的本性就是“好惡”,所以人性亦如此。既然人性是惡的,那應該怎么辦呢?荀子認為改變人性的基本途徑就是“化性起偽”[1]性惡,就是通過改變人的本性,興起后天的人為。荀子“人為”思想強調三點:“養”、“別”、“法”。“養”是針對“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求”[1]禮論而言的,認為要適當滿足人的基本欲望,這就是“以養人之欲,給人之求”[1]禮論的道理。“別”就是要有等級之分,即“貴賤有等,長幼有序,貧富輕重皆有稱者也”[1]富國。荀子認為每個朝代都會有“小人”,小人違紀亂綱,必須以“法”來強制約束,所以“法者,治之端也。”[1]君道通過養、別、法三者,荀子希望實現一個“尚賢使能、貴賤有等、親疏有分、長幼有序”[1]君子的理想的禮治社會。
“分”和“群”是荀子思想的兩大基本范疇。“分”就是社會成員因為所處地點、年齡大小、社會階層和從事職業等的不同而有所區別,荀子“分”的主張還是基于“性惡”的認識。荀子認為:“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順是,故爭奪生而辭讓亡焉;生而有疾惡焉,順是,故殘賊生而忠信亡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聲色焉,順是,故淫亂生而禮義文理亡焉。然則從人之性,順人之情,必出于爭奪,合于犯分亂理,而歸于暴。”[1]性惡因為人的本性喜財好利,如果不加以控制,使其意識不到“滿足”,人世就會處于“爭”和“亂”的境地。“分”并不是荀子的最終目的,荀子認為“群”才是目的,“分”只是手段。“群”就是指人類團結,這是人類區別于動物、駕馭動物的關鍵因素,所以荀子說:“人,力不若牛,走不若馬;而牛馬為用,何也?人能群,彼不能群也。”[1]王制在荀子看來,“群”不僅是人類與動物之間的分水嶺,也是統治階級和被統治階級之間的區別點,“君者,善群也”[1]王制就點明了社會管理的本質所在。要怎樣做到“群”呢?荀子認為首先還是要靠“分”,他說:“人何以能群?曰:分。”[1]王制“分”是“群”的基本條件和手段,因為“人之生,不能無群,群而無分則爭,爭則亂,亂則窮矣。故無分者,人之大害也;有分者,天下之本利也。”[1]富國
在人性惡和明分使群思想的基礎上,荀子提出了“隆禮重法”社會管理理念。首先,荀子認為禮與法是對立統一的。荀子根據其之前儒家寄托于道德力量的理想主義特征,又結合法家一味訴諸刑法“以暴制暴”所產生的負面影響,認為:“禮者,法之大分”[1]勸學、“禮義者,法之始也”[1]王制、“故非禮,是無法也”[1]修身……荀子通過對禮法關系的辯證梳理,目的就是尋求社會管理方法的最大公約數,建立起一種有效的社會治理新模式。其次,在禮法關系中,禮先于法。荀子認為社會階級和成員要首先有所“分”,才可能實現“群”,而“分莫大于禮”[1]非相、“人無禮則不生,事無禮則不成,國家無禮則不寧”[1]修身,所以“禮者,治辨之極也,強國之本也,威行之道也”[1]議兵、“由禮則治通”[1]修身。但是由于人性本惡,不可能每個人任何時間都能做到“自律”,所以還要依靠“法”之“它律”的管理作用。荀子認為“法者,治之端也”[1]君道,“端”即開始之意,法在社會管理中可以起到“治理于已然”的作用,在荀子看來,“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是百王之所同也,未有知其所由來者也”[1]正論是天經地義的道理,所以管理之道要遵循“正法則”[1]王制、“好法而行”[1]修身的法治理念。第三,禮法并用,隆禮重法。荀子說:“至道大形,隆禮至法則國常有”[1]君道、“明德慎罰,國家既治,四海平”[1]成相,社會管理的最高原則就是崇尚禮儀、完備法制,國家才會有正常的秩序和長治久安的穩定,這就是荀子隆禮重法的意義之所在。通過隆禮重法的實踐,荀子希望實現一個“國常有”[1]勸學、“四海平”[1]成相的人類理想社會。
荀子認為父子關系有兩種,一種是禽獸式的父子關系,一種是親情式的父子關系。他說:“夫禽獸有父子,而無父子之親”[1]非相,動物也有父子關系,但是卻沒有父子親情,沒有親情的父子關系就和禽獸一樣。這與孔子關于孝道的主張有共同之處,即“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于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2]為政但荀子關于父子關系的認識偏重于“性本惡”的人性理論,因為人性都是自私利己的,并不是本性善的利他主義,所以,沒有親情的父子關系在本質上就是一種禽獸式的父子關系。如何才能擁有親情呢?荀子認為關鍵在于“分”,即做到“親疏有分、長幼有序”[1]君子,父子關系有了上下之分,“在上者”自然會產生一種憐幼的同情心和責任感,“在下者”也會具有尊老的敬愛之心,父慈子孝的父子親情便產生了,這正是父子倫理產生的根本,即“君臣、父子、兄弟、夫婦,始則終,終則始,與天地同理,與萬世同久,夫是之謂大本”[1]王制,反之則“無君子,則天地不理,禮義無統,上無君師,下無父子,夫是之謂至亂”。[1]王制
“養”、“敬”結合的贍養理念。荀子認為人具有基本的欲望,“養人之欲,給人之求”[1]禮論是起碼的,荀子甚至還把他的“禮”論直接定義為“禮者,養也”[1]禮論,意在說明“養”是人道禮治的開始。“養”是孝親的起點和基礎,《說文》中釋孝:“善事父母者”[3],說明孝敬父母首先就要做到物質贍養。孔子主張“夫孝,始于事親”[4]開宗明義、“有酒食,先生饌”[2]為政;曾子認為“能養”[5]曾子大孝是孝的三個重要內容之一;孟子強調“惰其四支,不顧父母之養”[6]離婁下、“家窮親老,不為祿仕”[6]離婁上等等都是強調“養”在孝親中的重要性。荀子在“養人之欲,給人之求”的理論框架下,積極倡導盡孝首先要做到物質贍養,甚至將孝直接定義為“能以事親謂之孝”[1]王制,由此可見,荀子重“養”的贍養理念。除了“養”以外,荀子十分“敬”在孝親中的意義。荀子思想中,“養”是孝的起碼條件,也是親情的一種體現,但這還不能算是盡孝,盡孝還需要“敬”的內在規定。這與孔子強調的“不敬,何以別乎”[2]為政的觀念是一致。荀子認為孝的核心內容就是“敬”,他從內心發出深沉的感嘆:“哀夫!敬夫!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狀乎無形,影然而成文。”[1]禮論在荀子看來,“敬”貫穿于孝的始終,甚至在時間軸可以無限地推延下去,實現“祭祀飾敬也”[1]禮論、“尊先祖”[1]禮論的社會孝道風氣。
荀子的孝道思想從總體上看是納入了其“禮法”理論框架的。荀子認為“敬”屬于內在情感,表現在行為上就是“禮”,他說:“君子既得其養,又好其別。曷謂別?曰:貴賤有等,長幼有差,貧富輕重皆有稱者也。”[1]王制其中“別”也就是有所分別,荀子把“明分使群”的觀點也用在孝道方面,要做到“父子有別”,就必須用“禮”來規范,即“貴貴、賢賢、老老、長長,義之倫也。行之得其節,禮儀之序也。”[1]大略荀子認為“禮有三本”,即“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類之本也;君師者,治之本也。”[1]禮論禮的上下等級觀念是十分明顯的,荀子想通過禮的規定約束人的情感、克制人的欲望,達到上下和順的社會理想狀態,其中“先祖者,類之本也”是針對孝而言的。荀子對不遵守禮的孝行是十分反感的,“魯大夫練而床,禮邪?”[1]子道魯國的大夫披戴白色熟絹祭祀父母時睡床,這是沒有“禮”的表現。荀子主張的“從義不從父”[1]子道,還是從“禮”的角度出發的,因為“父有爭子,不行無禮”[1]子道,“不行無禮”有兩層含義,即父親不做無禮的事情;子女在爭論過程中,也不能行無禮的爭論方法。
荀子關于“法”的思想有兩重含義,一是“法”包含在“禮”之中,以“禮”統“法”;二是與“刑”相同的“法”思想。關于前者,這里不做論述了。而相對于后者而言,就孝道方面的具體法律規定荀子很少涉及,因為荀子十分贊同孔子反對“不教而虐”[2]堯曰的主張,從他強調的“生而同聲,長而異俗,教使之然也”[1]勸學就可以看出。但荀子還是認為禮之后必須要有刑法,“賞不用而民勸,罰不用而民附”[1]樂論,畢竟由于人性本惡、禮儀教化不是無所不能的手段。所以:“故后德音以先之,明禮儀以道之,致忠信以愛之,尚賢使能以次之,爵服慶賞以申之,時其事,輕其任以調齊之,長養之,如保赤子,政令以定,風俗以一,有離俗不順其上,則百姓莫不敦惡,莫不毒孽,若鈸不祥,然后刑于是起矣。”[1]議兵上輩養育下輩,要確保子女擁有一刻“赤子孝心”,也需要刑法的輔助作用。
總之,禮法論是荀子思想的重要內容,同時,荀子把孝道思想納入其禮法理論框架之中,一方面傳承了儒家至圣孔子孝道思想,另一方面又對先秦儒家孝道觀念中關于人性認識進行了反思和批判,形成了以禮法論為核心的孝道思想體系,這是先秦儒家孝道思想的繼承和發展。
[1]方勇李波.荀子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2011.
[2]張燕嬰.論語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2007.
[3]許慎.說文解字[M].北京:中華書局,1963.
[4]胡平生 陳美蘭.禮記孝經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2007.
[5]戴圣.禮記[M].北京:首都師范大學出版社,2012.
[6]金良年.孟子譯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