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湯顯祖在《臨川四夢》中的譏托

劉 墨

（海南省行政學院 海南 海口 571101）

淺談湯顯祖在《臨川四夢》中的譏托

劉 墨

（海南省行政學院 海南 海口 571101）

《臨川四夢》是湯顯祖的傳奇作品，湯顯祖用寫夢的手法，利用大夢境的外殼來譏托他對社會世態炎涼和人性特征的感受與理解。本文從虛偽的思想統治、最高統治者的腐朽、反動的理學、政治制度黑暗這四方面來談談湯顯祖如何在《臨川四夢》中進行譏托的。

湯顯祖；《臨川四夢》；譏托

湯顯祖,字義仍,號若士(海若),別署清遠道人。1550年出生于江西臨川一個中小地主家庭的湯顯祖是明代具有進步思想的杰出的戲曲家和文學家。他雖然博覽群書，但從小不受儒家名教的束縛，更不阿諛奉承，他立志變革。1591年湯顯祖寫了揭發時弊的奏疏《論輔臣科臣疏》，抨擊了明代過去與當代的宰相，還指責神宗，十余天后就被昏庸神宗皇帝貶官到雷州半島的徐聞縣做典史。1598年他終于懷著滿腔悲憤，被劾辭職，回到臨川，直到1616年逝世。家居十八年的他絕意仕途，靜心創作，他的名世劇作《紫釵記》、《牡丹亭》、《邯鄲記》、《南柯記》，合稱《玉茗堂四夢》，又稱《臨川四夢》。它明代戲曲創作的最高峰以《牡丹亭》成就最高，比英國戲劇家莎士比亞的《羅密歐與朱麗葉》的主題更深刻，更具有反抗性。

湯顯祖創作的《臨川四夢》中人物形象豐滿，情節曲折，以寫夢的方式來表達對現實的思考以及諷世意識。它有明顯的創作意圖，他自己也曾公開宣稱“予曲中乃的譏托”。那么《臨川四夢》到底譏托了什么呢？

一、揭露了虛偽的思想統治

明統治者以孔子為神圣,以儒學為統治思想。然而在湯顯祖的《南柯記》中《玩月》一出，對孔夫子的神圣性給予否定。《邯鄲記》中寫崔氏排設家宴，盧生見了24名樂女，便道貌岸然地發表一篇女色不可親近的說教;等到崔氏勸他寫一本送朝廷時，他又引經據典說“不敢虛君之賜”。《邯鄲記》中描寫了盧生在享受荒淫無度的生活同時又維護道學的滿嘴的假道學，最后落得個可悲的下場。《邯鄲記》對盧生這個大官僚的假道學面孔的揭露，可以說是淋漓盡致。《牡丹亭》對道學的攻擊更為徹底：《閨塾》是一出把矛頭直指“圣經賢傳”以及封建教育的好戲。戲中塑造了春香這個聰明、大膽潑辣的丫環形象，她也敢于向“理學”挑戰，盡情嘲弄“圣經賢傳”，盡情嘲弄迂腐、庸俗、虛偽、自私的道學先生陳最良，鬧得他無法繼續說教，只得借故溜走。這在當時來說，都是非常難能可貴的。明朝除虛偽的儒教統治外，還大興佛、道、宗教活動，以迷惑人民。明代皇帝，從朱元璋到朱由檢，也都代代迷信，個個愚昧，有的崇道，有的佞佛，醉生夢死，不理朝政，成為國勢逐漸衰頹的重大原因。《臨川四夢》忤觸，嘲諷佛道之處到處有之。如《南柯記》中大槐安國的國王和王后，既信佛，又信道，他們的女兒瑤芳生病，派了紫衣官捧持《血盆經卷》一千部，星夜送往南柯瑤臺與公主供養，但瑤芳還是死了，這顯然是對佛教信徒和佛教本身的一個形象的諷刺。

二、揭露了最高統治者的腐朽

明代皇帝不理朝政，腐朽透頂。在湯顯祖的書中他用筆墨作刀槍剝開了皇帝的神密面紗，勾勒出他的丑惡嘴臉。如對內憂外患熟視無睹、荒于政務、荒淫無恥、擄掠民女。《牡丹亭》的皇帝是一個不辯賢愚，用人不當的庸君，又是一個遍求珠寶以供淫樂的昏君，還是個賄敵買安的懦君。如苗舜賓原只是一個替皇帝在廣州、海南購買珠寶的人，后來執撐科第大權。連苗舜賓自己都感嘆地說“說起文字，俺眼里從來沒有。”用這種人當主考官，足見皇上之昏庸。而另一方面，作者又寫象李全這種人才不用，使之無出路而挻而走險，這種揭露是何等深刻。又如苗舜賓引柳夢梅看了無數珍寶后卻告訴柳夢梅，這些奇珍異寶，都是朝廷重價購來的，這正是明代皇帝貪暴如狼的真實寫照。再如寫完顏亮南侵，派李全騷擾淮揚，老百姓流離失所，無處安身，而皇帝趙構卻無動于衷，既不譴將也不增兵，只命令文官出身的杜寶渡淮迎敵。杜寶被李全圍困在淮陽城里，只好派陳最良下書，“通家生杜寶斂衽楊老娘娘帳前”，告知“久已保奏大宋，封夫人為討金娘胎娘之職。”因而娘娘要金子，都來宋朝取用。自然是影射明朝統治者賄買以求荀安一事。再如《邯鄲記》中的皇帝是個暴戾無常、殺害臣民的暴君。在《邯鄲記》中，作者專門寫了《望幸》《連巡》等出戲，揭露皇帝游嬉荒淫，殘害百姓的罪行。如皇帝搶掠婦女，擺擼不用男丁，要一千個婦女唱《采菱》，結果選了998名婦女，還差二名，老驛臣逼得上吊，只好擬拿本驛兩名囚女頂數，要她倆唱歌，而他們唱道“手兒彎彎抱子帝王頸，腳兒彎彎搭子帝王肩，帝王肩，笑子言，這樣的金蓮大似船。。。。。。。咀兒尖尖好貫子帝王耳，手兒尖尖摸子個帝王腰。帝王腰，著甚么喬？天上船兒也要俺地下搖。”她們兩個唱的歌詞充滿了諷刺意味。湯顯祖就是用這種嘻笑怒罵對皇帝的諷刺入木三分，淋漓盡致。

三、揭露了反動的理學

明代的統治者尊崇孔子，推崇理學，加強理教，加強其專治統治。湯顯祖對統治者推崇的朱程理學進行無情地揭露，批判封建統治者以禮教束縛危害婦女的罪行。皇帝和皇后親自編寫《女戒》之類的書來提倡女德，極力表彰婦女貞節。據《明史·列女傳序》記載，當時婦女因節列殉死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多，可見這種從肉體到精神對婦女的摧殘是何等嚴酷。《牡丹亭》通過描寫杜麗娘和柳夢梅的生死離合的愛情故事來揭露封建統治者用朱程理學對青年男女理想生活的摧殘以及對封建家庭關系的冷酷和虛偽，反映婦女的痛苦，歌頌了青年男女要求個性解放，追求理想愛情以及朱程理學對青年的殘害，對人的正當權力的剝奪，壓制婦女的思想，嚴密禁錮婦女的行為，使婦女完全淪為男性工具。杜麗娘生長在名門宦族之家，從小受到封建理教的束縛，連午睡的游后花園是違反家教,裙子上繡上一對花一雙鳥是不道德。可作者把杜麗娘描寫成叛逆的形象，反抗的性格，并通過“夢而死”，“死而生”的幻想情節來描繪他對愛情的向往和追求。在夢中尋找自己的情人，擺脫了封建禮教的種種束縛，實現了夢寐以求的美好愿望，但是醒來卻是母親的嘮叨，是不可逾越的封建壁壘。因此杜麗娘更熱烈地追求美滿愛情，尋夢，她們為情而死。死前她描繪自己的容貌，把它放在太湖石上等待夢中的情人。死后，她的靈魂又和柳夢梅結成美滿姻緣，她又因情而生，最后取得勝利。作者通過杜麗娘與柳夢梅的愛情故事，謳歌“情”對“理”的勝利，沖破封建禮教的勝利。在當時有著積極的社會意義。

四、揭露了政治制度的黑暗

《臨川四夢》從各方面抨擊了明代的社會現實：即政治制度腐敗黑暗。首先反映統治者內部的尖銳激烈的斗爭，政治形勢變幻莫測，今天的功臣明天就是罪人斬首。如神宗時尊為“太師”的張居正，被沒收家產，嚴禁人出入，使張家老幼餓死。在《邯鄲記》中反映了此現實，劇中盧生先被定西候，可不久卻成賣國賊準備斬首。其次反映了嚴重的裙帶關系：如《南柯記》中不務正業的淳于棼，就是靠附馬身份，當上了大槐安國南柯太守，雖然不理事，失誤邊機，但還進居左丞相之職。再次是反映了半癱瘓的官僚機構，如《臨川四夢》常寫署攝代管之事來譏諷現實中皇帝幾十年不理朝政讓許多官僚機構長期缺額。最后暴露為官宦子弟開后門，考場舞弊混亂的科舉制度。湯顯祖的《邯鄲記》寫盧生拿著老婆的錢直接通過太監敲開皇帝的后門買狀元。

總之，湯顯祖的《臨川四夢》通過曲折的故事情節和富有詩意的語言描寫，表達了作者對丑惡現實的深刻諷刺，對封建禮教的強烈抗爭，對美好理想的熱烈追求。但由于湯顯祖時代和出身的局限，加之晚年政治上的失意，滋長了一些人生如夢的思想，所以，他的《臨川四夢》即使是其中是優秀的《牡丹亭》，也存在一些消極、頹廢的封建性的糟粕。

劉墨（1963-），女，江西南昌，漢族，在職研究生,海南省行政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民商法、漢語言文字。