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國龍
(西北大學歷史學院 陜西 西安 710069)
論《荀子》與《史記》在天人關系方面的異同
靳國龍
(西北大學歷史學院 陜西 西安 710069)
荀子和司馬遷都是儒學發展的代表人物,兩者都融合了諸子百家的學說,在中國思想發展史上占據著重要地位。由于《史記·孟荀列傳》對荀子記載的事跡頗為簡略,所以關于《荀子》與《史記》的關系很難說清楚,本文試圖從天人關系方面入手,展示司馬遷與荀子思想的異同,從分析其產生這種差異的原因,這對于先秦至兩漢時期的學術發展具有重要的思想意義。
《荀子》與《史記》;天人關系;儒家
眾所周知,荀子是戰國晚期儒學發展史上的一個重要代表人物,郭沫若說:“漢人所傳授的《詩》、《書》、《易》、《禮》以及《春秋》的傳授系統,無論直接或間接,差不多都和荀卿有關,雖不必都是事實,但并不是非完全可能。”李澤厚先生曾說:“荀子可說上承孔孟,下接易庸,旁收諸子,開啟漢儒,是中國思想史從先秦到漢代的一個關鍵。”因此探討荀子和司馬遷思想之間的聯系,對于研究戰國秦漢之際的思潮具有重要的意義。本文主要從天人關系的角度探討《荀子》與《史記》兩者的差異性與相似性。
1、《荀子》和《史記》兩者都顯示出了理性主義精神,在天人關系方面,都有唯物主義的因素和傾向,但也有著明顯的差異。荀子在《天論》中闡述了“天人相分”的哲學思想,而司馬遷則提出了“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的目標。司馬遷受春秋公羊學說的影響,對天的認識沒有達到荀子那樣的高度,但這絲毫不影響在天人關系方面的進步作用與影響。
2、天人合一是中國古代的重要思維模式,在中國古代哲學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天人關系成為思想家關心的核心問題。在荀子看來,天不是道德的或宗教的天,而是自然的天。《荀子》一書中多次提到天,充分表現了荀子的理性精神,如“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受時與治世同,而禍亂與治世異,不可以怨天,其道然也。故明于天人之分,則可謂至人矣”除此之外,荀子把歷史的興亡歸結人為的因素,而不是天。“治亂天邪?曰:日月、星辰、瑞歷,是禹以治、桀以亂,治亂非天也。”不論是從天人關系的理解還是關于歷史興衰問題,都表現了樸素的唯物主義傾向。漢代的司馬遷繼承了荀子天人關系積極的方面,作為一個史學家從理性的高度總結了歷史發展的規律,把歷史的興亡歸結與人,在這一點上與荀子是想通的。司馬遷作為一個歷史學家,表現出了深刻的理性主義精神。《史記·伯夷列傳》記載道:“或曰:“天道無親,常與善人。”若伯夷、叔齊,可謂善人者非邪?積仁絜行如此而餓死!且七十子之徒,仲尼獨薦顏淵為好學。然回也屢空,糟噯不厭,而卒蚤夭。天之報施善人,其何如哉?盜跖日殺不辜,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聚黨數千人橫行天下,竟以壽終。是遵何德哉?此其尤大彰明較著者也”《儒林列傳》譏諷董仲舒“以春秋災異之變推陰陽所以錯行,幾致喪命”,從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司馬遷對天命的懷疑甚至否定,顯示出司馬遷樸素的唯物主義傾向和理性主義的思想。
但同時我們也應該看到司馬遷在天人關系的消極方面,在董仲舒“天人感應”大盛的漢代,司馬遷在明顯受到神學史觀的影響。對于古代帝王,他重復了今文經學許多神學迷信的說法,在皇帝“生而神靈”,“有土德之瑞”;帝顓頊“依鬼神以制義,治氣以教化,”;帝高辛“生而神靈”,“明鬼神而敬事之”。因此在天人關系方面,司馬遷既有繼承荀子的一面,但同時也顯示出一定的時代差異。荀子的天人關系達到了先秦時期的一個高度,充分顯示出荀子理性主義的精神。司馬遷的天人觀則充滿了內在的矛盾,既相信天命,但同時又懷疑天命,認為事物的成敗興衰歸結于人的因素,而且后者占據著主導地位。因此,總的來看,司馬遷的歷史觀是進步的,在天人關系方面仍然達到了一個高度。荀子說:“唯圣人不求知天”;司馬遷說:“究天人之際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荀子所說的天是自然的天,而司馬遷所說的天具有天人感應方面的因素,賦予了天神秘的色彩。兩人在天人關系方面仍然顯示出較大的差異,這是需要我們理性認識荀子和司馬遷思想的天人關系,既要看到想通的地方,同時也應該看到兩人的差異。
3、荀子和司馬遷兩人在天人關系所表現的差異性和相似性是兩者所處的時代背景造成的。司馬遷生活在漢代,特別是漢武帝時期,春秋公羊學極盛,董仲舒提倡“大一統”和“天人感應”,這都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司馬遷的哲學觀。而荀子生活在社會大變革時期,舊的制度走向崩潰,新的制度開始建立,這一時期社會生產力和科技都有了很大的進步,這些共同的因素促使思想家更多地認為不是神或者天命而是人決定著自己的命運。通過分析荀子和司馬遷在天人關系方面的異同,可以看出戰國秦漢時期社會思潮的變動以及整個社會的變化。
[1]澤厚:《中國古代思想史論》,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8年,第107頁。
[2]方勇,李波譯注:《荀子·天論》,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
[3]《荀子·天論》
[4]《荀子·天論》
[5]《史記》卷六十一《伯夷列傳》,北京:中華書局,1982年,第2125頁。
[6]《史記》卷一百二十一《儒林列傳》,第3128頁。
[7]《史記》卷一《五帝本紀》,第1頁、第3頁,第11頁。
[8]《荀子·天論》
[9]《漢書》卷六十二《司馬遷傳》,北京:中華書局,1982年,第273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